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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屿黑眸骤冷，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的蒋丽媛后退半步，脸色顿时白了下去，高昂尖利的嗓音却如波纹般在狭小房间内圈圈荡开。

“我想过。”

半晌，看着一头雾水的蒋丽媛，迟屿摇了摇头，“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蒋丽媛还想说些什么，喉咙却被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紧紧攀住迟屿的胳膊，指甲无意识刺入他皮肤，“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眼睁睁看着你弟弟去死吗？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 过了这么多天，想尽一切办法，他却这副依旧不为所动的态度，蒋丽媛通红的眼眶染上怨恨，“迟屿，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是从我肚子里掉出来的肉，是我给了你这条命，现在不过要你去做个配型而已，你凭什么拒绝我？你还有良心吗，你现在跟你那个早死的爹有什么区别？！”

积蓄数年的郁气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名为冷漠外壳被撬开了道狼狈的裂缝，露出底下隐忍许久的痛苦与怨恨，迟屿甩开她，双眸发红。

见是顾渊，迟屿胸口蓦地一松，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没有。”

蒋丽媛原本还有些后怕，可是一想到虚弱在床等着救命的小儿子，心底便涌出无尽的勇气，她梗着脖子，“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你就跟我去趟医院。”

“我狠心，那你怎么没想过，被你丢下后我都过着怎么样的生活？我是怎么还上一百五十多万的债的？还不上的时候我有没有想过去死？”

突然意识到什么，蒋丽媛猛然看向迟屿，可迟屿垂着眸，再没看她一眼。

“蒋女士，你好。”顾渊似笑非笑地弯起唇，“你有个很好的儿子。”

一头乌黑长发的青年裹着大门外的暖黄光晕踏入，像是察觉不到屋内异样的气氛，自然地走到迟屿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腰，“给哥哥发消息还是感叹号，打电话又不接，就顺路过来看看，有打扰到你吗？”

他一字一句，语气温和，唇角依旧噙着礼貌的弧度，眼底却覆着层森冷阴翳，浓烈的压迫感如潮水般倾轧而上，“蒋女士，我想你能够理解。”

提起这道疤，蒋丽媛的眼神闪了闪。

“那我呢——”

“原来你一直都不知道……”

那年迟屿一身脏兮兮的顶着满脸血回来，她着急出门上夜班，也没多问就将人关进房间锁了门，第二天回家才发现迟屿晕倒在门后，烧了三天才退，醒来连自己怎么受的伤也不记得了。

蒋丽媛抹掉眼泪，怔怔点头，“是、晓…小鱼是挺好的，你是？”

他抿紧唇，“我会给你20万，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当然记得。我说让你好好上学，别管还钱的事，不让你去捡瓶子你悄悄溜出去都要捡，不小心踩滑磕到了，还好没出个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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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屿的喉结重重滚动着，很努力才不让自己发出其他的声音，微微湿润的眼睫在眼睫颤了几下，他深呼吸着，再开口，嗓音已然恢复了平静，“该说的已经说过了，我不会改变我的决定，至于你的晓哲……”

蒋丽媛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说到这个，却见迟屿突然笑了。

蒋丽媛看看他，又看看迟屿，立刻从两人亲昵的姿态中看出端倪，嘴唇动了动，“你、你们……”

唇角弯起，胸腔震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连背都笑弯了下去，眼尾晶亮一闪而过。

话音刚落，蒋丽媛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吱呀一声，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她站在车前，一根根掰开迟屿的手指，后视镜里的身影奔跑、摔倒、又爬起来继续跑……最后变成很小一点，消失在视线尽头。

迟屿静静看了她许久，久到蒋丽媛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才终于开了口。

对上顾渊的视线，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入，她竟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泪水连带着血液都凝固了。

“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又柔和了些，“小鱼，我也不用你以后给我养老，你弟弟要是好了，你们兄弟俩以后也能做个伴，有个帮衬，等我跟你赵叔叔走了，你俩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多好。”

而现在，是迟屿亲手掰开了她的手指。

“……”

“哥哥曾经救过我一命，因此磕破了脑袋，在眉毛上留了道旧疤，我很感谢他，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他，更不愿他受到半点伤害，谁都不可以。”

他指着左侧眉毛，“你还记得，我这里的疤是怎么来的吗？”

蒋丽媛猛地一怔，霎时泪如雨下。

迟屿颤抖着，终于喊出了那声，“妈。我也是你的儿子啊！”

在无数个绝望而冰冷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