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gt8-4/枯折(2/8)
裴时璟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呢？
她的勇气不是突如其来的。
你不在。
记忆里属于母亲特有的怀抱和馨香都是真实存在的，消逝的时候，也更像一场飓风。
帮他做了这一件事。
方少如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楼下无关人群议论纷纷，或叹息或八卦，讨论的总是别人家的事，楼上的人却异常沉寂。
她知道。
一双手，两双手，他在恍惚中后退，看着方少如离他越来越远，像时光隧道中飞速的穿梭。
因为她看见了裴时璟的药。
她的儿子什么都没有做错，不应该为她的遇人不淑和优柔寡断买单。
“……没气了。”他说。
我在这里。
少年半跪在地上，躬身低颈，衣服上蹭上大片血迹，一手小心翼翼地托在nv人脸上。
才有资格痛苦而又坦荡地说，我跨不过。
裴时璟盯着方少如的脸，一眨不眨地望着。
她声音和手都在抖，呼x1急促得要命，缓慢迈步进全是血迹的客厅，将手搭在少年肩膀上。
争吵摔倒之时，箱柜倾倒一地，被藏在ch0u屉最深处的药瓶也未能幸免。
多久没见了呢？
nv人横躺在地上，手和脖颈都无力地垂下，血迹斑驳，触目惊心。
又或是，它被大众更熟知的名称，叫做砒霜。
没有说你能不能原谅妈妈。
裴时璟是动过心思的。
裴时璟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一个b仄狭小的鱼缸里，水从四面八方灌来，淹过口鼻，漫过耳边，把整个人都按在看不见光亮的最深处。
“真是可怜小裴啊……没成年呢吧还？太惨了……”
舞台上灯亮灯又灭，曲终人散，观众席上却只剩他一个人了。
nv人满身伤痕，捏着碎瓷片望来的时候，情绪浓烈到根本难以招架。
凉得可怕。
我做不到。
于是她沉默地承受着许多年来未曾休止的侮辱和殴打，费劲地将那个小药瓶攥紧，深深地将它揣进自己的兜里。
裴时璟站在那里，看少nv不知道第几次往返于这条街巷，速度明显变缓，眼睛明显变红，却还在固执地寻找的时候，想。
as2o3。
还能以最道德败坏的罪名加身，让另一个已经离他很远的nv孩，永远坦荡明亮地开心，不为他的贪婪和恶yu买单。
裴时璟或许知道她那时候想说的是什么。
纷繁复杂的化学式印在后侧，咕噜咕噜滚到她眼前。
既如她所愿变坏，又让她解脱了。
少年的指尖在nv人狰狞恐怖的伤口处停留片刻，缓慢地收回手，在k子上擦了两下，蹭g净血迹，然后再度轻缓地伸出，缓慢地，轻柔地，合上了nv人的眼睛。
“你看着我。”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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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看着裴时璟，有许许多多的话涌上喉咙口，又通通被咽下去，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方少如也并非全无清醒的时刻，只是人在极端痛苦的时候，总是愿意自我沉沦在麻木的状态，迟钝却平静，感知不到痛苦，这样最好。
以前没有，以后应该也不会有。
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这种过去的东西呢。
但她也是真的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她全都知道。
只是她大概没有想过。
不是站在警察局冰冷的走廊上，说，裴时璟，你坏透了吗。
他还在夜se下看过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裹着一件宽大的外套，光着腿在街巷中反复奔跑，焦急地寻找。
你不能在。
阮嘉梨喊他。
手指并拢，手心向下，手背朝上，保持着覆盖在她眼睛位置的姿势，久久不愿拿开。
在这种时候，他竟然还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她的t温。
指尖颤抖得厉害，从脸颊到下巴，再到还在涌出血ye的伤口处。
仿似喃喃。
秦英的声音已经从楼下传来，尖锐而又歇
这种会伤害到你的东西。
但她也会间歇x清醒过来。
她只是像从前无数次一样，陪在他身边，说没关系，我在呢。
声音几不可闻，像是喃喃自语。
他不欠她的。
她的神情其实并不痛苦，反而很平静，很安详，一如临别时，yu言又止的那一眼。
他还感到阮嘉梨冲上来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喊裴时璟。
三氧化二砷。
摧枯拉朽地摧毁掉所有残留的建筑，把过往的一切都变成难以回首的过去。
因为方少如看穿他了。
像是母亲能为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唯唯诺诺许多年，囿于婚姻、情感、不忠与背叛，像是被几乎完全驯化的羔羊，哪能一朝之间变成举起利刃的反抗者。
“裴时璟。”他听见阮嘉梨在他耳边喊。
“……裴时璟。”阮嘉梨轻声喊他。
“裴时璟，你看着我。”
“……我妈不在了。”
从此以后，裴时璟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拽住他的衣袖，试图将他从渐冷的身t旁拉开。
神病杀人也不判刑啊，g什么还要自杀？”
但方少如看穿了。
他总是遥遥望着她的背影，目送她在暮se中背对着他走远，一遍又一遍。
皮肤还是温热的。
于是她站起来，看着禁锢她的枷锁脱落，看着羊圈的栅栏倒塌。
她明显b他受惊吓的程度更高，眼眶鼻尖都泛红，嘴唇都在不自觉地颤抖，声音也轻，但还是一遍一遍地说，没关系的。
他也在抖。
然后翻身捏住碎瓷片——
不远处，穿制服的人员已经开始处理现场，身t被抱住移走，手里的碎片被人戴着手套取下，沾满血迹的手无力地垂下，在视线里划出一条仿似坠落的弧度。
他也同样想要方少如解脱。
他感到有人在客厅里四处走动，身影在余光中晃动，像小时候跟方少如一起去看过的皮影戏。
她的手冰冷，还在轻微颤抖着，却十分坚定地托住他脸颊。
细微的，r0u眼不可见，但是可以用掌心感受到的颤抖。
不是不理我了吗。
这一切本来就不是裴时璟的错。
多么完美的计划。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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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阮嘉梨还处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中，恍惚，听不真切。
带着那瓶不知道归属于谁的化学药品，染过血的瓷片，永远地沉寂了。
她全都沉默了。
他送给她的十四岁生日礼物。
人在这种情况下，什么言语都会显得无力。
他想，反正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要不去杀个人吧。
耳边一切声响好像都笼着一层纱，只是机械地从耳边流过，并不进入大脑。
“……裴时璟。”
寻找他手里那个玩偶。
也是和满过的。
想说，我儿子就是很优秀啊，生来就很优秀啊。
“没关系的。”
饶是方少如事情忘得再多，这个教过许多年的，最简单的知识也不会忘。
在毁掉自己这一件事上，他也在要求利益最大化。
尚未成年的少年穿梭于街巷之间，在灰se地带游走，在边缘地与人打交道，试图寻到一种较为平静的方式。
不知道。
看不得，触不了。
相反，他才是这场彻头彻尾的悲剧里，那个最无辜的受害者。
想说妈妈其实没有怪过你。
方少如站在那里，站在丈夫倒下的身t几步之遥的地方，跟他说，对不起啊小璟，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
“谁知道jg神病怎么想的……估计疯了有点久了。”
你还有我呢。
好奇怪。
少nv双手托住他的脸颊，将他的视线挡住。
那是愧疚。
但他竟然后知后觉地懂了。
可是yu言又止的那几秒里，她在想什么呢？
没有人应。
没有说我不想留给你一个jg神病妈妈，留给你一个杀人犯母亲，在某些时刻把你弄伤，要你顶着所有人的压力，还有我的指责。
旁观者总是容易很轻松地说，不在意就好了呀，各过各的不好吗，你就当没结过这个婚，可是只有真正身在局中的人，才有资格作出属于自己的评判。
还会特意跑几条街去冲印照片的店铺，将一家人每次出门游玩的照片冲洗出来，塑封装裱，再规规矩矩地挂在墙上划定的特定位置。
裴时璟在心里想。
但他没来得及。
她从前也会给予他应有的陪伴，会在床头温声讲睡前故事，会在工作日的早上起来为他做早餐，会为了他无数张奖状而骄傲自豪，逢人便说我们家小璟有多优秀多优秀。
没有说我其实没有怪过你，我其实一直一直都为你骄傲。
想说，我一直一直都很为你骄傲。
他还感到有人来拉他的手。
一位被神智不清的母亲哀求着变坏，被b迫堕落的小孩，被讨厌自己的人握住把柄，要求他永远永远不能再崭露锋芒的少年，能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