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羞耻(2/5)
梦醒了。
她渴望她，罪有应得。
那天她在门侧听见了许多，仅限于听。
如果不是，她得知在自己请假不在班级时，自己的桌面上堆积的新卷子从来是祁连絮主动整理——甚至教室后面的那个位置，祁连絮都给她占着留着。
她嗫嚅着唇，好半天才说：“应该，没有了。”
如果不是，她得知在祁连絮和体育委员的软磨硬泡下，体育老师最终同意忽略那最后几十米没跑完的距离，给她一个成绩以不用重跑。
嗓子好像痒痒的，想说些什么，到底咽了下去。祁连絮深吸一口气，调转脚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之所以这么引导，纯粹出于不受控。引导不成，反而如释重负。如释重负，却又怅然如有失。
自那天以后，舒弦中午再也不去后面午睡了。有同学经过询问得到她“再也不会坐在后面”的答案后，欢欣雀跃地将那个位置占为己有。
“放学我们一起回家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舒弦半眯着眼，那个“妈”字即将脱口而出。在看到来人是谁后，她噌的一下精神了。
她认命地去冲凉，耳垂的热意却始终消不下来。恍惚间她想着，梦不到细节，是因为现实里没做过类似的事吗？
祁连絮遥望她远去，突然开始后悔放学后所作所为。
呼之欲出的东西被理性生生压了回去，祁连絮无奈摊手：“怎么，我前几天给你送练习册，在你眼里是一点分量没有。”
起？起什么？
舒弦宛若见到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她，在她耳边轻喘：“祁、祁同学，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我好难受。”又酸又涩的哭腔听得人心头酥麻。
而这景色……
舒弦不笨，这些事总是想得清的。她不提，而自己却一再追问，势必会吓到她，让她疏远自己。
馥郁的香气、美好的肉体、令人想入非非的软语。唔。
“祁、怎，你怎么来了？”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鼻音就完美地显露了出来。她的鼻头红红的，脖子泛着病态的深粉色。
她在痛苦什么呢？
虽然，就这样相安无事下去也很好。她从来不是以窥探别人隐私为乐的那类人，某种程度上，她可能只是想借此机会做点什么。具体要做什么，祁连絮心里头堵堵的，想不明白。
于是她刚想吻上她的额头，就被某种坠地声干扰。
“没有你……根本不够。”她控诉着，眼角被泪濡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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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对，妈妈怎么可能没有钥匙……
手机从床上摔到了地上。
她拎着一袋感冒药进去，刚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一道变调的叫声从某个房间传来。
她震惊不已，落荒而逃。这次她记得关门了，却忘记拿走茶几上安放的药物。
舒弦温温地笑着应和那位同学，回她：“我也很想你呀。”
“祁同学，求你，”舒弦的话变得难过，“我好难受——嗯——”她用手指浅浅触碰敏感地带，发出了魅惑人心的声响。
舒弦一直维持的平静表情终于黯淡下来。
啊，这不是关键所在。
路上行人匆匆，车辆来往频繁。
“谢谢。”
轻松的“谢谢”二字把祁连絮心中的一些“不平”勾了出来，她借机问道：“只谢谢这个吗？”
祁连絮听到那个名字，条件性反射地看向前门。病愈的人此刻穿着整整齐齐的校服，一点都看不出她……
这不是斥责，而是娇嗔。
祁连絮提了提手上的袋子，走进屋子：“受班主任之托给你送练习册。你应该要请假半星期吧？”
“祁连……不要嗯——”少女的声音忽强忽弱，但祁连絮分明听见“祁连”后面还有一个字，正是“絮”的发音。
相安无事，本来不错。
也是啊。任谁看穿普通同学的秘密后不想惹事都是会选择退避三舍的。如果舒弦是祁连絮，她也会这样选择。
可是祁连絮继续问：“还有什么呢？”
哎，幸好折返了一趟，要是有不轨之人潜入那就麻烦了。
这是哪跟哪啊。
舒弦身子一僵，不自在地说：“再谢谢你刚刚提醒我注意交通安全么？”
距离上次去舒弦家已经过了两天，这两天舒弦还在请病假，两人并没有任何联系。但是在祁连絮的梦里，她与舒弦见到好几次，每一次都戛然而止，每一次都是这么令人回味……
祁连絮的心紧了起来，砰砰砰地跳。
她的大脑超负荷运转着，甚至都没意识到舒弦压根不可能出现在自己的卧室里。奇观误国，美色误人，此言不虚。
祁连絮困极了，揉着眼睛进卧室，就在此刻，床上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正是那天晚上她在舒弦家中听到的，分毫不差。
而且这些事明显已经超越了祁连絮会对其他人做的事了。
午休时，她永远趴在略显拥挤的桌上睡觉，脸埋得死死的，头也不抬一下。没有什么值得她抬头看的事物。
舒弦抬眼深深地望着她，须臾，她同意了。
前桌发现她走进教室时，甚至还惊呼了声：“弦宝，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不多时，她再次出现在舒弦家门口。刚刚离开时她忘记关好门，但似乎舒弦本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祁连絮去门口的店里买了个鲜奶冰淇淋递给她。
深夜，她无助地夹着被子，脸色潮红。本来是想不再空虚而如此，偏偏事后更平添了几分虚无感和自轻自贱意味。自我厌弃排山倒海摧折着她的意志，她再也无法忍受，低声呜咽。
“嗯啊……”舒弦应着。
祁连絮警觉起来，往声源地进发。
按照目前来看，祁连絮最多发现了她当时的行为，而没有听见她情动时不自禁喊出的她的名字——要是祁连絮听见了，她一定不会再理她的。眼下还理她，似乎已经没有以前的自然了。舒弦黯了黯神。
“退烧药吃过了，感冒药没了，所以没吃……”舒弦捏紧手心，有些发冷，“等会儿我会喊外卖送药的。”
“嗯啊……哈。”少女的声音是那样的吗？颤抖、欢愉且痛苦。
答案确凿，感冒药。而一旦舒弦向她感谢不辞辛苦折返送来的感冒药，就说明她知道并明确祁连絮见证了她的某些事。
每当祁连絮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时，她也会很安分自觉地垂下眼眸或者左顾右盼，独独不与她对视。她害怕在祁连絮眼中看见她不想看见的东西，譬如尴尬，譬如怜悯。
舒弦一整天都和她没有接触，放平常说这是很寻常的事，毕竟一个班四十人哪可能接触得完。祁连絮终于下定决心找她，只要能说上话，不论说什么都行。
在她吓得睁开眼的瞬间，有无形的力推着她倒向床上赤裸躺着的人儿。刹那，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她的肩膀。
祁连絮暗戳戳观察着她，发现她表现得很平常。难道她没有发现我撞破了她的……？那袋感冒药呢？时间算起来，应该是刚好重合的。
她有想过，如果有什么必要的对话发生，她一定会回得简洁干练。但是这么些天来真的没有对话可发生，祁连絮不找她，她也不找祁连絮。
她本可以不这么引导的。祁连絮开始后悔刚刚没过头脑问出的那句话。
很快她意识到这种垂涎欲滴的表情是不道德的，便只是保持着原有姿势，艰难开口：“舒弦，我不能。我们不能这样。”声音哑得超乎她对自己的认知。
要命，真的要命。祁连絮偏头不看，但心思却全飘在了她的身上，隐隐期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或者下一句话。
舒弦委屈极了，伸出手摆正祁连絮的脸，让她直视她的眼睛。
“为什么要躲开？”
她不敢透过缝隙看任何东西。
舒女士会在每周一的晚八点准时给她拨打电话，昨天正是周三。电话里舒女士十分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和学习状况，舒弦不愿意她在外地奔忙还记挂着自己，随口应
祁连絮撑着身子坐着，连连喘气。背后似乎已经汗透了，睡前洗的澡白白作废。她扶额，眉心突突地跳。
难道舒弦摔着磕着了？
平时下课，如果要去卫生间，从后门出会更方便，而舒弦宁愿走前门绕远路，然后因没有抢占先机排很久的队，即便有诸多不便，她还是竭尽可能避免自己进入祁连絮的视线。
舒弦精神恹恹地听课、做题。
祁连絮对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遇到女同学喊她的名字自我安慰更意想不到的事吗？
但是那娇吟声忽地又出现了，并且是接二连三的。随着距离的缩短，祁连絮甚至能听清楚这声音下藏着的隐忍的喘息。
“好像也是。”祁连絮艰难地维持脸上的笑。
舒弦拿出了个一次性纸杯，作势要给她倒水。
舒弦悄悄地碎了。
来开门。
先到舒弦的小区。
平日里听见的软糯声音在此刻增添了不由分说的暧昧。祁连絮正揽着她的腰，听到这话时，竟被蛊惑地咽了咽口水。
舒弦的病大好了，落下的课业让她没有理由在家里继续呆着。
祁连絮站在那微敞着门的房间门口，僵住了。她像撞破了什么一样，心里头莫名其妙闪过一丝炙热。
祁连絮的脑子一团乱麻，她望着那在眼前开开合合的唇，产生了一个荒唐的接吻念头，好想让她少说些伤心话，不那么难过一些。
看她好像有些不太自在，祁连絮识趣地告辞。她对待人就是这样，进退有度。但在路过小区门口的一个药店时，她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祁——”
炎热的夏天，舒弦的家里并没有开空调。
当意有所指的隐秘被意有所指的对象发现，她的第一反应是崩溃。她不担心祁连絮会把这些当作笑料传出去，她担心祁连絮从此对自己的印象大打折扣，然后嫌恶心不理自己。
舒弦主动疏离祁连絮，却挡不住十个百个千个“祁连絮”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从其他人口中席卷她。
“不够，还、不够……到不了呜……”略带哭腔的话像粘连在一起一般，说得不分明，可祁连絮听得好分明。
“没事儿，我很快就走。倒是你，又发烧又感冒的，药吃了没？”祁连絮用手背去探舒弦的额头，那人颤着躲开了。
“保重身体。”
舒弦明明谢过的。她松了口气，假装恍然大悟地再次给她道谢。
放学，祁连絮犹犹豫豫，最后堵住了舒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