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8)
修不觉得自己有说错什么：“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马不停蹄赶回公司，他终于在天亮之前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波克的助理立刻闭嘴不敢再吱声。
不过修还是保持温和的态度：“因为想吃肉。”
梅勒走到窗边安静地等待，凌晨的都市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却无法照亮内心的晦暗。
本来是关心的话，杰却莫名发起脾气：“没事就滚回都市去，别来对我指手画脚！”
如果不是梅勒提起，修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的这些经历有违常理。
他知道这么做根本不像原来的自己，他以为就算不找回过去的自己也能处理好一切。
“可你的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再仔细检查一下？”
兰薇叹气道：“是的，下班前忽然有位重要的病人送进来，结果就拖到这么晚。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是来探望杰的？”
“所以你更没必要苛责自己，生和死本来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去烩肉馆吃饭。”
梅勒离开修的办公室前复制了一份记录，带着记录来到事务部，安塞斯的办公室果然还亮着等。
不仅是因为手部力量和集中力的问题，他对枪声有一种本能的恐惧，每当枪声响起，就会开始心慌。这种感觉和面对杰时很类似，他根本控制不住。
“所以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他？”修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不该把脾气发在梅勒身上，“抱歉，我的情绪也不太对。”
“本来我还想找时间去探望一下他，结果他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兰薇遗憾地说，“希望他能在家好好休养。”
修听出对方话里有话：“你的意思是……他其实不应该出院？”
“你是刚下班吗？”修记得听人提到过，兰薇是丹沃布勒康斯病院的副院长，本身也是一位出色的医生。
面对这么蠢的问题，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翻白眼。
他刚接过记忆卡，车子便停到了一所别墅的门口。
梅勒并不介意：“难得看到你发脾气，还挺新鲜。”
“告诉我什么？”他没听懂对方的意思。
安塞斯无声点点头，直接打开记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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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兰薇扶了一下眼镜，“我刚才发现自己的车出了些问题，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送我一程？”
“你伤得很严重？”
他怀疑地问：“难道他在车祸中受伤了？”
“希望不是个糟糕的答案。”
“出门去哪？”
“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同样是发生车祸，杰没有受伤也直接送到医院，而你祸卧床不起却要在家里疗养。”
“以你现在的枪法还是算了，比起朝别人开枪，你擦枪走火伤到自己的几率还高些。”梅勒不留情面地说道。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严重，因为身上只有简单的擦伤。医生说我主要是头部受到冲击，伤到了大脑。”
梅勒察觉到他情绪变得低落：“我没有指责谁的意思。”
“我自己……”想拒绝已经挽了，对方先一步离开了办公室。
“我才该道歉，在理事会的时候没能帮你们兄弟做些什么。”
“你的私人医生是杰请的？”梅勒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就和梅勒预言的一样，不是一个好答案。
听到他的提问兰薇明显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表情：“至今都没有人告诉你吗？”
梅勒准时到达办公室，正好看到他对着手枪出神：“终于考虑带它了？”
山地蜿蜒的道路十分复杂，某一段看起来是上山方向，过了两个弯可能又变成了下山。而且准许开凿隧道以后，上下交错往复的道路越来越多，就算有地图也不一定能找到路。
“你要是关心，不如自己去医院看看他。”海德西说完便带人走了。
醒来之后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尽量不去揣测家人的用意。他固执地认为家人这种关系是亲密而美好的，自己应该为此付出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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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克的助理还要接着问，被海德西直接挡了回去：“闭嘴吧，与其问那些废话不如省点口水回去说服你的老板。出车祸的都说没看到有人，反倒是他像失心疯一样非要让我大老远跑到这里调查。”
他也对莉雪儿的自杀感
对方正在电脑前忙碌，看到他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们会在山地住一晚。”
“这倒是。”他苦笑着关上抽屉，“我们走吧。”
他十分困惑，如果说对杰的恐惧有可能源自以前的心理阴影，但失忆之前他做过佣兵，善于玩枪，应该不会因为一场与枪无关的车祸而变得害怕。
“你也离开的话，公司这边怎么办？”虽然已经恢复一定量的工作，但梅勒仍替他承担着大部分内容。
“大概是忍到极限了。”修无奈道，“我之前也说过，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一直都把他放在哥哥的位置上。尤其母亲去世以后，他是我唯一的家人。”
兰薇看向车窗外：“我不知道和他见面后你有什么感觉，但他的医生确实不建议他马上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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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薇的话是对杰反常行为的最好解释，随随便便就翻脸的表现绝不正常。
梅勒拍拍他的肩膀：“你其实学得很快，不用和之前的修比较，那家伙是个怪物。”
“是很难受。”这正是苏醒以来一直困扰着他的难题，“我现在依然很茫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变成什么样才能走出目前的困境。是不是只有找回记忆，才能像你们所熟知的那个修一样成为掌控者，而不是只能被人操控。”
“修先生。”有个女人从身后叫他。
足足花了十五分钟才从停车场走到独立病房区，两个人都对山地医院的规模有了新的认识。
在质问：“昨天晚上九点你在哪？”
“没错，晚上就是要吃肉！”海德西非常赞同这句话，“什么营养搭配都见鬼去吧，想吃肉的时候就要果断去吃。”
修很想知道杰短时间内变成这样的理由：“你知道原因吗？”
“你来做什么？”从语气就能听出，杰并不希望见到他。
但梅勒很清楚报告的所要说明的东西：“这份报告是在告诉你，你母亲是非正常死亡，而且很可能是自杀。”
八月末的夜晚，山地已经能感受到些许凉意，母亲去世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他迟迟无法自己作出决定：“你觉得我应该带吗？”
“不……我无法相信……”他痛苦地掩住脸，“母亲她……为什么？”
“我很羡慕你这种务实又洒脱的作风，要是也能做到就好了。”
全程保持沉默的梅勒终于开口说话：“看来她是故意制造机会和你见面的，或许莉雪儿女士的死另有内幕。”
可能是因为有梅勒在，也可能是因为坐在轮椅上的杰脸色很差，他这次并没有感觉到太多恐惧：“我听说你住院了，所以来看看。”
“听说是她因为季节性哮喘住进医院，我记得这种病一般没有生命危险。”至少在都市，基本上适当用药就能控制。
“半天应该没什么关系。”梅勒看了看时间，“我先回去安排一下，两点在你办公室碰面。”
修对这个医院多少有点印象，母亲去世之前就是住在这里。院落深处的独立病房区是专门为丹沃布勒康斯的家族成员开设的，环境和设施都是山地最好的，当然住进去的前提也是有能力支付高昂的费用。
修点点头：“确实有这个打算，不管怎样他也是我哥哥。”
“你还有那位私人医生的联系方式吧？”
修回到办公室后打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把半自动手枪。这是从赫努那边拿到的，据说是自己惯用的款式。他在靶场用过几次，还不能准确地射中移动目标。
修的回答和监控显示的一致，找不出纰漏，但对方仍不死行：“你为什么不去食堂，非要出去？”
“有些事被人警告千遍不如自己经历一遍。”安塞斯掐灭烟蒂，“现在谈论也没用，先去吃饭吧。”
下车之后到处都是金发蓝眼的山地人，外来者自然会引来不少侧目，梅勒显然有些不自在：“你车祸之后也是住这里吗？”
修觉得对方在安慰自己，可这个说法听起来更像是讽刺：“难道你已经把我和原来的我当成两个人了？”
“不是车祸的问题。”兰薇轻轻摇头，“是他的精神，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处于不安定的状态。”
“我很抱歉。”在他提到母亲后，车里的气氛也变得忧郁，兰薇收回视线看向他，“如果我们能更谨慎地观察莉雪儿女士，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这不可能！”修难以置信地离开座位，远离那份报告，“那天是我的生日，晚上我们还一起吃饭，她的精神状态很好，不可能忽然自杀！会不会是因为医生用错了药量？是谋杀！”
“你太客气了。”修还准备顺着对方继续寒暄，但身边的梅勒已经开始不耐烦地翻白眼，“对了，你找我有事吗？”
大概是气氛太沉重，返回停车场的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直到他们准备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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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修主动打开车门，把兰薇让到车上。
“一个人出去吃饭？”
“你打算去医院吗？”梅勒问道。
这种局面继续对话只会适得其反，梅勒选择让他自己冷静一下：“我会帮你安排一天假期，你好好休息。”
修本来还打算回自己的庄园休息一晚，或是抽空去了望街看看，但拿到记忆卡后只剩归心似箭。他迫切地想知道医院的记录上都写了些什么，母亲的死又有怎样的真想。
“所以这份报告上写的，我母亲的死因是用药不当？”以他的理解力，还不能准确领会报告的意思。
确定好地址之后，车子启动驶出了医院。
不过最后的死亡报告显示，她死前曾使用了远超医生用药量的安眠药。
他点点头。
“不，杰请了私人医生，我是在家休养。”修回忆道，“我记得那时候家里有很多医疗设备，我的房间和病房基本没区别。”
“我很正常！”杰抄起矮柜上的花瓶朝他砸过来，“滚！”
他确实还没习惯随身带枪：“有这个必要吗？”
“公司，不过准备出门。”
梅勒见状迅速拉过修护在身后，花瓶击中墙壁摔得粉碎。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包括杰的助理、仆人，门口的保镖以及病房的护士都对此突如其来的变故措手不及。
修记得那天他很开心，因为母亲特意留他和杰晚上一起吃饭。虽然是在病房，但那是他记忆里仅有的一次全家共进晚餐。
“没办法，我当时陷入昏迷两三天，醒来之后也无法移动，而且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切都要靠别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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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外面有人敲门进来：“经理，烩肉馆那边的证据也拿到了，杰先生昨晚确实在那边用餐。”
“不知道，他的医生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半个多月以来他对安眠药的依赖越来越严重，照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也会出问题。”兰薇说到这里顿了顿，“我本来还想通过你劝一劝他，不过比起其他人，他似乎更不能接受你的意见。”
梅勒和安塞斯交换了一下眼神：“我和你一起去，午休之后离开公司差不多晚上七点就能到医院。”
如果从是公司到山地，路况不好的情况下也就两个小时，但如果要深入山地，时间翻倍都不止。
“莉雪儿女士的去世确实太突然了。”梅勒安慰道。
“波克这次找茬失败不意味着他会放弃。”安塞斯劝道，“在你有勇气朝别人开枪之前，让他跟着比较好。”
梅勒轻笑：“好答案也不会用这种方式。”
“如果是我的话，与其为做不到的事发愁，不如把精力放在自己能做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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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明白对方已经知道病房里发生的闹剧：“我们的关系本来也不是多亲近，尤其母亲去世之后，没有人帮我们缓和关系。”
“原来竟然是这样……”兰薇低喃着打开自己的手提包，掏出一块记忆卡，“这是莉雪儿女士住院期间的所有记录，相信它能解开你的疑问。”
这个要求有些突兀，毕竟以兰薇的身份再叫一辆车来不过是一通电话的事。对方这个时间忽然出现提出这个要求，背后恐怕不是载一程这么简单。
“我不知道，母亲住院期间我还处于懵懂状态。说出来你可能觉得可笑，管家说她去世的时候，我大约过了十分钟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也努力尝试让自己重新习惯拿枪，但只要声音响起自己就会反射性地产生惧意。赫努为此还给他配了消音器，不过梅勒说不习惯枪声一切都白费，因为别人开枪时并不会为他考虑。
修其实不想接话，因为说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人已不在的事实，但经过和梅勒的交谈，他忍不住想知道母亲为什么会走得如此突然：“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让她忽然离世，真的因为是哮喘病发吗？”
修茫然地看着手心里的小卡片，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修应声回头，人除了对方，是曾经来参加母亲葬礼的兰薇·丹沃布勒康斯，也是家族理事会里唯一出息葬礼的女性。
“谢谢你送我，山地的夜路不好走，请务必小心。”兰薇说完推开车门径自离开。
“生日快乐。”临走前母亲还拉住他的手送上了生日祝福，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触碰自己的母亲。
“我知道。”修苦笑，“无论是对杰还是对丹沃布勒康斯家，我的想法都太天真了。但说实话，如果没有回到公司，我只能依赖并且信任他们。”
“修收到一份意外的礼物，就赶紧回来拆了。”梅勒把复制的记录交给对方，“莉雪儿女士是自杀的。”
母亲住院期间一直服用安眠药，尤其在他发生车祸之后，病历上记录的用药量明显有所提高。
可惜，这些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杰先生，希望你保重身体，我们告辞了。”梅勒用公事化的口吻说完，带着修在众人的不安注视下迅速退出病房。
“兰薇女士，晚上好。”他礼貌地招呼道，“上次见面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谢谢你来参加母亲的葬礼。”
“算了。”梅勒劝道，“至少他没朝你开枪。”
他母亲死于安眠药。
修点点头：“我甚至在她去世的转天晚上才从管家那里听到消息，等赶到医院杰已经处理好一切。”
他不明白梅勒为什么会在意那位医生：“我不知道，可能要问问我的管家或是杰，有什么问题吗？”
出现得突然，退场也十分迅速，事务部大门合上的时候午休的铃音正好响起。
“我没事，马上就要走了。”尽管杰看起来没有受伤，可身上带着一种虚弱感，原有的强势也减弱许多。
修能感觉到海德西对波克的调查申请非常不满，但他很好奇杰的态度：“我看到了新闻，杰没事吧？”
“你们本来就不一样。”梅勒直言不讳道，“强行让你装成那个样子，你自己不难受吗？”
“好了，收工。”海德西拍拍身上的烟灰站起来：“这个时间正好可以去吃顿肉。”
“而且烩肉馆的肉确实很好吃，建议你也去尝尝。”
“本来打算一个人，后来在门口遇到了下属，就结伴去了。”
好在梅勒考虑得十分周全，特意找了一位山地出身的司机帮他们开车，不过即便是这样，到达丹沃布勒康斯病院的时候也已经快到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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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谋杀，以莉雪儿女士的身份，医院和她的医生不可能到现在都安然无恙。”梅勒冷静地分析道，“兰薇说希望你劝说杰减少对药物的依赖，大概就是不希望他重蹈你母亲的覆辙。”
“不可理喻！”修同样十分恼火，之前杰再怎么阴阳怪气也不会无理取闹到动手，“我看他大概也撞到脑袋了！”
“你也没必要成为我这样的人，纯属是在为难自己。”
然而当他们到达杰的病房时，却发现对方正在为出院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