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叫姐姐(2/5)

他好想好想姐姐,宋灼无比庆幸自己那晚去参加了那个酒会,才会在出来透气时遇见喝醉了的柳晓雾。

【父亲:周末回来吃饭。】

“我说过那晚的事就当没发生。”柳晓雾蹙起眉,没想到这人这么油盐不进。

他狠狠呸了一口吐沫,抓住少年的齐耳短发拉扯着打量那张脏兮兮的脸:“恶心,什么东西。”

“柳枝姐姐。”他眼睛一亮,编出了这个称呼,笑盈盈的拿出哄小孩的架势来开着玩笑,“嗯,叫我柳枝姐姐就行啦。”

柳晓雾用指尖压压心口,那种莫名的发怵和酸涩感。

那年冬天,一队人高马大的劫匪把他带到一个废弃工厂下的地窖里关着。

“嗯?怎么啦。”那人调整了一下光源,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冲柳晓雾笑了笑。

柳晓雾凉凉的指尖不自觉地一点一点,其实更多的是在安抚自己发皱颤抖的心。

“姐姐…”宋灼看着那头蓬松凌乱的齐耳黑发和昳丽的五官,下意识的轻唤了一声,“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他那么漂亮,那么单薄,真真就如一枝柳叶似的,飘飘欲坠,宋灼唯恐他会直直坠入那一谭看不清底的冰冷的湖水里。

“那你爸爸呢?”宋灼自然而然接了一句,见柳晓雾沉默下来,他无措的揪了一下衣角,下意识的道歉,“姐姐,对不起…。”

他张张口,但不知为何没有问出后半句话。

柳晓雾和宋灼紧紧的依偎在一块,地窖入口那有道缝,天渐渐暗了下来,白天隐约透着的光此刻也几乎消失殆尽。

就这样挨过一天一夜,地窖入口被人掀起,伴着几束光,一个纤细瘦削的身影被嫌弃的丢了进来。

嗡——”手机才不会管主人纷乱的心思,只诚实的反应出收到的任何信息。

从此以后,他就明白了。是因为他不够强,母亲才会含泪离开,是因为他太弱,才不得不在绑匪一棍子下去昏迷,连柳枝姐姐的真名都无从得知。

那几乎是一片漆黑,宋灼哭喊累了,就把自己缩在昏暗狭小的角落里,一个人瑟瑟发抖。

柳晓雾又笑了。

两天两夜,两个人紧紧依靠着,时不时的继续聊天。

不怕了。他反复的念、反复的念,浓郁的黑暗让他想起锋利的酒瓶玻璃碎渣和父亲暴怒的嘶吼,以及母亲滚烫的泪啪嗒啪嗒滚落在他的脸颊边。

“你问这道疤?”柳晓雾覆上宋灼小心翼翼放在他左耳后的手,很不在意的应道,“唔,不小心摔倒磕破的。”

满脸晕红的青年迷蒙着眼就往他怀里撞,他下意识的皱起眉想推开,却在下一秒看

对方刚挂断,宋灼伏下身子把脸埋在了臂弯里,重重的叹了口气,心脏难以抑制的泛起一阵痛意。

他嗤笑一声:“吃饭?”

本着缓和气氛的想法,柳晓雾清咳几声,想着前两天看的电视剧里的仙女姐姐,努力的瞎编乱造。

“真搞笑。”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放声狞笑,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这小孩脑子有病吧,居然自己一个人跟了那么久,还试图偷老子裤腰带上的钥匙?”

“不,”宋灼忽然道,“我说的不是那晚。”

也挺好的,宋灼想。那短短的三天对于12岁的柳晓雾和7岁的他来说就像是坠入地狱一般的噩梦。

对方的头像是一只可爱的q版布偶猫,毛茸茸的让人心软软。

宋灼屏住呼吸,他第一次见到这么…精致的面庞。

…姐姐不记得他了。

逼仄的空间和恶臭的气味给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孩子带来了巨大的恐慌。他不停的干呕,因为怎么也吃不下发霉的面包,而遭来无数顿毒打。

他的声音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什么?”柳晓雾顿了顿。

看出来宋灼想问什么,但是说实在的,柳晓雾不太好意思把自己干的蠢事说出口。当时看见宋灼这么小的小孩被一群人高马大的坏人捂着嘴捆着手带下车,他都吓坏了,脑子里第一时间只想着救人。

他好漂亮。

出生在这个家里,他从来就不被允许拥有天真烂漫的性格。

柳晓雾为难的想了一会,拿手戳戳小朋友紧绷着的脸颊,诚实的说:“我不会。”

又来了。

显而易见,他还真没什么隐匿的本事,轻而易举的就被逮住了。

柳晓雾偏过头冲着他绽出一抹淡淡的笑,眼眸像被月光洗过一样纯净柔和,偏偏不经意一样动了动眉梢,透出几分看不透的锋锐,声音也冷了下来:“没事。至于他,在天上等我。”

见他没接着往下说,宋灼皱着眉看了眼手表,抬眼带着点歉意的道:“抱歉,姐…柳设计师,我待会还要去上课,先失陪了。”

宋灼快速的冷静下来,甚至有点后悔之前自己大声哭闹浪费的精力了。

忘记也好。

老头子会这么简简单单的让他回去就为吃顿饭?怕是秦柔又在他跟前说了些有的没的吧。

宋灼察觉到怀抱里的人没了声响,就安静下来,又悄悄地在夜色里注视了少年良久,无言的牵住了他的手,埋进了他的颈窝里也闭上了眼睛,心里又满足又难受。

甚至不知道对方被带走之后是否安全。

说罢又烦心的冲着他小腹使劲踹了两脚,直把柳晓雾疼得脸色苍白浑身是汗才扬长离去。

他不想再多言,直截了当的便想挂断这通荒谬的视频。

他是来救他的吗?

“早就不疼啦。”

就像是随着那人的离开,所有的温暖也尽数被上天收走,余留下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寒冷。

柳晓雾被打断了思绪,一时倒也放松了紧绷的身子,听着宋灼在他耳边的呼吸声和说话声,意识渐渐不甚清晰:“…嗯。”

气氛一时沉默起来,宋灼也没再露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领养?宋灼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张分明和他爹有五分相似的稚嫩脸庞,心里只觉得恶心。

“姐姐,别害怕了。”

柳晓雾眨眨眼,惊讶的发现眼前这个小男孩短短几秒就从初见时的慌张害怕变成了现在镇定自若的模样。

“…我就知道你把我忘记了。”宋灼轻轻地说,声音小的柳晓雾几乎没听见。

为了符合形象,他也没纠正宋灼的称呼,反而弯弯嘴角,故作严肃的说:“对,我呢,是天上派来的仙…嗯…”

“那我们该怎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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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的真好听。”我好喜欢。宋灼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高高兴兴地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姐姐,“开心一点吧,姐姐。”

挂掉电话,屏幕一下子暗下来,屋子里昏暗又静悄悄的。柳晓雾后知后觉的看了眼手机:“…晚上九点还去学校上课?”

他的头偏了偏,神色便隐没在书桌台灯投射下的光线里,看不清是喜是怒。

不开心为什么还要笑呢。宋灼不明白。他能感受到紧挨着的温凉皮肤在微微的打颤。

那时候的宋灼还是个被父母宠爱的小孩,因此对这番话似懂非懂。他只知道柳晓雾在难受。

少年惊的抖了一下,缓缓抬起那张美的惊人的脸蛋,即使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泪痕,但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却令人过目难忘。

还好他聪明,之前被爸爸喝醉打的练出来了,刻意在绑匪脚下来的时候侧了身子,看起来巨疼,实际上是柳晓雾能忍住的程度。

谈起妈妈,柳晓雾也带出几分孩子气的憧憬:“我的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嗯…放心,我出来的时候跟我妈说了回去的时间,我要是没回去,她肯定会来找我的。”

在恐惧的时候,假如有人比你更弱小,那么你将受保护欲的驱使成为强大的一方。

宋灼就是这样的人。

“高高的青山上,萱草花开放…”破碎的嗓音,属于少年独有的暗哑柔和,在一点点属于黑夜的风声里被模糊的几乎听不清,“采一朵,送给我,小小的姑娘…”

按理说12岁早该变声了,可是他却迟迟没有,声音还是带点甜,像含着枫糖似的。

上课?

或许只是错觉,贸然问出这种傻话好像没什么必要,柳晓雾暗暗想道。

整个过程,宋灼屏住呼吸,头皮一阵发麻。他不敢再贸然信任陌生人,可是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跟了不短的一段路,周围早就荒无人烟,他身上什么也没带,这形势显然不利,柳晓雾转身就想逃。

可是他明明才刚认识宋灼,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宋灼这几天一连套对他的撒娇也好耍赖也罢,都似乎是早就知道他会心软。

“…为了救你呀。”柳晓雾抿抿唇,嗓音柔柔的。

他垂着眼回了个简短的“嗯”,又忍不住切回和柳晓雾的聊天框。

宋灼卸下几分防备,说到底还是小孩心思,追问道:“那姐姐会魔法吗?”

“我能走去哪。”

稳妥之下他应该继续缩在角落,可是宋灼却不知道为何,看着那人单薄颤抖的脊背,竟然忍不住上前抱住了他。

宋灼抿着唇,不知怎么点期待的点开,发现是父亲宋继岩发来的消息,不由得有点失望。

于是张开手臂紧紧的拥住他的柳枝姐姐,也有点害怕了:“姐姐,你别走。”

“我们之前…”认识吗?

宋灼心脏重重的跳着,紧张和害怕相互交错,叫他本就不甚清晰的意识愈发混乱。

同天,他的母亲因病去世,父亲没过两天就迎娶了一个叫秦柔的女人进门,甚至还带了一个领养的男孩说是给他当弟弟做个伴。

宋灼其实从没想过,他本来美好的童年就终止在了和柳晓雾分开的那一天。

过了这么多年,他的柳枝姐姐更是从那个雌雄莫辨却瘦的可怜的少年长开成了漂亮的大美人。

柳晓雾其实怕黑,又要面子,于是强撑着和宋灼并肩靠在一块,闭着眼断断续续的哼着妈妈教给他的歌儿。

他这么多年一直在念着他,想着他,可是那年匆匆分离,却连柳晓雾的名字都没来得及留下。

柳晓雾下意识的想要问什么课,转而忽然才想到宋灼还在上大四,便猜着应该是学校里的课。于是堪堪止住了问题,也礼貌的道了别。

让我叫你姐姐的,不能不作数。”

宋灼看他随意的捋了捋发丝,忍不住皱皱眉:“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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