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好像还留存斑斑随时会变成水状滴下来滴到他瞳孔(2/5)

遇见g之后他还想过与对方指根那枚透明指环调换躯壳，无时

“纹在哪里？”

“不用。”

所以他偶尔快乐地想，g大概不是活人，他太安静，即使针入骨头从不说哪里痛——g必然是某一片森林，森林不会因为一棵树而嘶鸣。

“柳郎与我一般擅画，我爱画人，他偏爱山水花草，我腿上有一幅他刺下的柳莺闻蝶图。”

每到这种时刻，他总忍不住认为对方的肩实在太窄、腰太纤细、骨头根数有缺……不过，如果哪里再更改寸厘他又会感到另一种烦闷，g应该天生就是如此，没有孩童期，没有衰老时。

想起昨晚那个鬼，那棵五百年前它吊脖子的红树，树早就枯死，一根一茎都是蹒跚的头发，于是他沿着那些少年留下的线条，重新用软笔尖勾勒一遍，只是缺少所有的叶片。

“喏，你看，蝴蝶还在这里，它也总是想逃走。”

这是g第三次来纹身。

少年身上有股死人的腐气。少年的手比太阳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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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幼年曾偷窥过的那无数具尸体，断裂的残缺的，遍体鳞伤，艳丽得格外好看。

他从小对本我的认知仿如错位，时而认为自己是一只鸟，一棵树，一段空气，又或者照镜子时候看见满脸开裂伤口，一片一片往地下掉皮掉肉。

发酵彻夜的馒头。

于是这棵树就成了红色的。

“大概吧。”r点头，“我喜欢的东西少得可怜。”

交完钱后r问他要纹什么，稿子可以画到满意为止，毕竟一万块是笔不大不小的数字，他还是新人学徒，时薪低得几乎白送，总要谨慎些。

少年人点点头，从自己的画架里抽出素描纸，隐约一层纹路，是他前两天胡乱用铅笔涂窗外的枇杷树印下的。

“不喜欢吧，高中去实验室观察完细胞，第二周我就退学了。很奇怪，我就是不想在那里坐着，前后左右都是人。”

默苍离终于勾完，放下笔：“就纹这个，别的你随意发挥，每次只纹两个小时，具体哪一天我会提前告诉你。”

默苍离蹲在溪边洗手洗脸，甚至想把衣服也全洗一遍，浑身湿答答的，慢慢随着没有开辟过的山路往下回归城市，信号从零到一格，再到两格，默苍离滑开视频主页简介，47秒的视频终于有了应该的后续。

原来五百年前的古人也爱纹身，医疗常识那么差劲，大概率会发炎死掉。

如果这一笔可以继续延伸到肚脐、小腹甚至更深处就好了。

“颜色呢？”

上官鸿信忘记自己是从哪天开始变幻的。

五感失调。

默苍离觉得突兀，好像自己指尖还残留一点碎肉沫，通过这一触碰，对方的掌心也裹上腐烂的味道了。

“都是人。”默苍离轻轻重复一遍，始终低着头，没看过少年一眼，“所以你也不喜欢人。”

“不如红色吧，红色的树。”

真可惜。

“哦，抱歉，我给你换一张纸。”

上官鸿信不会种树，只会画皮，以前赐予死人体面，如今替换成活人。他很讨厌活人，活人的毛孔会被沉淀的色料放大，一粒粒起伏蒸腾活像脚底黏着的蚁群；活人的呼吸茁壮又急促，迫不及待要挨完剩下的日子。

但假使真那样夸张，已经算不上人形了，自己的工作也不叫纹身，而是种树，在g光裸原始的脊背上密密麻麻种树。

他想起现代医学里的概念，心道自己这行当也算高危职业了，等到病入膏肓，死前应该还没那只五百年鬼像人。

“都行。”

如果出现一点偏移，尾巴没有咬住牙齿，他就提着剑亲自去续上——那把叫做墨狂的剑平时会睡在他的脊骨里，以他的生命为炉，不断磨锋。

默苍离根本没想过。r双手捧起那副十分钟速成的画，窗外一阵风吹来，差一点把枯枝吹到他的脸颊上，片刻后少年擅自做下决定。

需要在完整时候掰开身体参悟破碎，满地狼藉时捡起尘土拼回原本，首尾相连式渡过这一生。

更不需要自称。

更深处又是哪里？

接过画纸，瞬间少年滚烫的手掌抵住了默苍离的，再飞速离开。

室内温度调整到最合适的26度，针尖扎入皮肤，一点一滴，碾出红色颜料——那阵风掀起画稿时，上官鸿信半眯起眼，忽然看见侧身的男人背上停了一只红色的蝴蝶……不，不是蝴蝶，那只是一个血窟窿。

操作机器的手出奇地稳，轻轻一划，长缕枯枝从肩胛骨分叉，柳枝似的，向下蜿蜒至右腰边缘，然后戛然而止，因有限的皮肤面积而不再适合生长下去。

很多人事物并不需要一个符合世人固有印象的名字，比如他们这行业，杀数不清的鬼，渡未了梦的魂，传承了几千年，暗淡了几千年，谁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应该被称作什么。

“你喜欢生物课？”

偶尔他去电影院看一些充满妖怪神鬼的电影，画面迷幻浮夸，主角自称捉妖人、阴阳师、法海和尚。都一样，都一样，就像给爆米花桶中每一粒盛开的玉米取不同的名字。

皮上混沌的颜色模糊难辨，说不准是血窟窿还是蝴蝶。但的确还在那里，而且没能逃走。

“枇杷树长势太好，叶片像显微镜下的细胞。”r望得目不转睛，有一种自己衣不蔽体被复印的耻感，“这样反倒是一棵真正的树。”

“我们一直逃，从一座城逃到另一座城，然后是下一座城，我总问柳郎是不是快到瀛海了，我想坐一回海船。”

最后卷入另一个世界的是鬼两枚后脚跟，白骨支离，徒然挂着一层晃荡的薄皮。

默苍离觉得人类还是精力太旺盛了。

就像他曾经的师父那样。

【g】

白头鹎叫醒了整片山林的大型乔木，太阳恰恰从山的东侧翻上天光，即将破春的日子，太阳光打在脸上如零下二十度雪粒覆面，快要冻伤皮肤表层，伸手一摸眼下却什么也没发生。指尖沾了一点尸肉碎末，香甜得发腻。

默苍离问：“有纸和笔吗，毛笔。”

光秃秃的。

据说人的皮肤剥离展开来不过两平米，如果宽阔如十万大山连绵不绝，跟随地球生死轮回，他于此起笔，能无休无止工作到一百辈子以后。

话讲到这儿，47秒钟的视频正好轮回到第100遍。默苍离看了眼右上角显示，快到天气app里的晨昏时刻，起身收回琉璃，左手提剑往虚空轻轻一划，面前凭空诞生一条细口子，口子越撕越大，等大到半米宽度，他毫不迟疑将鬼送进缝隙之中。

这儿在古时候被称作蛮荒僻地，离海岸线十万八千里，他们连方向都逃错了。

这是默苍离对r最初的两则印象。

白堂市南山二路81号，就在十八座山外的吊脚楼里，一家挂霓虹招牌的纹身店。

他没问过对方名字，也没思考过要纹什么，直接一次性付了一万块，加微信时对方头像旁如此显示，r。对默苍离来讲这个代号就够了。

少年人停下动作，口干舌燥，舌尖顶住遗憾的句子，又缓缓咽下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