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你脑袋怎么回事儿？”车上的人摘下头盔下了车，走过来瞪着顾渺的头发，“还有脸和衣服……你掉粪坑裏了？”
“撕票吧。”那边回答，然后又挂了电话。
“操，”蒋丞拧着眉按下了拨号，听着听筒裏的拨号音，他又问了一句，“这是你家谁的号码？”
突然觉得整个人一下全空了，连空气裏都满满的全是迷茫。
顾渺点点头。
蒋丞看了看大眼睛：“你妹妹在我这儿……”
没等大眼睛回答，那边有人接了电话。
就是一脑袋被剪成碎草了的头发，臟兮兮的脸和衣服让人出戏。
当然了，本来也不是一家人，何况这几年都已经处得跟仇人一样，谁看了谁都是火。
就像老妈说的，我们家没有过你这样叛逆的人，全身都是刺。
虽然心情很烂，他却一直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味，只觉得这一段时间来他都活在混沌裏，各种震惊和茫然包裹着，连气儿都喘不上来，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了所有的安排，就这么到了这裏。
绝望和痛苦以及对所有未知的抗拒让他觉得鼻子发酸。
“被同学欺负了吧。”蒋丞说。
“不好意思，”那边说，“能告诉我在哪儿么，我过去看看还能不能拼起来。”
再看到二楼窗口的好几个往这边张望的脑袋时，他真是完全不想再开口说话了。
“不了，谢谢。”蒋丞说。
“不了。”蒋丞看了一眼他的车，再大的摩托车它也是摩托。
他再次拨了刚才那个号，这次响的时间很短，那边就接了起来：“谁。”
这回运气还成，出来就打着了车，车上暖气还开得很足，热得人有种要发烧的感觉。
蒋丞把兜在下巴上的口罩拉起来戴好了。
“去哪儿，我送你？”顾飞说。
玩了十几分钟之后，顾渺滑到他身边停下了，脚尖在滑板上一勾一挑，用手接住了板子之后，她抬手往蒋丞身后指了指。
没人。
“你刚下车？”顾飞看了一眼他的行李箱。
“谢了。”顾飞看了他一眼，发动车子掉转车头开走了。
“谁？”那边是一个男声。
一直到现在，此时此刻。
“嗯。”蒋丞挂掉了电话。
顾渺摇摇头。
这什么鬼地方？
车到地方停下了，蒋丞拎着行李箱下了车，站在路口。
“跟哥哥说谢谢，”顾飞指了指他，对顾渺说，“粪球。”
“谢谢，非常感谢，”那边回答，“马上到，你要是有急事可以先走的，让她在那儿等我就行。”
蒋丞把刚扔地上的半截烟捡起来弹进旁边的垃圾桶，又重新点了一根。
大眼睛蹲到他腿边，捡了块石头，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哥”字，然后抬头看着他。
蒋丞目前的心情很像一盆烂西红柿，但顾飞的发型跟他的腿一样抢眼，所以他还是在烂西红柿缝裏瞅了两眼。
-顾渺，哑巴，滑板。
蒋丞没吭声，他看到了李保国是从身后紧挨着的一栋居民楼裏跑出来的。
顾飞跨到车上，戴上了头盔，顾渺很利索地爬上了后座，抱住了他的腰。
“啊？这么快就到了？”李保国吃惊地喊了一声，“我在呢在呢，马上出来。”
“你的车到站了吗？”李保国问。
大眼睛低头用石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声称在路口等他的“你爸爸”李保国没看到人影。
叛逆么？
那边的男人也跟着笑了两声：“我叫李保国，你知道的吧。”
“哎，”李保国又拍了他后背两下，“这都多少年了啊，十几年了吧得有？可算是见着我儿子了！我得好好看看。”
很快又睁开了。
“她不占地儿。”顾飞又说。
他本来想直接叫车走人，但又觉得根本没有人在意他是来还是去，是在还是不在，自己似乎没什么可急的。
长，还直。
“嗯。”蒋丞拿起手机继续想点开打车软件叫车。
李保国把脑袋探到了他眼前盯着看。
“……哦。”蒋丞应了一声，这种对话听起来居然有几分好笑，他没忍住乐了。
蒋丞努力地想看清这城市具体长什么样，不过天色已经很暗了，街灯都不怎么亮，还有光晕裏漫天飞舞着的雪花，看得人眼晕。
顾渺在滑板上坐了一会儿之后就站了起来，踩着滑板在人行道上来回滑着。
蒋丞接起电话：“晚了，已经撕票了。”
“嗯。”蒋丞喝了口可乐。
顾飞看上去跟自己年纪应该差不多，只看眼睛不太像顾渺她哥，没顾渺眼睛那么大……皮肤还挺白的。
蒋丞看了几眼之后有些吃惊，本来以为小姑娘就是瞎玩，但没想到各种上坡下坡台阶，加速急停掉头居然都轻松自如。
“……火车东站，特别破的那个，”蒋丞皱着眉，“她迷路了，你快点儿过来，我还有事。”
手机铃响起的时候，蒋丞正坐在一家不知道在什么位置的kfc裏，他看了一眼这个陌生号码，接了起来：“餵？”
低下头时，眼泪在脸上狠狠划了一道。
车上的人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不过撑在人行道边儿上穿着灰色修身裤子和短靴的腿很抢眼。
蒋丞站了起来，跟他握了握手：“不客气。”
顾渺。
“在朋友家待了一会儿，走走，”李保国拍拍他的肩，“回家回家……你看着比照片上要高啊。”
“到了。”蒋丞看了看表，到了两个小时了。
“我是你爸爸。”那个人说。
“你哥啊？”蒋丞问顾渺。
“这人是谁？”蒋丞吐掉烟，指着大眼睛，“不说话就滚，我没耐心了。”
“是蒋丞吗？”那边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我操！”蒋丞一阵砸手机的冲动，指着大眼睛，“你名字！”
“好吧，知道了。”蒋丞感觉这小姑娘可能真的是哑巴。
蒋丞转脸看着“粪球”，想听听她怎么说话，结果顾渺只是抱着滑板冲他鞠了个90度的躬。
“地址你有吗？我没车没法接你，你打个车过来吧，我在路口等你。”李保国说。
这个马上，马了能有五分钟，在蒋丞拖着箱子在路口伸手拦车的时候，一个戴着雷锋帽的男人才跑了过来，一把按下了他的胳膊，嗓门儿很大地喊了一声：“蒋丞吧？”
也不知道怎么了，跟个娘们儿一样，真没劲。
没等蒋丞回过神，电话就挂掉了。
30秒之后那边把电话打了过来。
“路人，”蒋丞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这儿有一个小姑娘……”
马上？
蒋丞压着心裏的烦躁和脸上被风割过的疼痛，摸出了手机，拨了李保国的号码。
“我在路口。”蒋丞一听他这动静，瞬间就想把电话给挂了去找个酒店。
蒋丞拧着眉，这些他都没来得及去琢磨。
点头。
声音有点儿大，蒋丞把手机稍微拿开了点儿：“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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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丞低头看着泥泞的路面，跟着他往前走。
“不要。”那边说。
“谢谢，”这人这才把目光转到了蒋丞脸上，伸出手，“我叫顾飞，是她哥。”
司机想聊天儿，但蒋丞始终靠着车窗沈默地往外看着，他起了几次头都没成功，最后放弃了，打开了收音机。
很短的寸头，偏过脸的时候能看到两侧贴着头皮剃出的青皮上有五线谱图案，一边是低音谱号，另一边是个休止符，蒋丞没看清有几个点儿。
在这个陌生的寒冷的飘着雪的城市裏，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蒋丞坐回石墩子上，网络这会儿倒是挺好的，但是居然好半天都没人接单，路过的出租车招手都他妈不停。
当然，估计她也不会回答，蒋丞冲着电话“餵”了一声。
打？”
蒋丞没再打电话过去，只是发了条短信还配了张大眼睛的照片。
“挺帅。”蒋丞冲她竖了竖拇指然后跟着回了头，看到了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摩托。
他闭上了眼睛。
“哎这把太臭了……”好半天李保国才接了电话，“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