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8)
他忽然发现，这段日子，滟光的影子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模糊，即使每天对着相册温习数遍也无济于事，那些意义不复存在的过往，的确是该尘封的时候了。
齐亚的心忽然像被猫抓了般的难受，他奔到走廊的尽头，拨了家里的电话。
不，他不想那样，他喜欢她甜甜的叫他“亚亚哥”喜欢她浓烈的吻他，一丝不挂的火热身子钻进他的被子里。
“还没”他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不要紧的，等我回去再告诉她，反正她一直在家。”
“属于你的回忆，还给你喽！”一把将相册丢至他怀中，她鬼灵精的马上钻进被子，熄灯睡觉。
走廊的尽头似乎有公用电话，他一边忙着，一边心急地看向它，想打却分不开身。
他在挥霍她的感情吗？似乎没有领悟到这一点，只知道一直以来，无论她做得再多，他也没有回赠过一个“爱”字给她。
“不是私房钱吗？”夏可晴追问不舍“那是什么？我不信，你打开给人家看看，否则就当你藏着私房钱，罚你帮我买一条昂贵的裙子。”
“医生早就说完了，”齐妈妈笑“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惦记着可晴？你找到工作的事跟她说了没有？”
“我又不是聋子，你不用这么大声。”她这才淡淡回眸，似笑非笑地应付道“齐亚，你来了。”
没想到，他竟会亲自来接她。以往，她是不敢想象的，而今晚他是因为内疚吗？
电话响了又响，那边竟悄无声息，仿佛铃声在独自呜咽。
嫌弃她？唉好大的罪名。齐亚无可奈何的摇头，自知再也不能隐瞒，于是投降自首，打开抽屉。
他是专门来找她的——想到这点，她就按捺不住心中暗喜，一直以来，在对他的感情上，她是很知足的，他一个不经意的微笑，或者一个淡淡的温柔浅吻，都能让她傻笑半天。
“但这是属于你年少时代的美好回忆，别人没有权利剥夺。亚亚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又要顾及我的感受，又要尊重你的往事”
“可睛不会计较这些的，她很大方。”她对任何事情，甚至是他的昔日感情，都表现出宽容大量的模样，这让他放心之余又有些内疚。
“你知道是为什么。”缩坐在床的另一角，齐亚小声嘀咕。
不过这怪不得谁，谁叫他没打那个电话呢？他很活该。
“我怎么知道？”她嘟着嘴抹抹眼睛，装一副欲哭样“也许你嫌我身材不够好，趁我不在的时候，一边看杂志，一边独自”
很快，他就看到她了，坐在人群里，她是那么亮眼，就算不怎么打扮。
“亚亚哥，这里面藏的是什么！”她半开玩笑地问：“该不会是你背着我藏的私房钱吧？”
齐亚觉得心里酸酸的，有点发疼，他知道这叫“吃醋”那日看见滟光挽着别的男人的手时，他也有这种感觉。不过，那天是空洞的茫然，今天，却仿佛要微微落泪了。
她就知道那个没良心的男人根本不在乎她！
其实，齐亚一进门，她就瞧见他了。心电感应似的，只要有他出现在周围，她就会双颊发烧。
嘟嘟
“医生又说什么了？”他惊得抬起头。
她一定等了很久，所以有点生气，决定不再傻坐着，找她的玩伴快乐去了。
这个派对上，他认识的人不多，只能独自傻站着，接过曲冰冰好意递过来的一杯红酒，持续的等。
这种贴面舞到底是怎么个跳法？从电影上得知，大概就是用柔软的身段倚在恋人怀里，越“火辣”越好，有的女孩，甚至不用自己移动步子，因为她们的脚尖可以踏在恋人的脚背上，像踏着
他就像一个什么也搞不懂的菜鸟，忽然走进一间豪华赌场，莫名其妙地赢得了惊人的大笔金钱，手足无措、忐忑不安的愣在原地，而可晴，就是那笔从天而降的财富，有时候，他生怕一切是个梦，夜间惊醒，她会忽然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他不希望只因为一个没来得及打的电话，就让两人之间隔起”层冰。
齐亚在黑暗中微微一笑，相册锁进抽屉，从此不再打开，也没有必要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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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鬼灵精一跃而起，苹果脸上的笑容诡异闪烁，歪点子又出来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最好的方法就是——”
“不行！”她似乎生气了，也许早猜到了里面藏着什么“我要看！我要看！哦我懂了，里面肯定藏着杂志！”
“谁说我太太身材不好呀？”
她一直迁就他，就算发现他依然珍藏着滟光的照片，也顾着他的感受，没有做出不悦的举动。
而此刻，夏可晴手里也托着一杯酒，酒的滋味，她也没尝出来，甚至，没分清是白酒还是红酒。
但今天，为了讨她欢心，他主动去了，穿着最好的西装，不让她丢脸。
他这才发现，喜悦若没有她分享，会变成失落。
“你傻了？”曲冰冰斥喝那个无理的追求者“下一支舞可晴当然要跟她老公跳，哪有你的分！”“但是可晴的老公并没有邀请她呀！”追求者毫不知趣。
但他和母亲还是很客气的对她，仿佛对一个贵宾、一个外人，比如现在，婆婆扭伤了腿，却不好意思麻烦她这个媳妇，连电话也不打一通。
冰冰家开派对，我去玩一会儿，晚上不用等我。
他可以想象她焦急的模样，愧疚自心底升腾而起，他不是一个懂得解释的人，晚上她回来，难道又要持续一场难熬的冷战？
是呀，娶了个漂亮的太太是危险的事，何况，这个太太还这么富有。
“说你是傻孩子还真是傻！”齐妈妈喔怪“没有哪个女孩不用哄的，她现在迁就你，是因为她很喜欢你，你可不要粗心大意，把她所有的感情都挥霍尽了，知道吗？”
他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帅？好危险。
一瞬间，仿佛被恐惧攥住，他再也顾不得许多，把母亲托给护士照顾，速度闪电的赶回家去。
大家都明白，下一支舞曲是专为情侣而准备的——那种贴着面轻摇的舞姿，伴着柔而撩人的音乐。
“怎么可能？”他内疚地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所以，她故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只跟身旁的帅哥谈笑，实际上，那帅哥姓啥名谁她都没有记住，谈话的内容是什么她更加没弄清楚，只是一个劲地笑，夸大自己的兴趣。
“默契的眼神？我怎么没看见？”追求者笑嘻嘻的睇着齐亚“齐先生，你不会这样小气，不让我请你太太跳支舞吧？”
“那好呀。”她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看他，又转过身去，与刚才的男孩子聊他们未完的话题。
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法，妙得让他目瞪口呆。维护了她做妻子的尊严，也体贴了他这个丈夫念旧的心，她没有吵着把相册烧毁、丢弃，只是要求他将往事尘封——这就够了。
“亚亚！亚亚！”失神之中，听到母亲唤他。
是呵，她从不摆架子，穿着朴素的便服，跟街坊邻居一副混得很熟的样子，有时候，故意拉他去夜市吃东西，只因为他喜欢，虽然，跨过陋巷时，污水会溅脏她高贵的鞋。
“嗯，拍得不错嘛！有几张够格做杂志的封面呢！”她一边看一边评论，忽然朝他一睨“不过，你珍藏的相册应该放几张我的照片才对吧？全都是别的女人的倩影好像不太合理噢！”
她是如此爱他
“你就不怕她等得生气？”理理儿子焦急拂乱的发丝“你这个傻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懂得表达心意，从前对滟光是这样，现在对可睛也这样，听妈妈一句话，一定要让女孩子觉得，凡事你最在乎的就是她，这样你们的感情才会长久，懂不懂？”
齐亚也明白，幸好站在暗处，人们看不到他脸上骤然的煞白。
那里面，自然就是滟光的照片，从小到大，穿着校服纯洁的她，烫了鬈发风惰万种的她，都被他一幅又一幅的珍藏着。
“她知道我喜欢种花，就跟我谈论花，说一些种养的知识给我听，装出很懂的样子，其实我知道她是临时去翻书硬背下来讨我欢心的”
“嘻——”她一把抓过相册，不容分说的翻阅“原来就是这个呀，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干吗怕我看？”
“我找到工作了。”他红着脸，低下头。
“走，我们去跳舞！”搂住醉鬼的脖子，耳中是朋友们的一片嘘叫声。
而电话的那头，没有了她的等待，也似乎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地带。
“当然不会。”夏可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稍稍梳洗了一下，他决定到曲冰冰家去找她。
餐桌上摆着他爱吃的食物，还有一瓶香槟，孤零零地躺在冰块中，冰块快融化了，一滴滴透明的水珠往下落，不知怎么，看起来颇像眼泪，等待的香槟在独自垂泪。
“胡说！”他失笑，转身抱住她“有了你，我还要杂志做什么？”
“她每次到我那儿玩，都提着大包小包的，而且看得出这些东西不是随便拿钱——买了就算了，可都是精心挑选的。
现在，只能默默的站在窗边，等她跟那个男孩子聊完、笑完之后，再跟她解释。
“人家是夫妻，哪用得着邀请？一个默契的眼神就搞定！”
“听见了吧？可晴，你老公都点头了，你可不能拒绝哦！”醉鬼把魔爪伸向佳人。
所有的人都回过头来，惟有夏可晴仍在与身边一个出众的男孩子聊天，似说到精彩处，两眼亮闪闪的，十分着迷。
“小晴，齐亚来了。”曲冰冰大声的传递消息。
“可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我得到那份工作了。”
“你听见了没？”曲冰冰又大喝一声。
齐亚叹息着坐下，沙发陷落一块，似有余温未散，刚刚，她就是坐在这儿等他的吧？
“哼，甜言蜜语没有用。”她拍掉他不老实的手，坚持到底“反正我今天一定要看，否则就当你嫌弃我！”
齐亚的样子好好笑，那身笔挺的西装，亏他这么热的天还穿得一丝不苟，如此慎重其事，是为了她吗？不过，当他进门时，许多名媛淑女不约而同投向他的目光，又让她感到不舒服。
他们一帮朋友，经常开派对，她也常常叫他一块去，但他由于害羞，从不愿参与，也许，不仅是因为害羞，甚至还有自卑，他们都是富有家庭出生的孩子，说的话，开的玩笑，有时候他不太听得懂——毕竟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难免尴尬。
最好的办法，就是藏起来，不让她看到，就像起先他做的，那样，可惜，这个好办法如今已全然无效了。
“可晴，很晚了，明天我还有个重要的面试！”他盖上被子，企图蒙混过关。
一群男孩子围着她说东说西，笑声不止。他的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一群男孩子
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生气，大小姐的矜持让她不能这么快就原谅他，况且还是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他们早就笑她怕老公了，如果轻易饶恕他，还不被笑死？
红酒是什么滋味？他这会儿尝不太出来。
“可晴在这儿吧？”快速瞥了一眼四周，他这才发现自己又做傻事了——大家的穿着都很随意，满眼乱晃的都是牛仔裤、t恤，惟有他一身笔挺西装，打扮得一丝不苟，帅则帅，可也显得有些老气。
一个晚上都是这样，食不知味。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躲避等待的焦急，没想到，反而更加六神无主。
摸出显然早已准备好的钉书机，咱咱咱地数下响起，雪亮的钉书针将相册牢牢钉死，再扯下封箱胶带，刷刷刷缠绕数圈，标志着回忆的相册，便永远密封。
其实并没有多少两人的合影，齐亚不是个爱照相的人，每次郊游都被滟光一个人霸着镜头，不过，他也愿意这样，因为他喜欢看滟光的相片。
她不在家吗？齐亚怔了怔，随即像是什么从身体中被抽离出去，脑子空了一大片——她明明说过会在家里等消息的，为什么却无人接听电话？
齐亚忧心忡忡的赶回家，一路上劫匪入室、瓦斯爆炸等恐怖画面不断窜入脑海，推开门后，却看到一派宁静景象，这张字纸歪歪的贴在冰箱上，像一张歪歪的笑脸，嘲笑他的紧张。
“齐亚？！”开门的是曲冰冰，看到他时一脸惊讶，仿佛看到外星人降临“你怎么来了？哈哈，还穿得这么正式。”
不过，他对她，算得上是极尽温柔了，两人从来没有过争吵，像是不好意思争吵，就算发生分歧，也会立即闷着声住口，最终一笑带过，听说不吵架的夫妻算不得真正的夫妻，是这样吗？
明确的指控，他无话可说。
她对他的好，滟光是从来不会做的换了别的女孩子，不论是世界上任何一个，也都不会做。
“可晴，跟我跳下一支舞，怎么样？”从前的一个追求者，这时擦过人群，醉意微醺地提议。
“所以来接可晴回去庆祝？”曲冰冰笑呵呵的，拉着见外的他往里走“可晴一晚上心神不宁的，我猜就是在等你。”
先前没打电话，她气一气，最后还可以原谅，可是，现在这一幕怎么解释？有哪个正常的丈夫会容忍自己的太太跟别的男人跳贴面舞？答案只有一个——他不爱她，所以可以坦然的把她推给别人，而且，还那么有礼貌。
好像是很有趣的话题，而且只有他们俩听得懂，周围的人都插不上嘴，惟独他们俩在说，一直说。
“可晴是个难得的女孩子，很少有富家小姐像她这样的。”齐妈妈继续絮叨着
那天，她发现卧室里有一个抽屉一直锁着，而抽屉是属于他的。
他自然不能阻止，如果可晴高兴，他就算忍住心中的微酸，也要让她到舞池中尽情摆动，如果可晴不愿与此人纠缠，自然会来到他的身边，一切，都是她的决定、她的自由，他这个受着她恩惠的丈夫，有什么资格多嘴？虽然，他很不想让这个醉鬼碰他的太太。
酒杯一晃，红色的液体溅出不为人知的一滴。“当然不会。”沉默半晌，齐亚回答。
忿恨的目光射向墙角的男人，那儿光线很暗，她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也不想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