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杀来使(2/2)

李赫抿唇，疑病又添一分，浑身不自在。

尽管刺目，他却难以将视线离收回，从镜内仔细端详着想念了许久的面容，试图从她的神情上窥探出她在想甚么，为何没有回复他。

芝麻大小的暗灰色帐营密密麻麻，与青灰色天地交界线融为一体，似要随着天边的乌云与暗光怒吼着呼啸而来，怒涛般将京城冲散，令人不寒而栗。

“携夫君归隐”几字将李赫气得血管要爆炸，他想也不想就将信笺撕了个粉碎，额上青筋四起，血红着眼怒吼道：“你做梦！你明知我想要的是你！”

信使拱手，微微躬身，以示礼节。

齐王开口:“赫儿，齐梁已各有志，不复从前，你与婉月婚事也不必强求。但，天下女子都可，唯皇太女不行可。”

信使蹙眉：“陛下怜悯黎民苍生，这已是最大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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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风大，梅鹤亭拿起披风为龙玉清披在肩上，又绕到她面前，为她系好。

果然是堂堂一表人材。只可惜，堕入了反贼一流，名声再也难以洗脱。

李赫举着远目镜一动不动，拿远目镜的手上青筋尽数凸起。

跟随信使的两名护卫看得傻了眼，紧接着吓得全身发寒：难怪有北李赫之名，出剑竟如此快！

龙玉清不时侧首，与梅鹤亭说着甚么。

“手下败将，我怎会怕。”龙玉清淡淡说。

一向睿智的李赫却很执拗：“此时此刻，她很清楚，识时务者为俊杰。”

却听李赫冷寒的嗓音响起：“这便是我的回应，带回去给她看。”

他比谁都了解龙玉清乖僻不羁的性子，可当时在中山国的枫叶亭中，她亲口说过她会等他。

读了两行，他神情倏然凝固，眉宇中霎那间凝上寒霜。

＊

龙玉清下巴微扬，任由梅鹤亭为她整理，像是很寻常的事。

熟悉的笔迹写着：“自壁安一战以来，不到百日时间，已有无数将士死于沙场，若我还能为百姓和将士做些甚么，便是使京城免于战事。只要你保百姓平安，我愿放弃帝位，携夫君归隐，从此不问中原。”

为首的是名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星眸薄唇，猿臂蜂腰，一身甲胄英姿雄发，腰间悬着长剑，像是刚巡营归来。

梅鹤亭神色有些复杂，眸光变得幽深，过了片刻，才道：“你变了。放在以前，无论如何你也不会想跟他成婚。”

李赫眸中猛地杀机迸现，手中长剑以无形的速度出鞘，锋利冰冷的剑尖划过信使的喉咙，鲜红温热的血液溅了一地。

雪白的剑身却分毫不染，“刷”地一声回鞘。

“没想到，真有这一日，你反倒淡定了。”梅鹤亭与龙玉清一同望着远处。

近的距离，以李赫来看，远远超出了君臣该持的距离。

李赫终于收回目光，与齐王四目相对，开诚布公道:“父王，我只想要她。”

李赫一进来便在那信使身上打量，还特地看那信使的长相，见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人，他又收回了目光。

明明别人不知他与龙玉清之事，他却如芒刺在背，总觉身旁人都已知晓他的女人背叛了他、当众与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所以，他总存了一丝期冀:待他攻入皇宫，她会像无数个梦中那样，在那金殿中等他，顺从他，做他的妻子。

齐王看着，心内暗叹口气，自得知长子一意孤行回凤城救皇太女，他心中已有了不详的猜测。

想来这便是齐地李赫。

朝廷派来的信使已候在主帐。

梅鹤亭眉头震动，望向她，“那你呢？你要跟他成婚？”

“可想好怎么回复他了？”

齐王摇首：“龙玉清非普通女子，绝不会安分嫁人、过相夫教子的日子，更何况是嫁给夺她江山之人。要她，跟要天下，只能择其一。”

再回想，平日里长子与皇太女相见，好似总透着些古怪。今日所见，一切已十分明朗。

见梅鹤亭一下子失了平素的清冷自持，龙玉清知道他是关心则乱，冲他沉重的笑，看起来胸中有丘壑：“眼前虽是生死攸关，却也是考验人心的绝好时机。我已布好阵，就在局中等他。”

他又异常郑重地警告她：“虽然以他身份，以他为你做的种种来看，已足以说明他情真意切，但人生漫漫，人性无常，今日一心一意，明日二三其德，都在转念间。亦或，以你身份，总会让人有猎奇心态而想要你、征服你。或许，他也是如此。”

不多时，便听到急促的马蹄声，旋即脚步声响起，只见众人簇拥着一人进来。

“我同意议和。”

她还说过，想要得到她，就要做第一个进入京城的人。

龙玉清沉吟道：“若他能做到我想要的，成婚又如何呢。”

极目远望，齐军庞大的阵营一字排开，矗立在天地交界处，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听到“杀了她”三个字，李赫目光一震，当中射出些许愤怒与刚烈的拒绝，他缓了缓，说：“若她甘愿嫁我为妻，我便娶她。”

凌彦将回信呈上来，李赫迫不及待地打开。

这可怖的剑法行云流水，只在眨眼间便取人性命。

齐王威严虎目注视着他，没有商量的余地：“赫儿，不要受她蛊惑。杀了她，方可高枕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