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8)
“黄毛”把沈怿拉了起来，沈怿向他点头致谢，走到监视器旁边，和导演一起看刚拍下的片段。
辣意未退，嘴里又有东西，沈怿不便开口解释，给陆闻津抛去一个眼神。
沈怿自顾自说完，眯着澄亮的笑眼看向陆闻津：“难道你没有过吗？不想当自己，想成为别人的瞬间。”
陆闻津曾无数次设想，如果自己不是沈怿的哥哥，而是别的任何一个人，是不是就可以不必考虑世俗伦常，无所顾忌地袒露真心。
陆闻津向那光源迈近一步，张臂将萤火拢至自己的怀抱。
沈怿的目光落在对面摊位前，“哈利”正在向摊主挥动魔法棒，说这份生煎必定会很美味。
沈怿点点头，托着步子去料理台前揭开煮粥锅，空空如也，冰箱贴夹着一张纸条，是陆闻津的
一夜好眠，相拥无梦。
“嗯，好，你不喜欢。”陆闻津见势不妙，赶紧顺毛，用嘴唇贴了贴沈怿的耳根，低声道：“但我喜欢……宝宝。”
拥抱是成本最低的汲取力量的方式之一，沈怿没有推开陆闻津，乖巧安静地任陆闻津抱着，直到陆闻津主动松开他，他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小臂搭在车门上，冲对面的人扬声道：“真想谢我就赔我一顿晚餐，我没吃饱。”
“那你面朝我。”流氓有流氓的逻辑。
沈怿更像是一颗夜明珠或者魔法球。
远远地下沉，在蒙蒙余晖中，沈怿的眼眸亮得摄人心魄，仿佛萤火虫的尾焰。
沈怿怔了一下，反应过来陆闻津还停留在先前的话题，俏皮地笑道：“谢谢你看得起我，但我就随口一说而已。”见陆闻津喉结随着吞咽而起伏，又抬起亮晶晶的眼睛，问：“怎么样，好不好吃？”
怎么可能没有过。
包厢正好是四人座，沈怿和陆闻津坐一边，沈怿在内侧，陆闻津在外侧，对面分别是任桦和夏齐文。
任桦一边惊叹沈怿的容貌，一边感慨他这身得体又不失俏皮的穿搭，越看沈怿越心生喜欢：“沈怿，能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沈怿抬手摸了摸耳朵，没搭理陆闻津这个外行，偏头向荣适确认：“导演，这段有问题吗？”
任桦拿出手机扫码，语气兴奋：“谢谢，那今天就是我正式追求你的却不是东来文化，而是灿羽影视。
“我不喜欢！”沈怿被这句话惹得炸毛。
“两位哥哥，你们是情侣吗？”一道脆生生的童音插进两人之间，“蝙蝠侠大哥哥，要买支花儿吗？”
沈怿撇了撇嘴，心道荣导真没人情味，就算不夸夸他这一个多星期的表现，好歹也说句“冬天见”吧。
“你、你这是欺负病患，小人行径。”沈怿指控他，脸蛋红扑扑的，气势半点没有。
任桦觉得自己多半是坠入爱河了，今天一早就联系了小姨夏齐文，直言自己想追沈怿。
那位暂不知名的艺人认出了沈怿，眸中光彩大盛，率先开口喊道：“沈yi……”
沈怿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内心深处对于表演葆有一种敬畏谦谨的态度。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成全过某个角色，所以才会不经意间说出这样自贬的话。
“你看这些人，扮演别人的时候是不是很开心。”
“没，肉麻，我不喜欢。”沈怿否认。
“我再给你揉揉肚子。”陆闻津见好就收，掀开被子躺进去，换了种方式替自己谋私利。
嵘城人重辣，沈怿特地点的微辣，头两口时候辣味不甚明显，他便没留意。等到吃完了，堆叠的辣感逐渐显露，沈怿唇舌像着了火一般，又烫又痛，眼泪鼻涕也开始往外冒。
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陆闻津停下手上揉肚子的动作，下巴枕在他的肩头，轻轻吻了吻那白中透粉的耳廓，说：“晚安。”
在吃喝上，陆闻津只对酒饮有些许兴趣，食物对他而言只有果腹之用，鲜少有“难吃”或“美味”之分。
“有过。”陆闻津坦诚道，“但我还是觉得当自己最好。”
杨宸端坐在沙发上，见沈怿从卧室出来，展颜笑道：“陆总让我从今天开始监督您吃饭。”
“卡——”
“……”沈怿被问得语塞。
由于味蕾麻木无能，陆闻津在评价某种食物时往往采用很唯心的方法，所以他对沈怿说：“很不错，确实好吃。”
在陆闻津看来，演员和角色是相互成全的，演员体验经历角色的人生，角色也因演员的表演而有了血肉灵魂，这并非单方面的精神投射，而是跨越次元的双向沟通。
陆闻津舀了一勺藕粉喂给沈怿，沈怿乖乖张嘴衔食。
“表演可以让人体验多种不一样的人生和命运，不必要时时刻刻都当自己。”
荣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显示器，往前拉了两遍，仔细看过每一帧，缓缓点头：“不错，没问题。”
晚上七点多，沈怿和陆闻津走进了一家名叫“古味古香”的烤肉店。
谢谢你一直以来站在我身边。
沈怿一行人只化了点简单的彩妆，戴着基础的遮眼面具，没换衣服也没配道具，即便气质身材再出挑，在这样浮乱的人群中也丝毫不扎眼，反被衬得稀松平常。闹市里，所有人都一样，是人潮，是众生，是炊烟巷陌里不起眼但独一无二的个体。
陆闻津不爱听沈怿自贬，正想开口，身后的摊档老板先一步抢走了沈怿的注意力。
“你再、再这样今天不让你留夜了。”沈怿隔着软绵绵的被子推他的肩膀，瞪着眼，做出凶恶的样子。
视线飘忽间，沈怿注意到夏齐文身侧还有一个戴口罩的少年，橙黄卫衣配洗水牛仔裤，头发烫卷得很精致，露出一对澄亮的杏眼，沈怿瞧着他的眉目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圈内哪位艺人。
店如其名，内里的装潢很有古意，陈设皆是木质的，上下两层都通铺着黄色的杉木地板，橡木楼梯上铺盖着一条朱红长毯，廊道两旁的木墙上高低错落地挂着山水花鸟画。
沈怿似乎只需要存在，就足够流光溢彩。
沈怿今天没化妆，不过考虑到要聚餐，出门前他还是简单拾掇了一番。他穿着灰色牛仔外套，是学院风的类西装板式，内搭则是简单的白衬衫，配了一条波西米亚风的花领带。
“行。”他矮身钻进车内，扣好安全带，“不过先说好，你不许把这事告诉齐文姐。”
陆闻津隐约能猜到原因，但还是很配合地当了倾听者，问他为什么。
是昨天下午试镜的时候见过的任桦。
能轻而易举地驾驭住波波头，让发型与自身气场浑然一体的，也就只有夏齐文了。
陆闻津曾一度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灰，是沈怿给他带来了亮和彩。
璀璨，夺目；珍贵，难得。
荣适招呼后勤过来收拾现场，毫不客气地赶人：“嗯，你可以走了。”
待到氧气稀薄到让人呼吸困难，陆闻津才肯松开这块可口的软糖。
“嗯。”当小人可比当君子快活多了，陆闻津坦然承认，又啄了一口那泛着水光的唇瓣。
“干脆放人就是对你最大的肯定了，证明你这些天演的都挺好，没有返工的必要。”制片王竹心不知从哪弄来一束捧花，塞进沈怿手里，慈眉善目地看着他，“虽然今天不算杀青，但我还是代表剧组，对你说声谢谢。”
二人跟在服务生身后，往店里的角落拐，还没落座，忽然迎面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形，是一个身量高挑、打扮利落、气质成熟的女性，留着极具个人特色的波波头。
“为什么？”
夏齐文觑了一眼陆闻津的面色，心道任桦真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祖宗。
于陆闻津而言，对沈怿产生爱是多么自然而然的事情，就像飞蛾天生为逐火而生。
他刚开口，就被一旁夏齐文用手肘杵了一下肋下，于是把“怿”字的尾音生生吞下，叫屈道：“小姨你这么粗暴干什么！”
八点半，沈怿睁开眼，发现陆闻津没在床上，客厅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怿正低头点餐，全然没注意到那眼神中的绵绵情意，他打开微信，找到自己的二维码名片：“你扫我吧。”
凭借着音色，沈怿终于认出了这位眼熟的艺人。
陆闻津脸皮厚，又不听话，沈怿说不过他，索性不说话，开始装睡，不一会儿，装睡变成真睡。
“这是你作为演员独具的天赋灵性，不是什么精神胜利法。”
020
刚站定，肩膀被一只胳膊揽住了。
幸亏他和沈怿千里姻缘一线牵，上天给了他亲自问沈怿要联系方式的机会。
当陆闻津可以一直站在沈怿身边，做沈怿身旁的树，头顶的伞，替沈怿遮风挡雨。
“吃口甜的缓缓。”
“不冲突啊。”沈怿挑起一勺藕粉，边吃边说，“自己再好，也有未尽未达之事嘛，假托于他人他物，可以弥补一些遗憾。”没吃两口，他把杯子递给陆闻津，“不过你可能不屑于这种精神胜利法就是了。”
不过齐文姐怎么从来没讲过她有个外甥，而且这外甥还是任桦？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好不容易出来打个牙祭，没想到被经纪人碰了个正着。
滋滋冒油的烤猪五花是沈怿的心头好，可惜职业剥夺了他的饮食自由。
陆闻津把刚才没说出口的话讲给沈怿听，而后才缓缓低头，在留有齿印的那端咬下一口。
这是十月份的最后一场戏，沈怿对荣适说：“那我明天可就安心离组了。”
沈怿陆闻津一组，任桦岑可听一组，段恂池或一一组。节目组分别安排了三个摄影师跟拍。由于今晚出s的人很多，扛着摄影设备到处蹿也不算稀罕事。
“你这个臭流氓！”沈怿身体不敢再动，嘴上却在骂人，“不许叫我宝宝！”
“谢谢你，沈怿。”
沈怿垂眸，瞧见一个瘦矮的男孩，手里抓着几支玫瑰，正仰着脑袋瓜巴巴地望着陆闻津。
对他们行注目礼的人仅有寥寥，但保险起见，六人还是没敢扎堆，选择了两两一组，分摊被认出的风险。
陆闻津在车的另一头问他：“烤肉行吗？”
在辣椒的刺激下，沈怿的嘴唇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艳红色，陆闻津将视线落在那唇瓣上，觉得色泽可以媲美夜市街口的冰糖葫芦。
“那为什么我当你男朋友就能叫你宝宝？”陆闻津追问。
沈怿戴着口罩，对门口接待客人的服务生说想要一个僻静些的小包厢。
四个人卡在过道上不方便讲话不说，也耽误老板做生意以及服务生工作，陆闻津适时出言：“有话进包厢讲。”
两分钟后，屁股被硬物抵着的沈怿实在忍无可忍，出言提醒身后的流氓：“你硌到我了。”
“不要，你别贴我这么紧。”沈怿不自在地蠕动了一下身体，结果那东西更硬更硌人了。
“沈怿，你分明就喜欢……”
沈怿吸了吸鼻子，对陆闻津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陆闻津心神领会，取出纸，先替他擦过含泪的眼睛，又给他擦了擦嘴，把纸巾掷进一旁的垃圾车里。
沈怿喜欢的、吃过的、投喂的东西，只会好吃，不会难吃。
夏齐文和陆闻津都顿住了脚步，沈怿眼神闪烁，不敢和夏齐文对视。
“不只是谢你拍戏辛劳。”王竹心意有所指地说，“还是谢你帮剧组及时排除隐患，没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更何况沈怿不是焰火，靠近他的人并不会被灼伤。
自从昨天在摄影棚与沈怿惊鸿一面，任桦脑子里便会间或冒出沈怿的脸。
沈怿嘟哝道：“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没问题。”陆闻津挂挡起步。
夏齐文正准备婉拒陆闻津的好意，但任桦嘴皮子抹了油，快她一步应道：“嗯！谢谢陆总！”
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夏齐文终于答应和他见面，但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告知他沈怿的联系方式，说是要恪守职场道德。
任桦谢是对陆闻津说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沈怿。
进了包厢，沈怿和任桦都把口罩摘了。
是烤苕皮好了。沈怿反过身去捧起纸盒，咬了一口，眸中亮起惊喜的光彩，献宝似的将纸盒托举到陆闻津嘴边：“你尝尝这个。”
——
“宝宝，别乱动。”陆闻津喉结滚动，手臂搂得更紧，“你这样我很难坐怀不乱。”
鱼烧。
她来剧组后也没有法地落在他身上，力道都是没轻没重的，他侧卧在水泥地上，无助地蜷起身体，苦中作乐地想：幸好奶奶看不见，不然他真的没办法解释自己身上为什么这么脏。
烤苕皮摊位前，沈怿戴着蝴蝶假面，捧了一杯藕粉悠悠搅拌，神秘兮兮跟戴着蝙蝠侠面具的陆闻津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当演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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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怿捧起花束嗅了嗅，在陆闻津的臂弯里笑得眉眼弯弯：“拍戏是我的工作，花和谢谢未免太客气。”
“演得很棒。”陆闻津压低嗓音跟沈怿耳语，吐息洒在沈怿的耳廓，“看得我很想过去帮你打架。”
“你前男友叫你宝宝？”陆闻津手上动作微顿。
陆闻津接收到这个眼神，低头说：“要一支红玫瑰。”并没有解释男孩的法地奔涌。嘴唇和舌头更是烫得快化了，一会儿被陆闻津的牙齿轻咬，一会儿又被陆闻津的舌头挑逗，他变成了被陆闻津含在嘴里的一块软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