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小孩(2/2)

萧雨歇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跪行至僧人面前，恳求道：“杀了我吧。”

僧人在三月内便坐化了，他当然不会知道，萧雨歇在去往丘生门的路上，走了将近四年。在这四年内，发生了太多无法回头的事，萧雨歇的手上，沾满了血。

僧人说：“你要想亲手诛杀此妖，我想，修道对于能力的提升是最快的。”

真气的作用对于树妖而言有些寡弱，只能说聊胜于无。树妖在胸膛中低语，声音太轻，陆天阙只得低下头，将耳廓贴上萧雨歇的胸口，他在说：“我需要血，人血。”

可丘生门依然是他心中，温暖的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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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面前这个高僧，便收起了棍杖。

那个狭小的寺庙，只有一个僧人身着袈裟，在香火前跪拜，听到他的声音后，转头看了他一眼，便挥舞棍杖，朝他的大腿打了过去，直让他的腿一软，跪趴在地。

他不愿决断萧雨歇的生死。

陆天阙扬起鞭子，在齐林的身上挥舞了一道，从右肩一直到左腹，他声音嘶哑，说：“受刑？我的人，凭什么受你们定下的刑？”

久未清醒，陆天阙的拳越握越紧，清心戒破裂，他的情绪亦处于爆裂边缘，偏偏次日齐林还真的上门来问，萧雨歇是否已受刑。

“如今修仙界四大门派，丘生门在东，空青派在西，玄天剑宗在北，羽涅谷在南。”

他路经一个寺庙，想讨些斋饭。

“那三月，足够了。”

僧人大惊，这并非妖物幻化的人形，或者邪魔入侵人体，将其取而代之。他面前的，确实是一个人族幼童。他体内的千年树妖，并未吞噬掉小孩的神志。这便是树妖聪明绝顶之处，眼下他不得已藏身于这个身体，千年道行被毒折损一半，如遇强敌，很难全身而退。如若只是伸入脑部缝隙，掌控神志，而非穿透大脑鸠占鹊巢，那这具身体，终究属于一个小孩，人类很难对一个孩子下死手。

当初简单的疗愈术便能救回的命，变得极度难愈，妖与人双方对于彼此都是拖累。

“我要去东边……”旭日东升之处，听起来最为温暖。

萧雨歇不断叩首，额头鲜血横流。他说，能让这只妖灰飞烟灭，他死又何妨。

萧雨歇抬头，嘴角溢出新鲜的血，在茫然无措中又生出脆弱与绝望。他用手肘撑地，想站起来，往后退。

树妖被刚才血的味道引得有些躁狂，他说好，但现在，他只要血。他得到血后又得意忘形，骂修道者卑鄙无耻、虚伪至极，不是整天嚷着杀妖除魔匡扶正义么？怎么又愿意杀人取血给他喝了？

清心戒已完全从他手上剥落，齐林在剧痛中仍感震惊。他没见过陆天阙这副样子，如修罗在世，像妖魔入身。陆天阙白净的脸上总是缺少神情，但也算得上是温润和善。齐林落荒而逃，陆天阙从地上捡起戒指，收于掌心，他轻声说道：“萧雨歇，你必须给我活到十六岁。”

萧雨歇被这股血腥味激得浑身战栗，随后，他的身体彻底瘫软，意识从这个世界坠入系统内部空间，又坠入第一次被系统召唤而来的那天。那天，他在赶来途中，快速通读世界录，只粗略关注了一些关键事件。

佛前，不能杀生，但佛前，也应除去妖邪。高僧将树妖短暂封印之后，为萧雨歇端来斋饭，又枯坐许久。一次封印，三月内有效。他已年逾九十，恐怕不久后便会坐化。难道，要因心软而将一只祸害苍生的妖放走吗？

他在清醒时试过刺穿自己的心口，但他杀不死树妖，他甚至杀不掉自己——在树妖想让他死之前。

“千年道行的妖，还想污染佛门。”

小孩子湿漉漉的眼睛实在太好用了，这是他最后的功用，一旦他变声，成为少年，树妖就会真正地穿透他的大脑，独占这个肉身。

尝到第一口血的滋味后，树妖迫不及待地又想从喉管中伸出，陆天阙将萧雨歇的喉咙扼住，意图逼退树妖。喉咙内部胀满，外部受力，萧雨歇意识混沌地开始挣扎。陆天阙只得松手，将人抱入怀中，他对树妖说：“我可以帮你寻找解毒的办法，并帮你脱离他的体内，但你必须把他的半颗心，完完整整地还给我。”

陆天阙将手掌按在萧雨歇胸膛上，渡真气进去，神情严肃。随着时日的增长，树妖与萧雨歇的心脏将逐渐融合，不会如当初那般虽然长在一起，却是泾渭分明的两半。界限越不明晰，树妖受创时带给萧雨歇的影响就会越大。但树妖能承受的重伤，此刻的萧雨歇却又完全无法承受。于是，萧雨歇也会反过来影响树妖的愈合能力，使其变弱。

僧人念道：“我佛慈悲。”

陆天阙没有再开口，只是嘴唇轻动，默念口诀，阻止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愈合，让其大敞，源源不断地流出新鲜的血液喂到萧雨歇嘴中，让树妖无比饕足，加速痊愈。

不让他喝到人血，其实伤也会好，短则数日多则数月，但失了清心戒的陆天阙，一日都等不了。

修佛并不适合这个小孩，修道倒能算得上是一个办法。他将萧雨歇的生死交给他自己，手刃仇人自我救赎之时，便是他自己身死之时。

与如今的境况十分相似的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在这个时间段也因树妖而遭遇了一场人生变故。老秀才死后，萧雨歇的神志又被控制了很久，等他浑浑噩噩地醒来时，饿得连走路都很勉强，他口中牙齿都被染得乌红，下颌更是布满干透的血，对此，他并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