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2/2)

她在这头晕目眩心跳如鼓中，想起那柔妃，以及柔妃所说的宅院里的其他女子，还是忍不住道：「怕只怕你根本就是逗我玩的，你是太上皇呢。我爹说过，你以前是皇上，要多威风有多威风。现在你那弟弟当着皇上，他对你好，你要什么没有啊，我又算什么！」

于是大昭国在此后的十几年里，少了一个太上皇，多了一个游方名医。

阿宴挑眉笑道：「这个我是知道的，其实是为了竹明吧，她自从去年产子后，身子一直不好，吃了多少药呢。皇兄其实心里还是挂念这个女儿的，才让子言回来住一段，帮着竹明好生调理身子呢。」

阿宴笑望着那春风吹佛下的碧波湖水，眼前有些恍惚，一时仿佛想起前世的一些情景。

可是斜地里忽然出来一个他的妃子，还是这么一个尊贵娇美的人儿。

时年已经三十有五的天子，昔日的容王，挽着自己的皇后在碧波湖边散步，淡道：「皇兄这些年，不过每隔几年回来一趟，不曾想，这一次竟命子言留在燕京城了。」

众人大惊。

谁知道仁德帝却握着她的手，温声而郑重地道：「青苹，若是以前，我眼睛能视物，所见之物都是凡尘俗物，自然看不见你的美。如今我眼睛虽然瞎了，可是抛却一切凡尘琐事，反而犹如拨云见雾一般，比以前看得更清楚了。」

如今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又知这青苹心里也是有自己的，便再没什么犹豫的。

他如今确实是瞎了，可是却看到了许多他以前不曾看到的，他可以看到鱼儿在水中缓缓地吐着泡泡，可以看到树叶在山风吹拂下轻轻飘落，可以看到林间芽苗轻轻拱开土壤露出最娇嫩的芽儿，看到晨雾之中蝴蝶轻轻地展开轻柔绚丽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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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德帝的话已经说得极为明白了，自那日后，两个人都是心照不宣的，相处之间，日渐甜蜜浓情。

青苹被他笑得分外不自在，咬牙切齿地道：「你这是做什么？」

说完这个，她陡然觉得不妙，这话，倒是戳了他的痛楚呢。

「我最喜欢的，以后唯一喜欢的，就是青苹，没有别人。」

也看到——晨霭之中，挽起裤腿背着竹筐的青苹，对他绽开一个清纯稚气的笑容。

仁德帝听闻，不由低笑出声：「你这倒是怕我说话不算话？」

如今相处得久了，因他总是处处包容，她也是被宠得任性了，有事没事便对他一番说道，诸如你喝药不用心啊，你针灸的时候不安静躺着啊，你这个那个啊，把这位昔日帝威慑人的太上皇管得服服帖帖，犹如自家后院里的小狗一般。

而他自己，则是要跟随着青苹学习医术，走遍天下，悬壶济世了。

容王无奈至极，万没想到皇兄竟然能来这么一招，忙派人去寻，可是寻到了又如何，左右人家太上皇是不想回来了。

容王点头：「皇兄虽随着皇嫂游历在外，其实一直是记挂着我们的。」

青苹心里羞涩，又是不信的，便推着仁德帝嗔道：「你啊，眼睛是个瞎的！竟看不出哪个好看哪个不好看！」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想着自己和他未免太过遥远。

他素来最是能洞悉人心的，如今骤然明白过来青苹的心思。到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姑娘家，忽然见了柔妃那等貌美女子，知道这是自己往日妃嫔，难免多想了去。

便是在那最对的时刻，遇到了一个最合适的女子。

于是骤然想起那位忽然消失的太上皇，不免开始猜测，难道太上皇回来了？

她笑着点头：「是的，他是为了你。」

青苹被那么轻轻一咬，只觉得耳根火烫，浑身一个战栗，身子便发软，两腿也无力。

仁德帝顺势将青苹拉入怀中，灼烫的鼻息在她耳垂旁萦绕：「青苹，我早说过的，我喜欢你，你却没说过你是否喜欢我。」

青苹治好了仁德帝的眼睛，就在这个消息传到了宫中容王耳中，容王开始筹谋着禅让帝位的时候，仁德帝留下一封书函，带着他的小太上皇后，就那么远走高飞了。

「我有过很多女人，可是却从来没有爱过哪一个。」

若是早几年遇到青苹，意气风发，帝王威仪的他，怕是连正眼都不看一眼的。

他向来处事果断决然，昔日在沙场之上，最喜疾攻，快刀斩乱麻，不给敌人丝毫喘息之机。

因了这个，她便有些思虑，行事间心事重重。

听说，还是一位少年有成的名医！

仁德帝将自己后院为数不多的几个女人，以及竹明公主，都託付给了容王。

仁德帝听着这话，一隻有力的大手，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只觉得那脸颊富有弹性，手感是极好的，他语气中饱含认真：「我怎么不知道她们有多美，只觉得她们比不得我的青苹。」

而在十几年后的某一天，燕京城里的人们发现，当今太子身边，有一位和他形容极其相似，只是比他小了几岁的少年。

仁德帝气定神閒，老神在在，俯首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往日说过的，原本想放你一马，你却自投罗网，跑到了我身边，你说，这次我还能把你放走吗？」

曾经的一切，那么真切，如今真是梦一般了。

国有二君，非吉兆也，是以他远走退避。

阿宴笑：「皇兄本乃仁厚重情之人。」

仁德帝何等样人，更何况他如今眼盲，感觉便越发敏锐，很快便看出青苹和往日的不同，于是召来侍卫，询问一番，便明白过来了。

她纵然不知道柔妃心中所想，也隐约意识到了，这王府里便是个守在门外的三等丫鬟，形容样貌竟都比自己好看几分呢！

其实青苹至于他，实在是缘分。

很快，人们便知道，这位，是皇上的亲侄子。

容王默了半响，忽而道：「其实皇兄眼疾治好之后，便带着皇嫂离开，怕也是为了我。」

他抬起手，轻轻抚着青苹顺滑柔亮的长髮，笑道：「青苹，有些话，我只说一次。」

可是仁德帝却浑然不在意，嗤笑道：「我确实是瞎的。」

也就是先皇仁德帝的亲生儿子了。

于是当日，仁德帝在喝完药后，便拉着青苹的手，笑吟吟地就是不放开。

若是晚几年遇到青苹，尘埃落定，心性淡然，閒看侄子女儿绕膝的他，怕是连青苹这般女子也不能让他起一点涟漪。

关于仁德帝和青苹的故事，就如同这世间许许多多痴男怨女一般，步入了庸俗而甜蜜的结局。

那少年生得如同太子一般俊美，身形颀长，眉目间颇有几分不羁，谈笑间皆是洒脱，倒有几分游走于山水间世外隐士的遗风。

他顿了下，摩挲着她的手指头，笑道：「有时候，眼睛能够看到，未必是不瞎的，眼睛不能够看到，就未必是瞎的。」

果然，青苹原本是个实诚的，如今听他这么说，便坦然直言道：「今日我见了柔太妃，我看她生得极美，她身边的丫鬟，那都是比我好看一百倍呢。我想着，自己长得如此普通，你才不会喜欢我呢！怕是原本不过哄我罢了。」

不过，人们终究没见过那位太上皇的影子，谁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否在人世。

青苹脸红耳赤，扭脸咬唇道：「你，你……」

往日总是啪啪啪的小嘴儿，此时不争气地结巴了，结巴了半响后，她终于说：「你，你往日不是说比我大上许多，简直能当我爹了吗？」

最是缘分，妙不可言，在他最为失意焦躁，心绪难平的时候，遇到一个犹如山泉一般清冽女子，犹如山风拂面，就那么沁入他的心中，让他再也不能忘怀。

青苹听他这么说，便不说话了，心里却是想着，总有不瞎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