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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妄听着，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裴临川不敢回头，他怕转过身去看见的仍然是那张毫无知觉的脸。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卷的竹帘，在地面铺开一片明亮的金色，窗外新栽的花木长出了嫩叶，铜铃轻响，隐约传来侍从洒扫庭院的声音。北城送来的几枝白梅养在窗边的瓷瓶里，花期将尽，细小的花瓣落了几片，落在谢无妄平日里爱看的那本书上。

“临川？”

谢无妄怔了怔，他想伸手去碰裴临川，可是自己浑身没有多少力气，裴临川连忙托住他的手腕，谢无妄终于摸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与记忆中最后那张被战火和鲜血染得面目模糊的脸截然不同。

“临川……？”

（完）

裴临川不记得自己是跌跌撞撞倒在谢无妄身边的，他整个人跪坐在床边，指尖摸上谢无妄温热的脸颊，这不是幻觉。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陪你做，临川，我真的不甘心。我不想你往后想起我都是那些不好的事。”

“无妄，你已经待我很好了。”

谢无妄醒了，那双沉睡了数月的眼睛正望着他，他似乎还没有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你怎么站那么远？”

可裴临川的身体抖得太厉害了，谢无妄能够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滚烫的眼泪不断落在自己的脖颈上。

直到他摸到一片湿意，他才发现裴临川竟在哭。

“哪里好？”谢无妄苦笑了一声，“临川，你别总是这样。你知道吗，在那种日子里，我害怕你恨我，更害怕你不恨我。”

裴临川瞳孔微缩，一时忘了呼吸。

那双眼睛会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转动，眼神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触碰流露出些许困惑，随后下意识蹭了一下他的掌心，“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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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裴临川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裴临川将那只苍白的手拢在掌心，低头亲了亲，“无妄，我连我们的墓地都选好了。”

谢无妄心里疼得厉害。

他似乎还不适应屋里的光线，睫毛轻轻颤了几下。

“你”谢无妄试着撑起身子，裴临川已经俯身将他抱住。

“我都那样对你了，你怎么就是不恨我。”谢无妄泪流满面，轻轻锤着裴临川的胸口，“你没有做错什么，那些年你待我那样好，却一句实话都没能听到。”

他在断河谷的时候是真的舍不得死，舍不得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过上的寻常日子，舍不得他一次次狠心伤害却来不及补偿的爱人。

“临川”谢无妄轻声道：“我在。”

“如果真的谈索取，我要你用余生、用一辈子补偿我。”

临川，别把我留在这里。

裴临川咬着牙，想将那些不成声的哽咽咽回去，越是如此，越是难堪。

那是一个十分克制的拥抱，他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却担心谢无妄瘦小的身躯没法受力而小心翼翼。

过去那些谢无妄昏迷不醒的日子里，他曾无数次从梦中听见这人叫自己的名字。有三年后久别重逢、故作疏离的语气，但他更害怕听到断河谷里那声被鲜血浸染的呼唤。

谢无妄的目光缓缓移过来，神情茫然，他张了张嘴，声音散在春日温和的风里。

“临川，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谢无妄愣了愣，“就在我买的那座院子里，你喜欢那几株白梅，我便想着把墓修在树下，你怕冷，我还特意想过，墓室不能太深，朝向也要选好，免得整年见不着日头。”

谢无妄压在心里许久的话，在误会解除那天觉得没有必要说，可是死前，这些痛苦的回忆竟像走马灯一样掠过脑海，他突然很后悔没有跟裴临川说。

“好多话来不及说，我舍不得走，我不想走。”谢无妄觉得命运对裴临川太不公平了，受了这么多苦，自己又要在那种时候离他而去，“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对你。”

他将那颗埋在自己肩头的脑袋轻轻按住，像从前无数次被裴临川哄着入睡时那样，笨拙地学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无妄无妄”裴临川一遍遍叫他，埋在他肩头失声痛哭。

那场覆盖着冰雪的战场还历历在目，裴临川在哽咽中挤出一句话，“无妄，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裴临川俯身吻去他眼角的泪，“傻孩子，你说这些做什么？”

裴临川背对着床榻，许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