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铁锈（点）(2/8)

她拿来的不是马鞭，而是医院的吊瓶，砰地一声砸成碎玻璃片。

王释诚已经随便了，如果今天注定不能走出这个诊所，她不想再放弃自己的尊严了，她被田田扶着躺在手术床上，张实繁粗暴地用玻璃片在她晒得棕黄的小麦色后背上写着字，血液从表皮渗出，鲜红色的一大片从身侧流下来，沁透了手术床的被单，王释诚忍耐着，她压起手指蘸了一点自己的血液，放在自己的嘴里，原来死亡是铁锈的味道。

张实繁挑了一块厚实的，“划开怎么样，今天我给你纹几个字好了，‘乖狗要听主人的话’，这样怎么样？”

似乎是在打发警察的时候说的话太寡义，爸爸在饭桌上又戴上了人皮，他说他何其辛苦地在鸡鸣地打工，活得那么苦还往家里寄钱，妹妹是孝顺是懂事，才懂得给咱们家松一口气。

从王释诚身边离开的时候，她也有默默吻过她的唇，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浅。陈于心也不曾想过，她们的床上会有并非因为情爱的眼泪，她的眼眶里包着泪，拧紧的眉毛让她的心更痛上几分。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要下定决心，让王释诚能和自己彻底远走高飞，去一个永远不会被姐姐找到的地方，给她一份不被打扰的爱。

这几天在那栋房子里，陈于心无数次起了给王释诚打电话、见面的心思，她悄悄登陆了家里的远程监控，却发现这个人睡眠很少、半夜频频被梦惊醒时抱着自己买给她的金毛小狗自言自语。

“再见了，释诚小狗。”张实繁用力地划动她的脖子，主动脉血管是很难用玻璃片割穿的，血液随着她的来回拉锯的动作渗出来，“很脏的活，我仍然愿意为你做，我是爱你的，释诚小狗。”

她想揍她，她也真的躲在了拐角处，等她走到面前时，立刻掐住了她的脖子，捏紧了她的手腕。扭打起来的时候，她更加确定徐千婵练过几下子，她下手更重了，要败下来的时候，她摸到了包里装着的刀，说不定她会以为自己是早有预谋。

“要，听，主人，的话，这样记住了吗？”张实繁刻完所有，湿答答的玻璃片上滴下来的血，没有王释诚眼睛里包的眼泪多，“别哭啊，这样就玩不起了吗？刚刚不是很拽的吗？”

张实繁的能耐，王释诚想早已一一领教过了。鞭子绳子巨大阳具强制高潮、要不然就是动物园游戏、拉来一群人乱搞，这是张实繁的爱好，折磨她。

铁锈一样的事，对他们来讲，从来不是什么大事。对不起，释真，这样的味道，就连姐姐也要忘记了。

警察也是这样缓慢的爬行。爸爸和警察这么解释着，“脑瘫儿，她干干脆脆地跌下楼梯，倒也给我们省事了”，蜗牛一样的死亡证明开好了，然后如同他们这样缓慢地来，说上几句节哀之后，又像恼人苍蝇一样成群结队地飞出窗去。

她已经无暇在意了，除了哭之外仍然是沉默，张实繁想要收拾她的不在意，弧形的玻璃片抵在了她的脖子上，“最后一次，别哭了……”张实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怎么几年不见就成了破布娃娃了？”

计划顺利得让人起疑，陈于心有时候连她的同谋也监视——徐千婵会同意帮她，这是意料之外的事。

于心，请你原谅我，释真，请你原谅我。

“你怎么在这儿？”她看见那个平时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的同事，湿答答地裸着身体从浴室出来。第一反应想到的是帮凶，陈柏崎的帮凶。

王释诚呼吸渐渐困难，她明白已经没有机会赎罪了。

……

最遗憾是，那天夜里走之前，她没能好好给王释诚交代一下，自己为什么要逃走。她想她还是应该和她先说清楚的，即便是一张拜托她耐心等待自己回来的纸条。

因为王释诚，她变得急躁，一再等不及要提前计划，四天的时间已经是极限了，结果是很顺利的，毕竟有徐医生的参与，她对张实繁再亲近不过了。

妹妹的铁锈味很淡很稀，带着一丝鸟雀粪便的味道。

两天后，她的心腹会呈上这不算漫天要价的赎金，她要求过赎金一半用现金支付，一半转到她的海外虚拟账户，有了这笔钱，和王释诚离开变得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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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狗”二字几乎占据了她的整个后背，皮肤被钝而粗砺的玻璃边缘割开，像布被手撕开那样，像给鱼打花刀那样，皮肉的血液时不时地随着玻璃碎片的运动挤出来，橡胶树上的刀痕比看起来的痛苦。

这样的回答显然是惹怒了张实繁，“我最不喜欢brat这类，没想到自己的小狗也管教不住了！”

一开始她只是想去查一下陈柏崎为什么要回来。

那天晚上彻夜不眠之后，她离开了家，去了自己的爱人被姐姐玩弄蹂躏的那间别墅里，她没想到会看到徐千婵住在里面。

陈于心用破窗锥砸开窗子的一瞬间，有一刻的胸闷气短，但她那时无暇关注身体的信号，她希望计划能成功：绑架风口浪尖上的湖岸房地产大亨的继承人——张实繁，敲她一笔竹竿。

她企图通过回忆更大的痛苦来转移现在缓慢的行刑，最痛苦的不是伤口本身，是一直想要伤口愈合的心情。

托死去的爸爸的福，她早就对这家公司知根知底了。按照她们的安排，干掉第二继承人张天宇，把证据栽赃给第一继承人张实繁，要是想逃脱铁证，那还得交上一笔买命钱来换。至于本该活得滋润的父亲，陈于心头一次在心里体谅她姐姐的不容易——毕竟杀人，确是一个体力活。

卷帘门被轰然拉开，接着是玻璃门在慌乱地响，脚步声和急救室很像，她希望这次不必再醒过来了，她只觉得没能见到陈于心，是一种遗憾……

如果死了，最遗憾的会是什么？王释诚的脑子里没有具体的行动，只有两个人——陈于心和王释真。她欠得太多了，父母无法改变贫困，她也无法改变时间，如果她早一点回家，如果她能和她相处更多，她欠她们太多了，没有时间还了。

或许是回忆起王释诚被姐姐折磨的模样，陈于心的心再度乱成麻，要行动、不要坐以待毙。情况紧急，而时间、金钱两样她都很缺，不告而别不是她所想、只是非如此不可，来日赔罪，她想王释诚是会原谅她的。

陈于心回忆起曾经也是剑拔弩张的那天——徐千婵擅自给枪伤患者做手术又把那个女人放

地下室里，关着她的五百万，张实繁被抓住了。

她用力地将玻璃片抵进了她的喉咙，压迫感之后又是痛，皮肉被磨破，更进一步的，她会把这块玻璃片插进她的喉咙里，她知道她和爸爸一样，和警察一样，和她父亲张瑞一样，都是从来不在乎铁锈味的死亡的。

那天晚上，王释诚刚到家，感受到了那死亡的鸟粪气味正在下卵，幼虫钻进她的皮肤里，缓慢地爬行，楼梯间里一团白色，妈妈给妹妹盖了白布，她知道释真已经死了。

她不喜欢这样易碎的王释诚，明明她之前不是这样的，明明她在被折磨了之后永远是温顺、忍耐，还可以让人觉得自己并没有做太过分的事，因为王释诚永远还在期待着、保持着“我想要更多”的表情。

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血液也是，她刻下的买卖合同凝结了一部分，另一部分血肉模糊，张实繁的耐心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