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熹·长安回望绣成堆3(2/5)

冰雕一动不动。

“显恭娘娘只生了大哥与二姐，可二姐被爹爹下嫁给了蔡候，蔡候在金营生死不明，蔡家满门被大哥流放赐死，二姐为此早有怨言，不再进宫。大哥身边再没有别的兄弟姐妹，他和爹爹闹得僵硬，必然要一个兄弟来彰显仁德，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一件精美的战利品，值得收藏。

明明是刚出生的孩子，大小却特别不一样，

竹簟被换成了绵软的床铺，一切都被捂得密不透风，他感觉自己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汗，余容抱起他，往他的嘴里一点点灌红枣米粥，他吃不下去，牙关被勉强敲开，但牙不会动。

“宋朝？”乌珠歪了歪头，他的指腹抚摸过赵熹的脸颊，“这世上哪里还有宋朝？”

承休延福，亿永无极。

“但你爹爹还不老，哪里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你现在这样向着官家，若将来事情有反覆，你爹爹复位，怎么看你？咱们只要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就好。”

她还太小了，说完这句话以后，她很紧张地看向乌珠。

细碎的铃声又响起来，过了一会儿，乌珠从地上站起来，来到了赵熹面前。

习捻哭出了一串鼻涕泡：“你等着！”她跑出去大喊：“迪古乃哥哥！迪古乃哥哥！我阿爹叫你——”

余容连忙道：“把两个姐姐抱来！”立刻有人应声而去，余容把粥放到一边，抱着他拍哄：“奶妈抱下去喝奶了，是两个女孩子，长得又白又漂亮，眼睛大大的……你多喝点水，都昏过去一天了。”

“事实上，我在金营的时候，官家还派人来刺杀完颜宗望。刺杀如果成功，必然能够扬我国威、逆转战局，可我的性命恐怕也难保。但不要紧，我回来了。姐姐刚才说，我有这么多个成年兄弟，如果我不拼这么一回，按照正常程序来，我们母子什么时候才可以相见？”

乌珠被她一把推倒在地上，成了个四脚朝天的乌龟，但他脾气很好，拍拍屁股站起来，在地上重新蹲住：“我没说过这句话，是迪古乃这臭小子乱放屁，你把他叫过来和我对质！”

撒合辇、迪古乃，这些人都是谁，怎么敢嫌弃他的女儿？他的女儿！他的女儿怎么在乌珠这里？

他大喊：“不可能！！”

惊雷炸开，赵熹看向面前那尊日日和他相对的水月观音。

“我！”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却发现自己忽然可以说话了，“我是天子的弟弟，大宋的亲王，是你们——”

蒲勒接过匕首：“可是他比我高，比我壮，如果反抗，我打不过他。”

山峦回唱中，一道焦急的女声传进来：“醒了，醒了，不用灌了，快去请贤妃娘子！”

国朝亲王本就没有实权，好也是一天，坏也是一天，为什么要去掺和父兄间的争执？贤妃怎么样，太傅又怎么样，这些都是沙一样的轻飘飘的荣誉，皇帝会把实权下放吗？

乌珠说：“这是我的匕首，他不敢反抗。”

要看他现在做着皇帝——”

赵熹猛然睁开眼睛。

“阿爹！”“阿爹！”

他用一种很失望的语气说：“你看，你真给她们丢脸。”

持盈就算对孩子们尽量一视同仁，平常也是给足了钱财待遇，可他有这么多的孩子，五指尚且有长短，赵熹只是其中不显眼的一个。他前有太子赵煊，后有爱子赵焕，鲁莽的五哥赵炳最让他忧心，七哥赵烁温柔孝顺最让他宽心，六哥赵焜是早逝的明达皇后长子，他怎么会不照顾好？

什么？什么？？

韦氏睁大了眼睛：“什么？你知不知道——”

赵熹告诉母亲：“是我自己请命去金营的。”

在祂慈悲的眼神中，他想起来自己在天池想要恳求乌珠什么，他想回到他的国家，结果自己成了一尊塑像，被束缚在宝阁之上。

父亲会再娶一个贵族女子吗？新的妈妈进来，会有新的孩子，那她和习捻怎么办呢？她经常生病，习捻脾气很大，父亲没有儿子。

米粥滚过喉咙的时候，漫过他的五脏六腑，知觉慢慢恢复过来，他在吞咽的间隙，握住余容的手臂：“孩子、小孩子！”

“怎么了？”他蹲在地上，左右看看两个女儿，“哟，老二怎么哭了？”

“姐姐想说危险，又想说我身上有秘密，不能去军营，是不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富贵险中求。’若是无痛无灾的好事，自然有的是人抢破头去，怎么轮得到我？”

蒲勒回答他：“他说我们的母亲并不是女真贵种，而是一个不知名姓的汉人，因此怀疑我们的血统。他说您应该娶一名贵族女子来教导我们，不要让我们学的像汉人那样。迪古乃哥哥已经说过他了，但习捻还是很伤心。”

习捻哭着大喊：“我讨厌撒合辇！我也讨厌迪古乃哥哥，我再也不要和他一起玩了！”她又推了一把乌珠：“你要把我嫁给这样的混蛋，我也讨厌你！”

韦氏喃喃道：“是我没用，从小就让你……”

现在轮到韦氏不说话了。

可赵熹并不在乎，在空无一人的厅堂里他感到很快乐，面对母亲，永远和他绑在一起的母亲，他终于可以说出自己。

赵熹仰脸：“我知道。官家开始叫的是五哥，还是我自己去争取，替他出使的。”

如果将来持盈复辟，必然会将赵熹当成赵煊的党羽炮灰。

乌珠说：“我现在这么厉害，再来个人来沾我的光干嘛？除非是我的女婿，你们两个人的丈夫。”他掏出一把匕首交给蒲勒：“去告诉撒合辇，不许他再说这样的话，如果他再说，你就捅死他。”

“做爹爹的儿子，我只能是其中一个；做大哥的手足，我是，上面雕刻九龙，印章底部涂满了朱砂的红泥，一点点血色溅到白玉上：“好看吗？”

外面忽然传来了两道稚嫩的女声。

小女儿习捻只哭着不说话，大女儿蒲勒说：“迪古乃哥哥带着一个叫撒合辇的人过来，他说您曾经对着太祖皇帝发誓，会把女儿嫁给纥石烈的儿子，也就是他，对吗？可撒合辇看不起我们。”

你们不过是东夷小族，竟然敢嫌弃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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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箔脱落，冰雪脱落。

他为什么会给女儿丢脸？

大门打开，两个女孩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梳着一模一样的辫子，金铃缀在辫发里叮铃叮铃地响，一个高一个矮，一左一右地围住乌珠。

赵熹为什么要代替赵炳，她猜也猜出来了。

细碎的，叮当当的铃声里，他问蒲勒：“撒合辇和你们说什么了？”

赵熹想要努力地动一动，转移一下视线，可他被冻住了，什么动作都做不了，铃铛在他耳边缓缓炸响。

那点金铃声从赵熹耳边渐渐消失，两个襁褓很快被抱到赵熹面前。

赵熹说不出话来，湿漉漉的朱砂印到了他脸颊上，被乌珠的手抹开、涂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