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因：初遇(2/2)
“陆红裳。”
里面安静一会儿，然后响起脚步声。
一会儿后。
他向附近忘尘山的弟子打听过了，这就是个没人要的小姑娘，他爹嫌弃她是拖油瓶，扔下她就跑了。
他隐于黑暗中，骤然出声。
他自己被师傅教育时，他不哭，师傅也会打得更狠。
回来，他问，陆红裳还不耐烦回答。
陆红裳自己发现这事还好，偏偏是在大中午，阳光明媚，她正在练剑的时候，半点没发现身后裤子已经红了。
这很好。
谢思临处理好问天门的事，又来看陆红裳，见她在河边给人打水，凿冰取水，一双手冻得通红发肿，身上还穿着夏衣，来来回回，拎着水桶，摇摇晃晃地换那一文钱、两文钱。
“是红糖水！”
练剑讲究天赋，也讲究苦熬，一招一式都得反复练，才能打牢基础。
换成以前教育几个师弟时，敢哭？他就敢打得更狠。
换成以前教导几个师弟时，浪费这么长时间，已经足够挨他三遍毒打了。
陆红裳打开门，一脸不高兴，但眼中还蕴含着期待。
陆红裳面露羞恼，指着他，动了动手指，说道：“你！转过去！”
“出来！”
陆红裳睡得晚，这点不好。
谢思临却第二天往往后悔，觉得昨天打她实属没必要，下一回还是打，然后再后悔，循环往复，直到陆红裳十岁，她又犯懒调皮不肯修炼，他当下焦躁，拿竹条甩了她小腿一下，竹条边缘不知何时开裂，有倒刺，直接划出一条血口子。
问天门只剩他一个人，而他又修为尽失，从夏季到冬季，名义上前来探望，实际上前来打探、试探，甚至挑衅的人络绎不绝，都是仙门同盟，在世态炎凉四个字上，也不能免俗。
谢思临对陆红裳严格，也打，但不会擅闯她的房间，站了门口，又敲了几下，催促道：“你知道你浪费了多长时间吗？”
陆红裳还没在练剑时被他打断过，猛地停了剑势，拎着剑，一脸疑惑地走过来，问道：“干什么，谢思临？”
“陆红裳。”
他也不敢保证他的一生中到底能庇佑陆红裳多长时间，她自己能学到的本事，才真正是她安身立命的东西。
谢思临摸了摸门，恨不能将一生摸爬滚打总结出的经验，一股脑塞进陆红裳的脑袋里，可惜他只能等陆红裳慢慢长大，经验这种东西，买不来，给不了，不然各个门派也不会都发愁传承二字了。
谢思临看了一会儿她练剑，心中暗暗叹息，他没必要对陆红裳太苛责严厉，打完训完，他自己也后悔，只是他到底不是别人家的那种温柔敦厚的师尊。
作为代价，陆红裳跟他回问天门当徒弟。
半夜。
谢思临右手废了以后，就改练了左手剑，但毕竟伤到了骨头，经常疼得他难以入眠，干脆跟熬鹰似的熬陆红裳，不过是反过来熬。
不知道将来陆红裳出师有了见识，是否会后悔拜他为师？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傻了吗？去把衣服换了。”
十几次之后。
此处是练剑峰。
师尊、师弟已死。
陆红裳不知因为还是小孩，亦或者本性忘性大，挨了打，包扎好，这事也就过去了，她一转身，眼泪珠子落下，此事了结，她又高高兴兴去练剑。
魔修可不会乖乖敲门。
谢思临貌似打坐，实际上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他认为不应当给陆红裳留下任何心理阴影，亦或是羞惭的情绪。
仙魔共存。
“砰”的一声。
他替陆红裳交了一百年的租金，跟房东说好了，门上仍然挂着酒壶，若是陆红裳的爹回来，就让他去问天门找女儿。
她一直直呼他大名，不过这都是小节而已，无所谓。
陆红裳哭时不出声，嘴巴一瘪，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嗯。”
谢思临见她石化了似的，忍住想戳她一下的想法，只是催促道。
陆红裳吓得一抖，然后若无其事地怎么走出来，怎么倒退着走了回去，关上门，回了床上睡觉。
她自然是没等到她爹的。
谢思临以前教导师弟时，应对师弟情欲泛滥的方法，就是一桶冰水浇下去，一般在师弟十二三岁的时候。
陆红裳不贪睡，这点很好。
人心如野草，修行之路就是一场漫长的割草之旅，回头看，尽是平坦翠绿，如果任由野草疯长，只会迷失本心，回头望去，尽是吞噬过往的草海。
陆红裳五官走势本来就偏凌厉，无情无绪时，单是站着也显得嚣张，此时也不例外，听到他的话后，愣了愣，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因为陆红裳是来葵水。
陆红裳坐在山顶上的石桌旁，捧着热气腾腾的红糖水，不高兴，但抿了一口后，尝到甜味，又眯眼笑，望向远处群山层叠的青绿色风景。
谢思临答应下来。
谢思临见她一日日地空等，也隐约明白过来，这孩子怕是没人要。
“好。”
谢思临忍住惯性，忍住烦躁，忍住不去循环从前的教导方式，他眉头紧锁，克制住情绪，蹲下来替陆红裳清洁伤口、上药、包扎。
她爹真不是东西，房子也是租的，说跑就跑了，半点没想过陆红裳一个孩子怎么交租金。
谢思临已经引领她辟谷，平时更不可能给她糖吃，他一直希望陆红裳戒了口腹之欲，但她要是真戒了，现在恐怕也骗不了她开门。
都是这么过来的。
谢思临出现在她门口，敲了敲门，语气严肃：“陆红裳，这不会成为你不练剑的正当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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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
“陆红裳，出来吃糖。”他放软了口气。
“回去睡觉！”
陆红裳动作悄悄，打开一条门缝，侧着身子出了门。
她忘了挨打。
他站起来，口气还是难免焦躁。
谢思临来给陆红裳送过冬衣裳。
陆红裳让他没办法。
谢思临本来打完她就后悔，这一回又出了意外，更是心痛。
谢思临有些无措，也微感烦躁，这个弟子毕竟不是以前的师弟，他也不想遵循以前的教导方式，但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是以前的毒打路线更好？
谢思临唤她过来。
天色尚早，寒气逼人，陆红裳一个人坐在家门口，仰头望着门上挂着的酒壶，良久，闷声问道：“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似有重物砸在了门上。
半个时辰后。
陆红裳终于放弃了半夜出门溜达，基本上能做到沾床就睡。
陆红裳面对着他，倒退着下了这座山峰，回了房间。
“出来练剑！”
这事按理来说应该找个女性长辈教导她，但一来问天门没有其他人，二来修仙之途，太在意男女之别也不好，三来他知识渊博，又不是不懂。
谢思临没跟她犟，平淡地嗯了一声，把换洗衣物交给她之后，转了过去。
陆红裳年仅七岁，挨了打也愤怒，情绪激烈，但他并不是无缘无故打她，所以激烈完，第二天她自己便忘了。
“自己去练剑！”
谢思临从纳戒里取出换洗衣物，还有棉带，尽量平静地说道：“你来葵水了。”
睡不着，醒不来，那还练什么剑？
第二天。
谢思临跟踪过她，发现这孩子也不是有什么事，纯属半夜睡不着出去瞎逛，问天门被大山包围，她一口气能逛到出山，然后再回来，一夜未眠，第二天训练效果极差。
他教导几个师弟时，动辄打骂，到了教导陆红裳时，也只免了骂。
谢思临平时只喝白开水，这回难得拿出茶具，泡了杯茶，山风吹过，茶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