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骗子(2/2)
「对啊……」白尹带着凄楚的淡笑哽咽道：「反正杀一个人是杀，杀两个人也是杀，既然都要自首了，我到底杀了几个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样的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唐慕华在得知所有的一切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
白尹看着男人步步后退远离她的举动，她心里忽然窜出这个念头，泪不断地流淌过她哭红的眼角。
白尹极力地扯动嘴角，她无能为力地闭上双眼，双唇蠕动着无声地道出了两个字，不是「再见」，而是「永别」。
她噙着泪水无谓地笑着一字一句地呢喃道：「我早说过你会后悔的。」
是这个世界太过玄幻，还是他还在梦境当中尚未清醒？
唐慕华面色铁青，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还在震惊自己所听到的一切──那个惊世骇俗的真相。
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是她错了，她将一切算得太满，也将一切想得太过美好，如此得自以为是。
那可是一个人啊！一个活生生的、不久前还在他面前谈笑风生的人啊！
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她原本绷紧的身子忽地放松下来，嘴角的弧度由苦涩渐渐转变成一丝嘲讽，她平静地问：「且不论我出不出得来，倘若我有出得来的那一天，你难道就真的能够毫无芥蒂的跟我在一起？」
为什么仅仅一夕之间，所有的事情全都变了个样？
她根本就不相信男人说会等她出来的那句话，因为他们两个人都清楚，她身上背负了这么多条人命，这辈子根本就盼不到她出狱的那一天。
唐慕华身心俱疲地倒退了好几步，他抬手揉着额角，双眼紧闭，平淡中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压抑道：「你去自首吧……」
她只是没有想到一切会来得如此措手不及。
更不该万不该松懈自己的心防，导致她如今的一败涂地。
临走前，她回过头最后再看一眼唐慕华的样子，像是要将他的模样铭记于心似的认真描摹他的眉眼，儘管那张面容再无从前的温柔与喜爱，只馀剩满溢的惊怕与不敢置信。
他的未来，早已没了她的位置。
唐慕华难以置信竟然有人能将杀人这件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可当他看到白尹一副万念俱消的模样，他胸口一疼，一句「执迷不悟」哽在喉头，怎么样也斥责不出口。
「你……」
白尹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看他，泪水瞬间汩汩而出。
怪不得别人，只怪她是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怪她是个见不得光的杀手。
当她以为自己已经身处在绝望之中的时候，这男人却有办法让她尝到更加绝望的痛苦，瓦解她仅存的希望。
唐慕华双唇开闔了好几次，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他确实无法给出一个能让白尹心安的、肯定的答案。
怎么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呢？
当唐慕华亲眼撞见她最不堪的那一面之后，当唐慕华要她去自首的时候，她就明白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他们之间再无任何可能。
……
怎么会说杀就杀了呢？
迟迟没有等到唐慕华的回答，白尹苦笑了一声，用手背一把抹掉自己脸上残留的泪水，红着眼眶仰天瞪着天花板，「对不起，但我还不能去自首，因为我还有事情没有完成，等那些事情都解决之后……我定如你所愿。」
白尹恍恍惚惚地上了车将背包往副驾一扔，便像是失去力气般，整个人仰倒在椅背上，她红着眼眶瞪着车顶默默地淌泪，身上刺鼻的血腥味在这狭小的空间尤为明显，宛若一种讽刺，无声地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白尹一愣，那字字诛心的质问使她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无止境地向下坠落。
反正……反正这个世界上她所留恋的最后一个人，也终于要转身离她而去了，那么她的后半辈子是生是死、又是在哪里活着，对她而言都差别不大了。
她一个门外汉都明白的道理，唐慕华身为律师又怎么可能会不明白？
男人终究是后悔了，哪怕他当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可他的神情举止皆詔示着这件事情。
明明他们前几天还一起像个新婚夫妻一样，窝在厨房里相视而笑，白尹也终于会回应自己的讯息，卸下心防让他走入那座高墙之后的柔软……
而她到底又在奢望什么？
白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踏着怎样浑浑噩噩的步伐离开陈宅的。
白尹忍不住抬手掩住自己的双目，耳边是自己苦苦压抑的啜泣声。
他艰难地说：「我会在外面等你出来，等你出来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白尹早料到他会这般，轻笑了一声，「你不是问我理由吗？」她噙着未达眼底的笑意，用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说道：「因为我是杀手啊，一个杀手杀人还需要什么理由？」
至始至终她都是一个卑鄙的说谎者，还是一个草菅人命的杀手，除了爱着唐慕华的那颗心，就从没对他说过任何一句真话。
唐慕华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白尹消失的方向，她最后那一句轻声的低喃犹言在耳，如微风轻拂过水面，荡漾起细微的波澜。
心里骤然掀起的疼痛让他趔趄了几步，唐慕华神情痛苦地弯下身子摀着自己的胸口，那种窒息般的感觉再次向他袭捲而来。
到底要对生命多么蔑视，才能做到在杀了一个人后而面不改色？而先前那些死在她刀下的人，又是为了什么而死？
他就是个骗子，嘴上问着「好不好」，像是将选择权交给了她，可实际上她根本就别无选择。
也许这就是她的报应，谁让她先前造了太多的杀孽，又奢望了自己不该得到的东西，甚至贪婪地想要更多，不仅想要跟唐慕华廝守终生，她还想给他、给自己一个安稳的人生。
男人不过是将最后的一点儿温柔与顏面留给她罢了。
临走前，白尹整个人坐在窗框上，回过头深深地看着唐慕华。
那一幕给他的衝击实在太大，脑子就像一团糨糊一样乱成一片，只有久久未散的心慌意乱不断盘旋，佔据着他所有的心思。
全都是她的错。
为什么他眼中那个单纯而敏感的女孩，转眼就变成了一个杀人如麻、专门暗中夺取人命的杀手？
可是啊，她明明早就说过了，不要来招惹她。
唐慕华回过神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他顶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疾言厉色地问：「还没完成的事也是杀人吗？」
而他跟白尹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甚至还来不及跟唐慕华说一句「我爱你」，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或许唐慕华已经不需要她口中的那三个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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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她将自己的心保护好，是不是就不会有机会感受到这些生不如死的痛楚了？
＊
她觉得自己像是亲歷了一场荒谬的笑话。
为什么竟是要等她终于敞开心扉，下定决心要豁出去的时候，男人才选择离开她呢？
眼看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白尹带着一抹牵强的笑容潸然泪下，「你后悔了，对不对？」
白尹没有看见唐慕华眼底的挣扎与痛色，她不断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弯下腰拾起地上的刀子，头也不回地往窗户那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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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自虐一般，不断地回想着男人错愕又惊恐的神情，心中一遍遍地泛起撕心裂肺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