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节(2/2)

这打前头的，正是许瑾和康令昊两个。他俩俱是没有笑意，也不知正在说些什么。

夏日里趁着天色好，贺七娘带着小妹、芽儿，由贺山在旁招呼，酿出足够他们供给所有老主顾定下来酒水的量。

贺七娘端着笑脸，眼瞧着康令昊的目光在她和许瑾之间扫过几圈，然后垂下眼去。过了一会儿，三人之间弥漫的沉默，方才被康令昊吊儿郎当的话语打破。

总不能够问他，怎么没事儿又往伊州跑了吧？

但贺七娘始终记着，在那个天际落满霞红的夏日，她曾许下承诺，一定会带阿耶回家。

知道在场的这几个都是一个比一个犟的，贺七娘怕耽误商队的工夫，只得是退了一部分赁骆驼的银钱，然后把阿耶和芽儿交给远松，自个儿气冲冲地朝着许瑾冲了过去。

打点好行囊，贺七娘同余青蕊他们挥手道别，就跟着商队的人一块儿，再次踏上了这条曾经她鼓足勇气，才敢涉足的道路。

虽是收在原本的盒子里没有拿出来佩戴过，但因其很是精致，贺七娘也确实在入夜后，悄悄将盒子竖在矮几上，而她则趴在矮几上看了许久。

“得，小爷趁掌柜不在，正好可以把酒铺里的好酒搬空。这趟，赚了！”

秦州康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再是如何，也不该因为这些耽误了去。

“康大，五郎和小妹他们在铺子里头。你既然来了，记着去吃饭。五郎一直惦记你呢。”

洛水村，对于相依为命十余年的父女俩来说，始终都是他们安身立命的一个家。

直到上了车，随着车辙渐渐远去，贺七娘这才挑起帘子，往城门处看了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不同你闲话了，我真得出发了。回见。”

她又不是个傻子，完全看不出那些被刻意藏起的心思

见她走近，原本似在交谈着的许瑾和康令昊两个也是不约而同地住了嘴，朝她看来。

阴阳怪气的话语响起，贺七娘侧过脸，眯着眼睛看向脸上写满“我不高兴了”的许瑾，随即冲天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坐了回去。

再者说了，后来她才从行会大掌柜口中得知，康令昊虽是混不吝，但却是家中这一辈唯一的男丁，他阿耶身子弱，当不得事，老夫人一病倒，这莫大的担子，康令昊就是想挑也得挑，不想挑，也得挑。

只是这有意无意地给人留个希望什么的，属实不是贺七娘能干出来的事儿。

听行会里透出的口风，康家已经在着手为他挑选合配的娘子了

又如今日出去送酒时，牵引着驴车走过转角处，恰好见着旁边的院儿里伸出一支灼妍娇嫩的杏花，立即就能想到许瑾信中说过的那支花，应当就是眼前的这一支。

想来是阿耶故意想给他们寻一个说清楚的时机，否则按两辆马车来说，怎么着也该是她同芽儿、栴檀在一处才是。

“呵，你当我阿姊和小妹是木头不成？”

贺七娘本不打算掺和进去，结果远松个眼尖的，却是一眼就发现了他们。然后，便同栴檀一块儿迎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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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看天色我们当出发了。再晚些，只怕会赶不到邸店投宿。”

“怎么？舍不得了？”

另一个，则是候在前后两辆马车前，似乎正在等人的许瑾和远松他们。

之后好生歇了几日，贺七娘同贺山一合计，便打算趁着秋日里天气尚可，贺山的腿也还方便，打算带着芽儿一起，回趟洛水村。

贺七娘冷眼瞧着连个正面都不敢露在她面前的许瑾，冷笑着双手环胸，问道。

循声瞪了许瑾一眼，贺七娘转过脸，冲康令昊笑得洒脱。

“嘁，贺七你可真小气。不过，等小爷来日府上有喜，你可一定得挑你们铺子里最好的酒来送，知道吗？”

贺七娘挥挥手，转身同许瑾招呼了一声你走不走啊，随即大步往已经做好了准备的马车走去。

所以，贺七娘便花了银钱，赁了商队里两匹骆驼，打算等到出了陇右之后，再租个驴车之类的往家去。

那里，还有一道身影定定地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这一趟回去，毛驴的年纪已经大了，自不好再跟着他们长途跋涉。

而康令昊自己，想来也是明白的。

而且，这一次，她还能够全了之前想都没敢想的那个期盼，终于可以将芽儿以妹妹的身份，带回家去。

问过他祖母的身子，事务可还繁忙之后，贺七娘这才犹显尴尬地反应过来，她除开这些之外，一时半会儿还真是不晓得同康令昊再说些什么好。

一面走，她一面撸起腕间垂着的袖子。

她将花瓣捻起，放在唇前，而后吹一口气将花瓣送入春风，唇角却是再未落下。

“你跟上来干什么？”

贺七娘略过许瑾，先同月余未见的康令昊打了招呼。

赶着驴车打杏花枝下经过，春风起，有花瓣自枝头悠悠坠落，恰好落在贺七娘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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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见”

虽说现下是知道了祖籍所在，她也跟着终于恢复所有记忆的贺山一块儿，回祖地给祖父祖母上了坟，进了当初她阿娘埋骨的那处山林上了香。

结果，一行人才出了城门，贺七娘却是一眼就发现了两处熟悉的身影。

许瑾自知这段时日躲得太厉害了些，若再是这般躲下去，只怕贺七娘会耐心告罄，直接同他翻脸了去。

什么正在等人，根本就是许瑾那家伙从五郎口里得知了她打算回洛水村一趟的计划，在这儿候着她呢！

一问一答，贺七娘方才知晓。

一个，是风尘仆仆，似乎正打算进城的康令昊。

其下是普普通通的梳齿，上刻海水莲枝纹，其上却是用连城一块儿的红木细细雕成一只春燕，翅膀上嵌着细碎的玉石，鸟喙下还坠了一枚小小的，四方亭一般的坠饰。

就在贺七娘和康令昊陷入沉默之际，许瑾倒是抢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