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记（5）山寨(2/5)

此时想来，却觉千头万绪，似乎隐隐中想到了一些事情，但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听到张程发问，季峰干瘦坚毅的面容微微一动，粗重的双眉一挑，瞥向眼前桌上的一封信件，缓缓道：「张贤弟，你来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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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原本香火也算旺盛，但自从金国南侵，义军在此结寨之后，寺中僧众尽数逃亡，这云凌寺便充作义军开会议事的大寨了。

山寨中人大多都是江湖粗汉，不免只顾逞口舌之快，偶尔语出下流，只听的一旁的李秋晴耳根烧烫，双靥飞红，略觉尴尬。

印泥鲜红如血，在雪白纸张的映衬下更显刺眼耀目。

李秋晴点点头，颇为担忧，道：「是不是……是不是皇城司的人来了？」

抬头望向当中一位干瘦老者，见他低眉垂首、神情凝重，心中一沉，知事态紧急，问道：「季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金主完颜亮自从弑君篡位以来，对女真宗室甚为忌惮，为提防其他人也有样学样，不少完颜氏贵族都被剥去军权，甚至罗织罪名诛杀，而完颜雍却不知为何，独独受宠。

张程张夫子的大名可谓名动天下，武功已经堪称是登峰造极，并不输江湖上名门大派的掌门。

那老者便是五马寨之主季峰了。

那信封之上并没有书写抬头文字，只是盖着硕大的一方印记，笔走龙蛇，铁画银钩，也不知印文为何意。

自从岳元帅含冤屈死后，季峰等心怀忠义之士便与奸相秦桧彻底结了仇，从此不愿再听从南宋朝廷调遣，坚持带领部众留在中原继续抗金。

缘道而行，山间阵阵冷风吹过，令人神清目明。

自从昨夜在破庙将李秋晴等人接上山以来，并没有收到侦缉报告，也没有发现敌情。

张程与李秋晴互望一眼，心中都是疑窦丛生，不知发生何事。

白马泉旁为一座寺庙，红墙黑瓦，白雪覆檐，匾额上高书「云凌寺」

在主峰山巅向下瞭望，周侧皆为平原，方圆景致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众人瞧见他们进来，纷纷招呼道：「张夫子，李女侠，你们来啦！」

蜂起，于是也投笔从戎，跟着诸位英雄报国杀敌。「那时候金国的太宗皇帝去世，新皇帝完颜亶刚刚即位，我便同十几位朋友商议，决定趁着女真新君即位、军心不稳之时前往上京，刺杀完颜亶……」

耳听得寒鸦清啼，清泉漱石，晓风朝露，颇有出尘乘风，飘飘欲仙之感。

「赵王府？」

这一方雅致清幽之所，倒是很难同金戈铁马的军旅生活联系在一起。

李秋晴心中一凛。

沿径向上，遍山皆白，两侧草木积雪簌簌。

但听到只被完颜雍随手一击就伤及半生，心中有些不信，又感到有些恐惧——若真如此，那赵王完颜雍的武功岂不是天下无敌了？五马寨群雄都知道张程少年时受过内伤，至今未愈，但从来都没听他说起过原因，此时才知道竟然是伤在完颜雍手上。

李秋晴心中一沉，问道：「是什么人？会是……皇城司的人吗？」

一股不祥之感登时涌上心头。

张程微微一笑，又叹气道：「唉，说是去刺杀皇帝，其实惭愧的紧，我们连皇宫大门都没能进去——」

众人义愤填膺，讥嘲怒骂之声喧嚣。

张程眉头微皱，手拈胡须，沉吟道：「应当不至于这么快。昨夜并无侦缉警讯，赞皇县附近之前也并没有发现过大队金兵，皇城司的人此刻应当还在真定府……不管如何，见了季大哥自然知晓。」＊＊＊＊＊＊＊＊＊五马山距赞皇县城不过数里，属太行山余脉，拔地而起，南隔济水，北跨槐河。

季峰摇了摇头，将桌上的信封拿起，对张程道：「张贤弟，你可认得这个么？」

李秋晴与张程迈步进入云凌寺大殿中，只见里面早已坐满了人，熙熙攘攘，正在议论交谈不休。

李秋晴妙目忽闪，诧道：「张夫子，原来你和完颜雍动过手么？」

功。

自带领岳家军残部来到五马山结寨，至今已有十余年。

张程点点头，同众人一一打过招呼。

手指用力，将那封信揉捏的吱吱作响，但心中却是疑惑万千，道：「……不过……这怎么可能？」

季峰年近六十，面容干瘦坚毅，早年间为岳家军先锋踏白将，曾跟随岳飞元帅东征西战，立下过赫赫战

顿时一片轰然，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张程，凝神细听。

此刻单家兄弟已亡，行踪想来并无泄漏，金兵又是从何得到消息？「季大哥，这封信是从何而来？」

溪水尽头为一方天湖，清澈见底，天湖旁广植松柏，怪石嶙峋，此处便是白马泉，山上用水皆取自于此。

李秋晴久居江南，与赵王府没有打过交道，所知也并不太多，疑道：「赵王府不是一直都在塞北活动吗，怎么会来到中原？」

李秋晴忙问道：「怎么了，写的什么？」

五马寨群雄议论纷纷，有人冷哼道：「管他什么府，左右都是金狗子，还不是跟以前一样，勾结起来要来打咱们……」

思绪翻飞，目光迷离，似乎陷入往事回忆当中，缓缓道：「……那天也是一个隆冬雪夜，我们一行人在上京潜伏几日，终于摸清了宫廷护卫换班的时间，于是便趁着夜

更何况今日清晨的时候众人还下山送别了张如仙，那时山寨周边一个金兵都没看见，现在金兵又怎会忽然从天而降？昨夜听张如仙讲述，他们几人一路化妆潜行，就连在山下破庙撞见单家兄弟，也不过是误打误撞，偶遇而已。

季峰干瘦的脸上古井无波，嘿然道：「早上咱们大伙儿都下山去送张二侠，那会儿还没有发现，等到后来才瞧见，这封信原来早钉在咱们山下的大门口了。这么多人来来往往，竟然没人发现是什么时候来的敌人……嘿嘿，人家这是摆明了在嘲笑咱们都是睁眼瞎了……」

季大哥有何要事召集，咱们速去。」

群雄对张程少年往事所知不详，只知道他是两河义军出身，曾经在岳元帅帐下听令，却不知他竟然还曾经去刺杀过金国皇帝。

李秋晴不明所以，正待发问，身旁的张程见了那枚朱印，却是面色陡然一变，沉声道：「赵王府！」

「嘿嘿，老子别的本事没有，却是天生一幅热心肠，这鞑子王爷既然有求，老子也就吃点亏便是了……」

尽数都是五马寨的诸位首领，不少人昨夜上山时李秋晴都曾见过。

季峰见说的越来越不像话，轻咳一声，抬手止住众人，道：「张贤弟，咱们这里只有你和那赵王爷交过手，你觉得此人如何？」

三个大字。

张程打开信件草草一阅，越看越是心惊，眉头紧蹙，失声道：「这……这怎么可能！」

「听说这个赵王爷完颜雍连老婆都愿意献给金国皇帝，自己心甘情愿当王八……哼哼，想来他十分好客，专门来请咱们去照顾他的妻妾了。」

李秋晴一愣。

有人高声叫了一声好，大赞张程忠勇豪侠。

张程皱眉道：「是金贼，说是已将五马寨包围，山寨诸人不得下山，限咱们今日日落之前将施公子与施小姐交出，否则天一黑便要攻山……」

众人闻言都是面色凝重，低声交谈。

张程轻叹一声，缓缓道：「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年我刚二十岁出头，武功初有所成，正赶上了金国南侵，中原各地义军

赵王府与皇城司虽然同样负责对敌情报侦缉工作，但不同的是近几年一直在塞北活动，监视制衡草原上的蒙古诸部，赵王完颜雍本人更是远在辽东的上京会宁府。

一条小溪潺潺流淌，迤逦蜿蜒，水声叮咚，虽寒冬正月，亦不曾上冻。

心中蓦然一动，想起昨夜在破庙中，听单和说起过要与什么赵王府的人约定碰面，当时自己只顾关心大师兄程思道，又要提防行踪被他们发现，心乱如麻之下，未曾在意。

她虽然行走江湖没几年，但也听说过赵王府。

张程苦笑一声，轻叹道：「何曾谈得上动手？说来惭愧，我这缠了半生的内伤，便是让他随手一击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