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2/2)
我坐在矮桌前，拿洗好的葡萄吃，问他：“皇上和你说什么了，要这么久？”
我觉得心惊，我没想到苏南庄会这样癫狂。他对贺平楚，竟有如此深的感情么？
杜子忠笑了笑，点点头。
贺平楚抬腿欲离开，我跟上他。一旁的士兵抽出了刀刃。
他双目通红，当着所有人的面，最后一点颜面都不管不顾了，声嘶力竭：“头疼的时候照顾你的是我，累的时候给你泡茶的是我，和你交谈到深夜的是我，和你一起读诗的是我！是我！”
他从腰上摸出一尊小玉佛，拿给我看，说：“这是他母亲留下的，他一直戴着，给你吧。”
贺平楚摆摆手：“倒也没有。这两年我让他带回去的假情报也不少，想来也是够用了。”
我被说得脸上一热，反驳道：“关我什么事，你是断袖是我害的吗
贺平楚拿着字条，我紧张的要命，他倒是眉头都不皱。
我心里猛地一沉：“苏南庄是喀流人？”
贺平楚说：“放心。我两年前便察觉他是细作，没让他坏过大事。之所以还留着他，是因为他还有用。不过如今被你撞破，他迟早也会察觉，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让老褚将他绑来吧。”
褚炳文在一旁啐了一声：“呸！细作就是细作，还扯这些做什么！”
回去的速度要比来时快上不少，一则辎重少了许多，二则人数也少了。
那话语骤然终止，我回头张望，见苏南庄的人头已经落了地，黄土上残余一片鲜血。
我只好接过。
他声音陡然又尖锐起来：“作弄我，作践我，很有意思吧？看我自投罗网，连自己是为什么接近你都差点忘了，一心栽到你身上，很好笑吧？我在你眼里是什么？你把我当什么？军妓么？！”
我看着他一脸的云淡风轻，心如擂鼓，声音都颤起来：“你答应了？”
贺平楚并无半点犹豫：“不会。”
鬼神鬼差的，我把那一堆东西全部搬起来，最底下赫然是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的，不是本朝的文字。
外面的人连着叫了他好几声，他冲着外头应了一声，犹自收拾了片刻，这才急匆匆地出去。
苏南庄一见那字条，脸上的表情就立刻灰败了下去。他沉默片刻，低下头，突然低笑几声，再度抬起头时，眼中闪着摄人的光，紧盯着贺平楚：“你早就知道了？”
我过去把地上的东西捡起，不免好奇，苏南庄刚刚就是在忙着把这些东西堆在一起？这是何必。
怪你，他……”他看着我，“你过得好就可以了，小鱼就满足了。”
贺平楚哈哈笑了两声，说：“不是眼线也不行，我已经是短袖了，怎么能误了好姑娘的前程。”他摸了摸我的头发：“你说是不是？嗯？”
贺平楚立刻叫来了褚炳文。褚炳文也像是个知情的，一听要把苏南庄和军中接应他的人绑来，立刻就去了，不消片刻，三人便被押在了军中空地上。士兵们在一起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苏南庄笑了起来，笑声也是轻轻的。他似是呢喃，低声说：“你还真是……”
我一愣：“赐婚？”
不料贺平楚竟点点头：“没错。”
“雍亲王的郡主，到了出阁的年纪。皇上的意思是，这次我大胜归来，再许我一门亲事，喜上加囍。”
“我祝愿你。”苏南庄侧着脸被压在地上，面无表情，语调平直。
贺平楚也上前来拿了颗葡萄，坐到我身边，说：“雍亲王虽为异姓王，但与皇上多年来交往密切，想也知道，皇上是又准备借郡主往我身边安插个眼线，我自然不能答应。”
我听着动静远了，这才从床底钻出来。蹭了一身的灰，虽说抖抖毛就能弄掉，但还是怪不舒服的。我想起符遇来，她爱躲在床底下睡觉的习惯还真是少见。
他好像在收拾什么东西，细细簌簌一阵，半天都没好。外面有人叫了一声“苏军师”，顿时“哐当”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杜子忠还是坚持：“你拿着吧。他应该也更愿意你替他保管。”
他几下将字条扫完，在上面弹了弹，说：“喀流字。”
我拿着字条去给了贺平楚，一路上心如擂鼓，将种种猜测都在脑中过了一遍。
我连忙说：“我怎么能要？还是你收着吧。”
贺平楚冲我一笑：“我说我是断袖。”
我刚躲好，帘子一掀，一人走进来。我只能看见一双靴子，鞋面是绸缎的，果然是苏南庄。
我却急了：“那他潜伏在军中……”
我疑心是苏南庄回来了，潜进他帐子里的事又不好解释，来不及细想，便变成狐狸钻到了他床底下。
话音一落，苏南庄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两侧的人甚至差点没按住他，连忙使出浑身的劲死死按着他的肩膀。
我悬着的心方才落地，他这么一说，顿时又不满了：“难不成若不是眼线，你就要应了这门亲事了？”
接到口谕后我们即刻启程，历时一月后，我们回到了京城。
贺平楚微微蹙着眉头，只说：“你冷静些。”
他又转向贺平楚，脸上两道水光，竟是流下泪来了。他说：“我吻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躲？我以为你对我也有意，好啊，原来你早知道我是细作，不过是将计就计，好利用我，是不是？”
“如果我不是喀流来的细作，你会爱上我吗？”
玉佛小小的，只有拇指一半大，晶莹剔透，慈眉善目。
纸张不慎被我碰歪，露出火折子的一角。
“祝愿你此生顺风顺水，行至最高点后身旁无人相伴。祝愿你此生独享尊荣富贵，亲友凋零。祝愿你此生薄情从一而终，负人负己——”
他正在换常服，系衣带时显出一把劲瘦的腰。他道：“说了许多，先是说北边的事，又说东边的事，再说文武百官的事，东拉西扯的，无非就是要刺探我的态度，试试我的忠心。”他系好了衣带，拍了拍袖子，接着说：“他还说要给我赐婚。”
苏南庄的双臂被扭在身后，他冲着贺平楚大吼：“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本欲直接出去，没想着要逗留，可无意间一瞥，却看见矮桌上原本摆放整齐的的纸张地图全部堆叠在一块，甚至有几张没放稳，掉在了地上。
苏南庄却扭头冲他大叫：“你闭嘴！”
我在这段时日内勤加修炼，御火之术精进不少，已能做到不依靠心中郁结之气便能催动明火。自此点灯都方便不少，还省下了火折子。
我也没想到苏南庄反应会这么激烈，一时怔住了。而苏南庄犹自癫狂着，嘶吼着：“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们回到京城后，不及休息，贺平楚要直接去面见皇上述职。
褚炳文大怒：“胡说什么？！”
贺平楚没回答他，冲两边押着他的人说：“就地处斩吧。”
苏南庄身后两人都垂着首，不敢抬头，唯有苏南庄一脸的不可置信，脸上的茫然竟不似作伪。
喀流是东边一个海岛，从前向我朝纳贡，前些年开始不再臣服，还隐有觊觎我朝的野心，边境之处有摩擦。
苏南庄为什么要把火折子藏起来，难道他是准备烧什么东西，不料突然被叫走，情急之下只能先藏着？
我看向贺平楚，他脸色仍是寡淡，似乎无半点波动。他对褚炳文说：“多说无益，即刻行刑吧。”
我们又坐了一会，杜子忠说要去忙了。我也站起身，准备把苏南庄的酒壶放回去。
苏南庄突然再度开口，口中呛了沙，他滔天的恨似乎也陡然灭了，声音轻飘飘的。
我把玉佛挂上脖子，藏在衣领里，说：“好，那我收下了，我会好好保管的。”
厨房在准备晚饭，他说皇上留他用膳了，叫厨房不用做太多，够我吃就行。
我顿觉羞赧：“那我岂不是乱了你的计划？”
贺平楚站在他身前，挥了挥手中的字条，说：“你身为喀流人，扮作我朝之人混入军中是为细作，将我军中事务传回喀流，可否属实。”
而苏南庄话一出口，立刻就被用力按在了地上，脸贴着黄土，呛进了一口的沙子。
我再度溜进苏南庄的帐子，刚把酒壶放好，外面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我在府上等他，他巳时入京，戌时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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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傻了，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