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8)

“而且,友梅,你与世云相处的时间也不算太短,你认为他是那种会狠心逼妻女走上绝路的人吗?我不想说死者的坏话,你去问世云,为了小薇,他不该再试图隐藏真相了。”

“友梅,你不要闹脾气有些话,是不能对朋友说的”太过黑暗的过往,教他怎么向她说出口?

郎世云像鹦鹉般乖乖的学舌,浓浓的鼻音里有着深藏罪咎的心。虽然对不起无辜被卷入自己乱七八糟的故事里的褚友梅,他仍是无法将秘密全盘说出。

小薇又是紧紧地扑在她的身上,看得众人都是好笑。而好像是嫌场面还不够热闹、闲话还不够炙烈一般,一个高大的身躯硬是挤坐在她身边的位置。褚友梅不禁暗自呻吟。

“不然你们两个都在干什么?玩扮家家酒吗?”夏筱倩毫不同情地说。

“我不能判你的刑。因为,你已经判了自己的刑。”褚友梅静静地将伞遮回郎世云的头顶,她该怎么帮助他?

“友梅——”讨好又可怜兮兮的声音像小狈一样地由她背后传来。小薇飞快地跳进了她的怀里,抢走了自己老爹最为垂涎的位署。

褚友梅头痛的想在混乱的线索中寻找出一丝头绪,而朱主任的话更是彻底的混淆了她。在听闻过她所转述,郎世云那些针对自己的贬损、认罪之词,朱主任不禁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眼:

他知道自己不值得。

在大人诡异的僵持之中,只有小薇一天比一天更加的开朗活泼。

“你不能再逃避问题了。”宛如法官一般,褚友梅静静地宣判。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将褐色的长裙染上了更深的颜色。

“很好,”褚友梅将小薇塞回郎世云的手上。“那有些话,朋友也不想听,”

“你真的背叛了她吗?”

还是,她这样的想法究竟已经是偏了心?

“郎世云!”她早该发现他高傲的外表下,隐藏的竟是最赖皮不过的本性。

“你难道没有发现?谣言中最离谱的一点,就是除了你这个最新上任者之外,从来都没有任何女方的姓名?”

褚友梅着实无法苟同郎世云鸵鸟般的态度。在思索了数日之后,她决定如果这个男人什么都不打算吐实的话,那么不管是他的道谢或道歉,她都不需要。

照片中年轻的男子与纤弱的美人,可知道他们将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不想听!”小薇再度倒戈。

送褚友梅回家的路上,玩累了的小薇在摇晃的车内睡着了。车窗外的滂沱大雨绞碎了伤神男女的神智,而远处轰隆作响的雷声嘶吼,仿佛想宣泄出不为人知的秘密。郎世云撑起了伞送褚友梅步向她的公寓,已经是不算小的雨伞仍是遮挡不住自四面八方飘洒而下的雨丝,一段不过十几公尺的路,竟是把两人淋得浑身几乎湿透。

“谢谢你”褚友梅猛然掀开了间紧郎世云头部的棉被。满头乱发蓬乱地盖在额前的他,伸手轻触褚友梅散落在被上的长发,他出口嘲着说:“我好像总是在向你道谢。”

“真对不起,我应该再往前开一点的”郎世云喃喃地想将褚友梅尽快地推往淋不到雨的屋檐之下,却愕然发现一路上都没说什么的她静静地凝视着他,明亮的眼神里有着决绝。

可是褚友梅不放过他,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倏地照亮了她的面孔。

疯女人?朱主任为何会使用这样严厉的措辞?

那郎世云到底为了什么坚持不肯吐露实情呢?在纷纷扰扰的流言之中,他已经不可能再被描述得更坏、更糟了。

雨越下越大,疯狂地有如晓吟指责他时的狂乱手指,郎世云勉强镇慑住自己飞散的神智,他索性将雨伞塞到褚友梅的手中。

“还有精神开玩笑?我应该把你赶回医院去的。”她重重地将整床棉被一古脑地堆到郎世云的头上,棉被底下只听见一声问哼。

“或者该说,你们三个都在干什么?小薇过来!友梅阿姨在这里。”

“他说他背叛晓吟?他怎么背叛?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住院医师,上上下下都有人盯着,每天的事堆积得像山一样高。再说你以为为什么院长、主任会任由叶晓吟那个疯女人四处告状而未曾受理?”

为了一个根本只能说是莫须有的理由,朱主任只要一看到她就忙着帮郎世云开脱。连偶尔在电梯碰到,根本从未说过话的医院院长大人,都在随从的医师指指点点提醒之下,眯着眼睛笑着打量褚友梅一会儿,然后叫她不要再跟郎医师吵架了,要好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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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当他紧抱住她湿透的身躯时,褚友梅只觉得更加地寒冷了。

“坏爸爸!我要友梅抱!”

褚友梅从小到大第一次感到舆论的压力。

“为了小薇,你必须说出真相。”

“臭儿子你太重了!你会把友梅阿姨的手压断的。”

真相为什么才是真相?想起郎世云望着她的悲伤眼神,褚友梅只觉得眼前的迷宫仿佛永远都不会有找到出路的一天。

“我赔给你嘛!”

可是,她就站在他的面前,刹那间他竟有种错觉,好像只要握住她伸出来的手,就可以永远地从恶梦中被拯救而出。郎世云觉得真相有如脱缰野马般,就要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但在另一阵雷声响起之际,他陡然明白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她何必为他穷担心?再这样下去,她看连朋友都不用做了!

夹藏着苦恼与希冀,郎世云的声音变得尖刻:“我告诉你,我确确实实地背叛了晓吟,尽管,不是以一般人所认定的方式。”

破碎的眼神中,他看到另一双被层层包里、染满污渍的小鞋。

“你听到的就是真相。”

郎世云从未见过这样真诚、饱含着同情与谅解、毫无防备的褚友梅。在他面前,她总是小心翼翼地躲避再躲避,连一朵微笑都吝啬施予。他知道她对自己的疑虑,也向来不敢奢想她除了被他强迫地索讨而来外,一分一毫多余的感情。

是朋友吗?郎世云的话使两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拥抱就拥抱!褚友梅咬牙弯身,轻轻地抱了郎世云一下,她就是无法拒绝他这个小小地、渴求安慰式的要求。

“世云,告诉我真相好吗?”

她绝不再姑息任何耍赖的男人了!

什么跟什么嘛!坐在医院嘈杂的员工餐厅,褚友梅终于忍受不了了。

“不公平!”小薇很难得地为自己的爸爸帮腔个一句。

这就是他背负的罪。他,没有幸福或豁免的资格。

为了防止自己被最喜欢的褚友梅施以与父亲相同的连坐法,小薇更是发挥了超级黏人的功力,每一次与她见面或分别时,总是把场面弄得像是生离死别一般。

他没事吧?褚友梅刚稍接近床沿,整个人便被隔着棉被紧紧地搂抱住。

疯狂的雨中,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头上的一小方空间仍是宁静的。郎世云哑然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他突然什么也说不出口。

“对不起”

遏止不住的自责与痛苦,宛如雨水一般泼洒而下。

赶走了可能受感染的小薇,身兼保母与护士数职的褚友梅唠叨着将冰枕垫到郎世云的颈下。有些刻意地,她故作轻松的说:“从没交过像你这么麻烦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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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他对于小薇母亲的负欠,远不只传说中的那一些?

说什么朋友?去骗鬼吧!

心理师成功的分离了“爸爸”与“坏爸爸”这两个角色,引开年幼的小薇心中对父亲所投注的恐惧或憎恶。所以尽管小薇仍是满嘴没大没小的喊郎世云“坏爸爸”但是父子之间的紧张关系已经是明显减缓了许多。

哼!这次连白眼都没有了。她危险地看着他。“你有把我当作朋友吗?”

更何况,身为解铃人的小薇的母亲,是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

褚友梅叹了口气,被雨打湿的寒冷袭上了她的背脊。她一定是发了疯才会卷入这一场混乱,仿佛更加嘲笑着自己的义无反顾,她直直、不容躲避地凝视着他。

“没想到你比我还禁不起雨淋。”

而褚友梅现在研究他,究竟是为了相信他,抑或是为了更加的唾弃他?

“你还总是在向我道歉、说对不起呢!”

这是疑问句。老天!在这样的谣言与他自己亲口承认之下,她竟选择相信他这个人吗?勉强地压抑住自己内心汹涌的情绪,郎世云冷声道:“我没有背叛晓吟?你为什么能这样认为?”

或者是,郎世云还是隐藏了什么话不肯告诉她?

如果这男人一定要瞒着她一些什么,那么她打算全部都不要知道。

“你不是那种人。我看的出来,你还是很在乎你死去的妻子,如果说,在她死后你都无法轻易地背叛她,那么,在她死前,你又怎么会背叛你的誓言?而且,我总觉得,比起虚浮的感情,你有更加重视的事”

“友梅,你都是这样对待朋友的吗?”郎世云简直要哀嚎了起来。在不知不觉之中,这个小女人已经成了他的精神鸦片,他不能忍受她的忽视。

褚友梅呆了半晌,他们在干什么?他们没有干什么啊!

“那么,可以给你病重、可怜的朋友,一个问候式的拥抱吗?”

“我没有跟郎世云分手!因为我根本没有跟他交往!”

“你已经惩罚自己很久了,已经够了吧?为了小薇,也为了你自己,你真的不能从牢笼中出来吗?”

她的耳畔还一直回荡着郎世云自责自己是凶手、是害死妻女的罪魁祸首的悲愤神情与言语。虽然,褚友梅不知道何谓成功、何谓汲汲,但她只知道如果单只为此,一个男人似乎不应该受这样重的惩罚。

郎世云难道不能明白?现在问题最大的人并不是年幼稚嫩、一切都仍有机会再从头建立、可以由零开始的小薇?乍听郎世云拒绝再参与任何心理治疗,褚友梅真不能了解这些专业人士最最奇怪的自尊——生了病就要看医生,这不是这些人成天挂在口边嚷嚷的吗?难道心病就可以不看医生,任其溃烂、腐败、祸延一生吗?

真相?什么才是真相?郎世云有时不禁怀疑,自己真的曾经做过晓吟声嘶力竭地指控着他所做过的事。是不是当初只要自己肯认罪,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步田地呢?

朱主任气得简直要上前去摇晃懵懂不清的褚友梅了。她真后悔!为什么当初要当着叶晓吟的灵前,与陈主任一起答应郎世云绝不透露他们夫妻的真实情况呢?没错,以当时的情况,她尚能体会郎世云的一番苦心,可是现在的她,却只觉得死守这个秘密根本是愚不可及!

“雨下太大了,我们以后再谈好吗?”

黑夜的滂沱大雨之中,男人从橱柜中静静地拿出深藏在柜底的照片。白灿灿的婚纱,亮晃晃的夏日光影,已然泛黄的幸福泡影。

看着才淋了一点雨就高烧倒下的郎世云,褚友梅不禁出口椰榆。她所没有说出口的是,也许淋在他身上的,不只是雨,还有太过冰冷的过往。

时以其他的手法去代换,或让小薇发泄心中的恐惧,但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或根本解决之道。

郎世云故作轻松的说,却无法成功地换得褚友梅的任何笑意。老天!她到底在气他什么呢?褚友梅总是用一种研究似的眼神紧盯着他,弄得郎世云不得不痛苦的想起,以前也曾经有一个女人是这样的分析、研究着他,而她最后决定不再相信他,把他对她的誓言全都扔进了煎熬两人的地狱之火中。

“因为我年轻气盛,我有太过强烈的企图心,我太渴望能出人头地不!我不会把这种事业心的责任推到他们母子身上。我想要成功!成功就是我的外遇,我为了想要闯出一番名堂,工作再加上研究,我几乎一天工作超过十四小时,每一天,我与晓吟说不到两句话,我总自私的以为我还有时间,我总以为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我没有想到,我竟然会毁了我自己的婚姻,逼死了我自己的妻子,还有我可怜的小女儿!”这就是全部的事实吗?褚友梅呆愕的看着眼前用自责扼杀着自己的男子。那么,叶晓吟到处控诉,不惜以自己与女儿的死抗议的,又是什么?到底是什么造成一对曾经相爱的人如此决绝又无法挽回的隔阂?

“这不公平!小薇不说话的时候你对他很好的啊!”医院的长廊上,郎世云徒劳无功的辩驳只换得白眼一枚。

“别想把感冒传染给我!我不想少拿全勤奖金。”

“我是凶手!你不就是想当这个法官吗?判我死刑啊!昂心是一种罪,而我尽管无心,但那仍是一种罪!我的手上,染满了血腥!”

不,他绝对不能说。他轻轻抚过照片上曾有的痴傻笑容。就让谣言掩去事实的真相吧因为,谎言总比真实要容易接受的多。

“朋友”两字像一面盾牌般尴尬地隔开了两人之间已是太过亲昵的距离。

褚友梅下定决心要彻底的漠视那个自己有病不去看医生的壤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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