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下（486）(2/5)

“供状上说那姓赵的在濮州任上就贪得无厌，没少刮地皮，此番若非大人知几得早，这贼厮鸟在工部还不定贪墨多少工程银子呢！”杜星野阿谀陪笑道。

“确是崔百里干的，属下信口胡吣，卫帅不要见怪。”杜星野急忙自己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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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管家头晕目眩，还没缓不过劲儿来，抬眼又见衣卫捧了一副大枷向自己逼来，登时吓得面无人色，“我招！我招啊！！”

丁寿每说一句，万氏便抖一下，待说到此处已是抖若筛糠，不避嫌地扑到丁寿脚下，抱着他大腿仰面哭求道：“求大人开恩，放过阖府人等吧！”

得了阁老忠告，万氏惊惧于丁寿手段之余，也息了上告的念头，夫妻俩成婚多年，赵经纵横花丛，平日她也未少受冷落，为了那么个负心薄幸的家伙拼了身家性命，自己想想也觉不值，念在夫妻一场，身后事给他风光大办，尽了心意也就是了。

“谁？”丁寿一时好像没反应过来，经万氏提醒，才一脸恍然，“夫人对一个下人还念念不忘，真是悯恤体贴啊。”

“大……大人？”才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万氏如何经得起丁寿这般猫抓耗子似的捉弄，两腿一软，瘫坐在地，颤声道：“可否念在拙夫已死的份上，法外施恩？”

杜星野施施然走近，俯身体贴地帮着拍了拍后背，一副悲天悯人的口吻道：“老弟运气不错，卫帅交待了不能见血，好多手段使不上，只有先请你尝尝这道‘猿猴戴冠’，接着咱们再试试这儿的‘玉女登梯’。”

“未知夫人可曾听闻，赵郎中昔日同僚姜荣侵吞匠料银，惊死家中，最终贻害家小，非但家产充公，妻女还要没入教坊……”丁寿瞥了一眼赵经尸身，阴恻恻笑道：“以赵经贪墨之数，这般处置是否还嫌轻了些？”

万氏轻轻叹口气，打点精神来在堂前准备答礼。

丁寿打蛇随棍上，反教万氏无从拒绝，正好她心中有事，既然你这厮都不怕心虚撞鬼，那咱们就在亡人面前谈吧。

万氏狐疑接过，匆匆一览霎时芳容失色。

丁寿从另一袖中又取出一张供纸，

万氏心中有疑，自不肯罢休，不惜送上重礼，再度恳请王鏊为其主持公道，王守溪倒不负君子之名，念着师生一场，没趁机再盘剥于她，将她那份心意原封退回，并暗中告知：此案已是钦定，不要再生事端，留着钱财好生度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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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寿怪眼一翻，“赵经是被崔百里所杀，与我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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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犯藏身赵府，原以为赵郎中无心之过，不知者不罪，没成想却是这般相识，这知情藏匿，纵然照比人犯减罪一等……那崔百里都犯了什么事，夫人您都看见了吧？”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万氏暗咬银牙，不咸不淡道：“缇帅折节来祭，亡夫地下有知，定然含笑九泉。”

“大人，拙夫属实不知那崔百里如此恶行，否则断……断然不会……收留。”万氏期期艾艾，再无平时镇静。

“夫人不必如此，丁某也非铁石心肠，网开一面，未为不可。”

玉手颤抖着翻看着崔百里的累累罪行，万氏面色惨白，崔百里是如何投入赵经门下她略知一二，不过以为是一寻常盗贼，没想却是积案如山的穷凶恶匪，这可如何是好？

万氏这几日很是难熬，本想四处求告为亡夫讨回公道，可这命案还未等掀起波澜，便一切尘埃落定，案情大白天下：赵经为护院崔百里所杀，丁寿现场缉贼，崔百里负隅顽抗，被当场击毙等等，那衣帅摇身一变竟成了阖府恩人，合着他大闹赵府是为了赵经报仇来着？

丁寿扭过头来，见万氏额间虚汗，微微一笑，“崔百里的事本官可以不去计较，但赵大人知濮州时刮地三尺，这贪墨之罪又该如何呢？”

丁寿乜眼俯视，在灵前长明灯的映照下，只见玉容间珠泪点点，真个我见犹怜。

杜星野阴着脸走了过来，“不想再遭一遍罪的话，就重新招份口供来！”

“丁大人？！”万氏定睛看清来人，不由一阵错愕。

到停灵之室，赵经一身敛服，安置在木架子床上，按制要停灵七日，为防尸体腐坏，周围堆着冰块，亡者脸上还覆着一张轻薄白绢，让有心观摩赵经死相的丁寿很是失望。

“丁某也愿相信夫人，况且一死百了，赵郎中人都殁了，再纠缠这些也无必要。”丁寿转视木床上的尸身，展现出一副慈悲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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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为夫人还记得在下。”丁寿笑逐颜开。

门道的还递了一个木桶放在他脚下，赵府管家扑过去抱着桶猛一通干呕。

“无妨，丁某没往心里去。”丁寿眼瞅着那张白绢，连脸都没回。

这日趁着间歇，万氏才倚着桌子小憩，又听府门前执事高声叫喝：“吊客到——”

见丁寿跃跃欲试，大有要将那块绢布揭开一睹真容之势，万氏急忙阻止，“大金吾日前以身犯险，妾身多有冒犯之处，万望海涵。”

这老小子越来越适应官场身份了，丁寿‘嗤’的一笑，再低头看看供状，往桌上一扔，“这供词不成……”

“原来是亲信老仆，难怪知晓如许内情。”丁寿拍拍手，从袖中取出一纸供状，“夫人请看。”

这人怎么还跟死人较上劲了，万氏腹诽不已，“那夜敝府管事被大人传去协同办案，如今案情告白，不知可否见释？”

不得不说赵经还有些运道，才刚升了官职，灵前一应供用执事等物俱按五品职例，同年进士、工部僚友等亲朋故旧纷纷赶来吊唁，也算死后哀荣，可她一介女流，迎来送往多有不便，几日下来，万氏忙得焦头烂额，身心交瘁。

“哦？没想丁某在赵郎中眼里如此之重，真是受宠若惊。”丁寿好像没听出万氏讥讽之意，顺势道：“既如此，夫人何不引领丁某去往赵大人停灵之所瞻仰遗容，也算告慰地下英灵。”

工部郎中赵经府门前白幡高挑，府门洞开，新搭起的灵棚前人来人往，内里哭得地动山摇，夹杂着和尚道士超度打醮的诵经声，乱哄哄嘈闹不堪。

“几日不见，夫人憔悴许多。”来人没去上香，反直冲着未亡人而来。

万氏长松口气，适才惊出她一身冷汗，“谢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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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趴在牢房里哼哼的赵府管家再度被提了出来，还没等明白过味儿来就被五花大绑到了木制刑架上，眼瞅着北司的刑讯高手们一脸狞笑地朝他逼近，管家心胆欲裂，哭嚎道：“小人真的什么都招了，句句是实啊！”

“哟，合着赵经和崔百里是这般勾搭一起的，姓赵的这家底挺豪横啊！”丁寿拿着管家供状抖了几下，一脸戏谑。

“那奴才随侍亡夫多年，府中大事小情多是他在料理，如今操持殡仪，正是用人之时，妾身一介女流，力不能支，求大人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