现在谭康医疗中心的门口,在妻子的陪同下。今天是拆钢板的日子。李裕安终于可以摆脱这个该死的、冷冰冰的硬物了。
他的身体在痊愈的路上,精神方面,没有受到过度的刺激,所以也逐渐好转起来,但是,那股离婚的念头非但没有从他的脑海里消失,反而愈发浓烈起来。李裕安知道,要想真正好起来,只有彻底离开谭冰宜。他拍摄了x光,拆下钢板,坐在病床边,谭冰宜俯下身亲自替他穿鞋。
医嘱,她遵从得很好。
没有再让丈夫受到过多的刺激。
甚至这两个月,也不怎么行房事了。
一切都为了李裕安的身心健康。
也就是她给李裕安穿上最后一只脚的鞋子时,也就是在这时候,李裕安很平静、克制地开口:
“谭冰宜。”
“嗯?”谭冰宜抬起头,眉眼弯弯,说话的声音很轻柔,生怕惊动了他,“怎么啦,我们裕安?”
李裕安却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从她柔软的掌中,移开了自己的小腿,小声、再小声说:
“我想跟你说一些,离婚的事……”
谭冰宜说:“嗯?不是都过去了吗?”
“没有,”他的十指交错起来,不停地摩挲,“我还是在想……和你分开……会不会好一点……”
谭冰宜笑了:“怎么了呀,变得喜欢开这种玩笑了?都两个月不这样了,我都不太适应了呢。”
李裕安正视着她,
“这次我是认真的。”
“……”谭冰宜沉默,低下了头去。
苍白的病房,良久的寂静。
“我没有陪你好好治病吗?”她突然问。
李裕安说:“……陪了。”
“我没有给你吃很贵、效果很好的药吗?”
“……不是药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离婚?”
她连缀着词汇。从那张。鲜红。而恶毒的。嘴唇中。吐出。李裕安的。呼吸。变得。困难。
李裕安。要死了。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股浓烈的反胃感,“我是因为……”
“我还有什么没顺着你?”谭冰宜用那张抬起的、天真无邪的脸蛋,从下位者的视角仰视着他,可李裕安却感觉自己被笼罩在恐怖的、遮天蔽日的阴影里,他好像被无数双手强行往下拽,
往地面拽,
往地下拽,
往……地狱里拽。
他害怕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哭喊、求饶,却说不出一句话。这时候,病房门口却响起了敲门声,周之倾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裕安,听说你今天出院?”
两人齐刷刷地往他那边看过去。
李裕安不想见到他,抖得更厉害。
谭冰宜的指尖触碰到他痉挛的小腿,一下,一下的,就像是抽泣的小羊身体,她疑惑地观察着丈夫,就像是没有感情的动物观察着人类的痛苦,想搞清楚是为什么,她求知若渴地盯着他。
周之倾说:“嗯?你们在做什么?”
他走近了,李裕安不希望,他的大脑乱成一团浆糊,脱口而出,“我在说……离婚的事……”
“什么?离婚?”周之倾走近,看着李裕安脸上生不如死的神色,轻微闪过的,是一丝侥幸而恶毒的笑容,然后化为了虚伪的、浓厚的担忧,“怎么了?夫妻之间有事好商量啊,有必要……”
突然,李裕安听到一阵细碎的轻喃。
和他幻听中总出现的那道声音,如出一辙。
长久的精神疾病、心理折磨,李裕安以为又是自己的病症发作了,可他总感觉那道声音太近,实在是太近,近到……就在自己的膝盖边。他低头看去,谭冰宜睁着那双大大的、摄人心魄的美眸,双手攥住了他身体两侧的床单。已经被她攥得有些狰狞了,同时,她在轻声告诫自己:
“冷静,冷静……”
李裕安一瞬间汗毛倒竖!
谭冰宜自己都在劝自己冷静。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李裕安对自己的恶魔妻子已经足够了解,她如此强悍、霸道,擅长把所有即将发生的、亦或是永远都不会发生的事,都掌控在自己的指掌之间,包括她自己的情绪,她有极强的自控力,精密的、万无一失,像是自身铸就的铁笼,可一旦铁笼都无法束缚住她——
李裕安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对周之倾比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