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歧路迷惑之舞④(2/2)

「你立下了要战斗的誓言，这我明白了。」宙伊斯张开双手，像是名对着人群演说的政治家似的，但渐趋高昂的诡异语气更像是那名疯狂的鍊金术师一般。「但是，我不希望你去战斗，我不希望你牺牲。既然如此，就让我代替你去战斗吧，你所背负的使命，让我来替你履行，这样你就可以放心喝下解药了吧？」

爱緹拉缓缓垂下手，接着垂下头。

听了爱緹拉的话，宙伊斯闭上双眼，将脸埋进双手掌心之中。

「……什么？」

「罪孽？」宙伊斯眨眨眼，语气冷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怎么会是你的罪孽，全部都只是虚月的罪孽罢了。而这瓶药，能够让虚月强加在你身上的责任全部卸去。爱緹拉，虚月夺走了你应该要享有的平凡生活，而我想把那些还给你。」

他不能说是放弃了什么，但确实是选择了什么。

「大概是从第一次听见你的故事之后开始吧。」

宙伊斯这次相当顺畅地说出口，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语气中带有一种不寻常的高昂。

爱緹拉乾脆地将瓶塞塞回。宙伊斯以手掌挡住朝他推回来的药水。

「这种药有个副作用，喝下之后会晕眩无力，没有办法行动，大约会持续三天。」

爱緹拉似乎產生相当大程度的动摇，话语开始变得反反覆覆。

阴影使得爱緹拉脸上的表情变得昏暗不清。太阳开始朝地平线靠近了。

「……真是固执。果然这么固执才像你。但是我也不能退让，我没办法退让。既然如此，我们乾脆用别的方式来分个胜负吧。」

爱緹拉叹了一口气，抬头怨怪地盯着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

「我不能因为解开诅咒就放下这些，我不能让伙伴与死亡战斗，只有自己苟活……如果我的能力无法在这关键时刻派上用场，过去所做的努力全都会白费。」

「我们来决斗吧，输的一方要听从赢的一方，不得反悔。我也不会让你拒绝我的，爱緹拉。」

居然能让她如此询问，想必他现在的状况确实是糟糕透顶吧。

爱緹拉的眼睛眨了又眨。

「因为我想守护你。」

宙伊斯从腰带上拔出长剑，这是在两人一起旅行时爱緹拉替他换来的剑。他让剑身朝下反握剑柄，双眼直直望进爱緹拉湛蓝色的眼瞳中。

他。「你什么意思？」

「你——」爱緹拉的语气减弱下来。她放开宙伊斯，后退了两步。「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这又不关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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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看起来像是失去了全世界，于是紧紧抓着唯一仅存之物的人。」

他勉强笑了笑。「我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疯狂杀人魔在盯着猎物吗？」

爱緹拉深皱起眉，但眼神中沾染着的是深深的忧伤。她没有以任何理由再度反驳他，而只是抬起手，非常温柔地触碰他的脸颊，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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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虚月令你忘记了，你应该去找回它们的，找回那些平凡生活的感觉，你有应该享受这些的权利。」

「这一切都是由虚月之夜中產生的诅咒这个错误开始的，只要消除这个错误，你就不再有战斗的理由了不是吗？」

她抿起脣，轻轻点头。「我已经决定要战斗了，所以……无论这个想法的起因为何，还有——」

「……我唯一知道的事情已经只剩下战斗了，我早就决定好，就算解开了虚月的诅咒，我还是会继续战斗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比起对于自己那虚幻的救赎，他更想给予眼前的人真实的未来。

「……那我不喝了。」

非常精准的描述，他的感觉几乎就是这样了。

宙伊斯以毫不掩饰的真诚眼神回望她。「你喝下解药之后就无法战斗了，所以我会带你离开，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在这么重要的时刻，我不能被剥夺战斗的能力，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不行。」

爱緹拉哑口无言地盯着他。他试图从她的眼神中攫取她的思考，除了惊愕、不解、怀疑、无措，她还有什么样的心情？她会如何回应？

「你真是……不可理喻。就算说是因虚月而起好了，我仍然有责任，是我选择加入讨伐队，挥动武器夺去性命的也是我，所以……不，不对，不管怎么样，我都已经选择加入讨伐队了，所以我会遵守当时立下的誓言……」

「但是你为什么要战斗？你真的不惜牺牲自己也想保护所有人吗？这就是你的理想吗？」

「不行吗？」爱緹拉的眼里燃烧着怒火，还带有一点因被刺伤而激起的自我防卫。「我说过了，这是我自己决定的事情，和魔兽战斗就是我的使命！」

既然爱緹拉认为自己拥有应该站上战场、守护人民的实力，那么就让她看到事实并不是这样就好了吧。

「所谓的誓言，就是要在危机来临时踏入前线战场，为守护人民而战吗？」

她一听，立刻变得浑身僵硬，但眼神仍夹带着几丝怀疑，探究着这是否为谎言。

「说得倒简单，你以为过去是轻易就能抹灭的吗？」爱緹拉踏前一步，右手猛力揪住他的衣领。「生命逝去的事实不会消失——我犯下的罪孽也不会消失啊！」

「……不可能。」过了几秒，她带着再严肃不过的表情说，紧握的左拳似乎可以把掌中小小的玻璃瓶捏碎。「我不会让你这么做，我不会让任何人这么做，没有人该代替我去战斗。」

「这是我自己想做的，这只是我的自我满足。爱緹拉，我只是想守护你而已。」宙伊斯再也按捺不住，伸出颤抖的双手扣住爱緹拉的肩膀。「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了……我不是英雄，我也没办法拯救过去的人们，甚至连代替他去看看那副景色都没办法做到……因为眼前的你是更重要的啊！我没办法放着你不管，我不能任由歷史重演，所以我只能……拜託你了，爱緹拉……」

「你延续十年的诅咒，只要喝下这瓶药水就能够解除了，为什么不喝？」

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这是他选择要全力以赴的事，所以虽然一切都只是出自他的任性，但他也只能像这样不断投以真诚的感情，然后在心中向她吶喊。拜託你了……！请你一定……！

「我知道了，那我代替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