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零章：不死不休(2/3)

她是他外露的心脏。

赵玦立时道：“都别动，仔细加重伤势。”他吩咐身边两位护卫，“你留下看顾众人；你速回客栈将大夫请来，另外带批人搬运伤患回去。”

大街如韩一所说，车水马龙，难以跑马。赵玦自有对策，抬手一挥，亲随射出响箭，箭矢过处，破风长鸣。

他们主仆困在原地，而林中另一头，韩一飞马奔驰，道：“林间摆明处处陷阱，只消赵家人心中忌惮，便不敢放马追赶。”

夹道，前方树林在望。

原婉然听了韩一解释，喜道：“既如此，我们便能甩掉赵家人啦。”

先前他在客栈楼上调兵遣将，指使金雕尾随原婉然，派人以海螺发号施令，吩咐其余人收拾行李备车马，准备启程。如此匆匆布置一番，他火速下楼上马，走大街追人。

他们将在几息工夫之后进入树林，到时林稍遮蔽天空，遮挡金雕身影，难以射杀，再者后方依稀嘈杂。

“金雕是赵玦的，”韩一答道，“它在替赵家人指路。”

赵野无声冷笑。

“这是碎银？”

他从马背回望，赵家人从后方远远追来了。

拾着金豆的人一喊，其余人纷纷涌向街边疯抢，登时路面为之一空。

他甚至能感知前方依稀漫来水润之气，风穿过树木枝叶，分流变换方向，也在盈耳的坐骑蹄声中，捕捉到不远处林禽飞起，扑愣拍动双翅。

一个韩一不动感情，极其警醒敏锐。他扶牢原婉然，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盯紧路上起伏不平，留意身下坐骑脚力和步伐，驾驭它以最省力快捷的跑法穿过树林。

众人纷纷挣扎起身：“二爷，小的办事不力。”

以他耳闻目睹，赵玦对原婉然十分上心，决计不肯轻易放手。

“哟，真是铜钱！”一个拣拾者说。

“操。”赵野将手探向身侧弓囊，欲待抽弓拔箭，很快又打消主意。

韩一道：“那是我们兄弟做的陷阱，将荆棘吊在树林半空，树上绳索一断，荆棘落地，放倒赵家人。”

赵忠得了主子示意，大声道：“列位乡亲，我家主人有急事，烦请大家让出道路，这里备下微薄酬金答谢各位。”说完，一行人驱马前进，众亲随取出钱袋，掏出一把把银钱抛向路边。

赵玦纵马疾驰，紧赶慢赶好容易赶到树林，只见路上遍布荆棘，自家人马狼狈倒了一地，至于原婉然，半点踪影也无。

韩一沉静而激昂地驰过林

他说话同时，刚巧赵玦手下转过弯，猝不及防迎上第一批荆棘陷阱，人仰马翻倒了一地。

“大哥，”赵野将下巴往上一扬，“天上有只金雕甚是古怪，一直追着我们。”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一分为二。

赵忠问道：“二爷，怎么了？”

“相公，路边树上绑了绳索。”

为着不让妻子烦恼，他有句话到了嘴边又咽回肚里：“兴许赵玦本人会亲自出马。”

另一个韩一却是得意忘形，陷溺于狂喜之中，暗自引吭放歌，仰天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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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态急迫，赵玦为了清空街道，将身边手头的财物都取来应急，包括他赏人用的金豆子。

这日他再见原婉然，周身血脉澎湃沸腾到极点。

韩一听到妻子一扫阴霾，口气欢欣，忍不住唇角微扬，低头亲吻她头发。

他无力亦无意挣扎，任凭自己一身冷去。

这时赵野追上韩一，与之并肩驰马。

赵野咬牙，惦量双方距离尚远，箭矢难到，谁也奈何不得谁，遂转回头，只管走马入林。

说完，他一勒缰绳，催马行进。

林间杂草丛生，明知可能暗藏虫蛇，他想到原婉然越走越远，毫不犹豫催马深入。

赵玦并不答言，看向方才受令看顾伤患的手下，这人必须留在原地，暂时用不上马匹。

他凝神认取前方道路，眼见林道将要拐弯，抽出配刀等待。转过弯后，一株路树树身捆绑绳索，那条绳索往上吊，直吊入树荫深处。

韩一道：“赵家人伤了一拨，其余人必定加倍提防，不会轻易中计，聪明人更能迅速想出应对之道。”

赵野驰马经过，挥刀砍断绳索，身后很快传来哗啦啦响声，过弯处有物事由半空纷纷砸落地面。他不予理会，继续奔驰，过一阵子，后方发出马儿嘶呜，人声惊呼。

他一向深知原婉然不仅仅是自己世俗名义上的妻子，还是他的仙娜姆——一生一次的爱恋。

“我不走道路。”事态紧急，赵玦不等赵忠说完话，拉缰指使坐骑挪步，由路面转向林间。

正如韩一预料，树林那头路上扬起尘土，赵玦带领一批手下赶了过来。

韩一坦言：“估计赵家不止一拨追兵，不过无妨，沿路还有几道陷阱。”

此刻林中另一头，赵忠抢在赵玦行动之前喊道：“二爷，路上只怕还有陷阱，再者地面都是荆棘，请等小的清理……”

林中另一头，原婉然满怀希望向韩一说道：“就算赵家追兵不止一拨，路上荆棘也够绊住他们了。”

直至得知原婉然犹在人世，他重新有了脉搏。

落马的赵家亲随眼瞅主子到来，心里直打鼓——他们跟随赵玦多年，从不曾见他神色这般阴沉过。

赵玦往林间去，赵忠立刻跟上，孰料赵玦把缰绳一拉，人马顿在原地。

他吩咐：“将你的马赶进林间。”

热闹的街上瞬间静下，人人循声看觑。

原婉然人在前头，听不到后方骚动，但她方才经过那株绑绳路树，便即刻说与韩一。

赵玦咬牙：“果然有诈。”

那厢韩一对原婉然接着道：“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我们在林间也放了荆棘。”

很快有人叫道：“有金子，金豆子！”

如今他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事实不止如此。

许久以前，他在总角年纪便独力猎到狼只，在场族人深以为奇，驰马上前为他呼啸庆贺，声震山谷。他心绪激越，野性大盛，纵声回应。

原婉然喜上眉稍：“赵家人一截截落后，便再追不上我们。”

自打他误会原婉然死于火场，一夕之间，尘世失去所有颜色和声音，剩下无尽死寂。他肉身犹存，其实死了，心脏静下，血脉不再流动。

街上行人有反应不来的，愣在当地；有听清赵忠说话但半信半疑，迟疑不动。就中几个机灵点的端相赵家人装扮不俗，也确实从钱袋取出物事抛撒，便碰运气凑向路边探究竟。

手下依言而行，那匹马儿走进林间几丈，忽然吃痛嘶叫，高高人立。得亏它背上无人，否则得将骑士重摔在地。

今日他心中激荡更甚，所不同者，多了十二万分虔诚——谢天谢地，他的婉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