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8)

“殷大哥，我好想听听你在这里长大的故事。”

“可是这房子这么大，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这屋里怎么会这样呢？”秦天净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台风威力，更没有住饼这样惊险的老屋。

“你去过吗？”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强，呼啸声凄厉得像几千人在呜咽。

“这是什么？这罐都还没有打开过，怎么会这么的轻？”她问。

“我很高兴你这么想——这个老屋一直给我一种安定的感觉。在国外的那几年，我总是忘不了，一心一意地想要回来住下，心里才觉得踏实。”

她拖着一身又松又垮的衣服，打开了半掩的门，触目所见的景象不由得令她感到一阵心惊。

他一直端详着她年轻细致的脸庞，他一直细数着她平稳的呼吸，他一直、一直看着她的睡脸，心里竟然有种踏实甜美的感动——

“嗯，塞纳河在法国，就像埃及的尼罗河、中国的黄河长江一样，都是属于它们的文明之母，是象征着一个国家的艺术图腾。”

她走近，惊奇地看着堆积如山的书籍，随手拿起了一个摆在书柜上的易拉罐，上面全都是奇怪的图文，她好奇地摇了又摇，满脸狐疑的表情。

她失望地不愿回答。

“所以你就一个人回来了。”

一个勇敢又执着的小女人，他不得不佩服她的毅力和决心。她虽然做着低微的工作，却当作是个伟大的事业用心来做；她虽然有着卑微的身世，却时常显着高傲的神情，不怕所有人的眼光和鄙视；她虽然听到了他拒绝她的话，却还是义无反顾地付出，不求回报。

“水不是淹上来，是从屋顶上漏下来的。”殷慕儒手拿着水桶，穿着一件白色长袖的衬衫和黑长裤，卷起了大半的衣袖和裤管走来。

“空气？上面写着吗？奇怪——我的英文真的有这么烂，半个字都看不懂。”她挑高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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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净低头看着驻足的地板，湿淋淋的一片水渍，她不禁大呼：“啊——水淹上来了。”

“没关系，趁这个时候，丢掉一些不必要的东西，这屋子是需要好好地整修了。”

他知道，今夜他又要失眠了。

“我想今天又有台风假了台风假了，等水退些，我就可以送你回家了。”

屋外阴风怒吼着，不时还传来树枝在玻璃窗上敲打的声音，唏唏唰唰的好像随时都会破窗而人，说她不怕，真的是骗人的——

“不错，这罐卖的是一种艺术风格、一种生活时尚、一种悠闲的气味。我只要拿着这几斤易拉罐，就仿佛可以带回记忆，闻到那里的空气——就好像，秦生食品卖的是口腹之欲，这个易拉罐卖的是心灵的欲望。”他

她害怕他会离开，猝然醒来，又不敢睡了。“我能握一下你的手吗？外面的声音真的有点吓人——”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刚刚还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但现在她发现安全的不是房子，而是有他在身边。

“好多了，睡了一晚起来，什么都忘记了呢！”

看着天真、忠诚、可爱、美丽的阿净，他知道无论他到哪里，她一定都会跟随着他。只是爱情的开端就是麻烦的开始，人的物欲、肉欲、占有欲越强烈，就越难拥有一份纯洁无私的爱。他也憧憬这样的爱情，他也以为他几乎拥有，只是爱情和欲望两方做了一番争战和盘算，他和他的爱情最后都失败了。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爱上了，就坚定不回头。

“这些生意人可真有眼光，他们就是看准了这个地方的艺术气息浓厚，才会想出这种主意，对不对？如果我来卖这里的空气，肯定就不会有销路。”秦天净抿了抿嘴，心想，真是服了这些商人。

只是一种规律的声音滴滴答答地回荡在整个屋内，要比窗外的风雨声还要恼人。

秦天净不知不觉地挪了挪自己的位置，慢慢地贴近他身边。

“你也懂法文——”秦天净由衷地佩服他。

她跑到窗户边，看见老屋外的庭院一片狼藉，四处全是折断的枝叶和木板砖瓦，昨夜还能辨识的芭蕉棕榈全都不能幸免地被风雨铲平，只有藤蔓仍纠缠不清地散落垂挂在孤立的老树上。她弯着腰打量着屋梁，屋瓦一片青一片黑地交杂错纵着，梁檐上还泛着一抹苔绿，不胜摧残的老屋外看来最完整的只有墙角边杂乱的野草。

“从小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我爸妈在我高中的时候带着我和弟弟移民到美国定居，我祖父母不习惯国外的生活，所以一直住在这里不愿离开，我从谈高中到研究生，每年的暑假都会回来看他们。两年前我的祖父过世，一年多前，我祖母也跟着走了——他们留下了遗嘱，把这老房子留给我。”

“嗯——我想一想，小的时候我时常和弟弟在这里玩捉迷藏，我都会躲在暗处吓他。有一次”

“去过，我还记得河的左岸有巴黎圣母院、罗丹美术馆、艾菲尔铁塔；右岸是香榭大道、罗浮爆、凯旋门，真是让人流连忘返的地方。”

殷慕儒回头看，笑着说：“哦——那里面装着塞纳河畔的空气。”

“如果你会怕，就靠着我吧！”

“是啊——我一个人回来了，因为这里有我成长的回忆，人总是念旧的。”殷慕儒的眼里闪动着一抹淡淡的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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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净揉了又揉惺忪的睡眼，昨天她一定是太累了，才会睡得这么沉，即使屋外风雨交加，她也能安心地一觉到天亮。

她心里一阵感动，眼里全都是他温暖的神情，提起精神想要留住，却累得睁不开眼睛。

高楼大厦都没有这里温暖，因为有你——”秦天净由衷地说。

“那就好。”

他转头凝视着她说话的眼神，她明澈的双眼没有一点矫情。怎么形容她呢？殷慕儒想要找一个恰当的形容词，可是他觉得任何词句也无法形容她，每一个时刻看她，都有不同的感受。他已经不再是做梦的年龄了，可是此刻他却感到自己又像个十八岁的少年，怦然心动的情绪一点都不符合现在的他。

他看着她的脚，关心地问：“你的脚好一点没有？”

秦天净抬头看见天花板染了一大片水渍，沿着墙壁的角落将整个书柜打湿，殷慕儒移开了书柜，抢救了不少书籍，却还是弄湿了不少文件书信和摆饰。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来到客房，将她放进温暖的被窝，将棉被密密实实地盖到下颚，轻啄了她脸颊一下。

殷慕儒怜惜地握紧她纤细的小手说：“你放心，我会留在这里一直到你睡着。”

“上面写的是法文。”

他的头脑过于清醒，连思考的时候，都能感受得到外面的风雨。

他现在学会了小心，却好像又过分地小心。他学会了保护自己，却伤害了他不愿伤害的人。

秦天净缓缓地将头斜靠在他的肩膀上。她专心一致地倾听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即使她昏昏欲睡地不停眨着眼睛，还是硬撑着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