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了(2/3)
“您别找借口，你要是早点说，我生活上还能照应着你，你当初非要我住校，就是这个原因是吧？不想给我添麻烦，是吗？”
我开始变得忙碌而思绪游离，我并没有信心照料好我的父亲，偶尔我会质疑是否该完成学业？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我不希望你来伺候我，那是护工的事，我的儿子只需要健康快乐的长大就好了。”
“一切顺利，就是安顿好才打电话给你们的。”他说。
幸好他得知老高病情的第二天，同
“嗯嗯。”
这哄小孩的口吻，真是……
转学到念头不了了之，忙碌肉眼可见的。
“说暗号。”我大葱在我小腿那扒拉，用肩膀夹住听筒，把狗抱起来，“臭鱼臭鱼我是烂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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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说什么话？！到底是谁拖累谁？”
“他连病都治不好！说什么只能缓解，他能管个什么？”
听筒内传来的声音很轻：“喂？是高亦吗？”
人身安全，家里的厨房门加装了一道锁，我不在家的时间那道门就锁上。
不可否认，老高长达两年来对我的隐瞒的做法是正确的，因为即使知道病情，我对此也束手无策。
但现在，老高还是个生活能自理的中老年人。
他噎住：“……你总是那么多歪理。”
“当然是不想你担心嘛，我儿子学习够辛苦了。而且，医生说这情况不严重，按时吃药控制就能缓解病发。”
如果那时老高已经病得记不起自己家在哪，那么我得把家的地址和我联系方式的缝在他的每一件衣服上。可能未来他都不会用筷子了，那我得一勺一勺的把米饭喂进他嘴里。
这种倒计时我向来觉得晦气，跟死亡倒计时一样。
他们班教室后门黑板每日更新的高考距离日期逐日递减。
我提醒道：“注意着点，车站人贩子可不少，当心被拍花子。”
“我想转学。”某天吃完饭我突然这么宣布道。
不用司谚催促我都能第一时间完成作业，当然，他现在都自顾不暇了，高三的压力随着高考日期的推进逐日递增。
“噢，那记得多捡些贝壳海螺回来，给大葱玩玩。”
“你才是老年痴呆吧儿子？”老高道，“嫌远就去住校，周末再回来，谁家孩子像你这么匆匆忙忙的，你爸我还能挺几年，年纪轻轻少操心了。”
这股恐慌来自对未来生活的未知。
说起来我到现在都觉得离谱，当初司谚居然异想天开想要留下来，读本地大学，帮我一起照顾老高。
“儿子，这不是你能管的事。这事得由医生来管。”
“……拜拜，高亦。”
“就那样呗，不上不下的。”我语调轻松，“老实说我已经习惯了，今天又又又买了一袋苹果回来，连续一个月都在吃那玩意，我都快吃吐了。”
“高亦，你脸皮好厚啊，跟大葱抢，小心它咬你。”
不可否认的是，老高的病情还是打断了我对未来的朦胧设想。
“谢谢夸奖。”
“还不打算去。”他说，“其实海边离学校有些远，需要坐专门大巴。唔……等以后在说吧。”
很难想象他会变成那副模样。
每到放学，我便以最快速度骑着车离开，半路买好两人份快餐，回到家匆匆忙忙的开饭。
那边很明显的笑了声：“是给大葱玩还是给某个人玩？”
“跟重点中学一比确实破。”老高理所当然，“别再有这个念头了，知道你担心我，但我自个儿身体，我自个儿有数，天天吃药控制着，还不到最糟的时候。”
“我来。”我截住他的动作，抢过一堆碗筷，“四中哪破了？你别胡说八道了爸。”
“不是你说的我皮厚么，我怕它那两颗牙？”
“啧，还不耐烦了这人。”大葱挣扎着跳下地，我换了一边肩膀夹听筒，“还有三天才开学，你是不是计划要去看海了？”
不对，不太能自理了，他的时间是紊乱的，病症初期的症状已经在他身上彰显，他开始记不清身上的衣服穿了几天，记不清今天有没有出门，即使过会儿能记起来，所有日常活动在他面前变得吃力。对了，他有时还辨认不出时钟时针分针的指向。像病变的松树，先是针叶枯黄，然后是掉落，外皮更加萎缩，裂开，整棵树枯萎，轻轻一撬就能连根拔起。
“我才不体罚。”
电话那头传带着笑意的回答：“皮蛋皮蛋我是完蛋。”
“我留给你的笔记和书记得时常翻出来看。”他在那头叮嘱道。
我们永远无法肯定预测未来走向，我一直以为我会按部就班的毕业，考上大学或考上某职业学院，学一门技能，我没有梦想，和大多数目标不清晰的同龄人一样，被父母老师推着赶往下一个终点和。
“好，文明人，等你回来口头教育我。我要去做饭了，挂了，拜。”
老年痴呆。
“下学期，你就高考，你要高考了。”他收拾碗筷，一边收拾一边念叨，“最关键一年，你去四中那破烂学校？”
“我养你不是为了养老。”老高沉默一瞬“我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长大，毕业，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能养活自己，再组建一个家庭，我空闲的时候可以帮你们带带小孩。”
这也许就是我对未来感到恐惧的原因。
他加重语气：“你不要敷衍！”
火车路程时长至少四个小时，看样子他一年只会回来三两次。
“别激动，不是什么大事，爸一直按时吃药，忘记什么都不会忘记吃药，不会拖累……”
“不是。”我否认，“就感觉……四中离家更近些。”
“爸！你为什么不早说？”
“不管什么原因，你都该早点说。”我道。
即便如此想象，我无法切身体会他们的焦急，即使预料到前路阻碍重重的将来，目前的感觉，也只是有股郁气堵在心口。
与此同时，我开始思索，对未来感到迷茫，还伴有一丝不知名的恐慌。
他怎么那么天真？
谁也不能确定这个疾病是一天一天的累积加重，还是在某天猝不及防地恶化。
此刻的未来，在我眼里的变得既清晰又朦胧。
“你一个人能行？”我怀疑道。
我仿佛在一瞬间结束无忧无虑的少年生涯。
司谚高考结束，预估分数后第一志愿选择邻市一所知名高校，可惜七月高考成绩公布，分数线还是差了一点，有些遗憾的选择第二志愿填报的临海城市的大学。
阿q精神的想，幸好不是什么绝症，已经是自己众多设想中最出乎意料，但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对这个病的浅显了解，仅止于电杆和街道墙上斑驳的寻人启事，七八十岁的老人照片印在上面，黑白的，仿若不详的遗像，照片下几行字注明名字某某某，是寻人者的父亲或母亲，老人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分在某地走失。最后落款寻人者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你还是学生，你还小啊，你都还没成年啊儿子。”
老高越来越不记事，尤其喜欢重复做同一件事，比如隔五分钟洗一次手，或者一天吃五六顿饭，再比如同一天不同时间买了五袋苹果，糟蹋钱嘛这不是，对于此类情况我也是头疼得要死，难道把他自己的退休金抢过来我保管吗？我脸皮再厚也做不出这种事，只能说，走一步算一步。
“我就这点心愿。”
“当然好，谢谢四眼。”
我皱着眉，心想我哪里放得下心住校。
以前看到只会事不关己的一掠而过，如今我开始想象，以后我也许会成为大街小巷粘贴寻人启事的其中一个。先是报警，失踪人口登记，然后举着一张照片，挨家挨户敲门，问有没有看到这么一个人，照片上的人眼神呆滞，像是灵魂早已不存在躯壳里。
脚下的路不再变得踏实而平坦，未知的迷雾笼罩我和我的家庭。
“大葱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
“噢、噢、好，那你要注意休息，不要太累。”他用苍白的语言安慰道，“我在车站看到好多好多海鲜特产，等回去我把行李箱装满带给你，好不好？”
“知道啦，我一定熟读背诵，等你回来抽背默写。要是我背不出来，你就拿小树枝抽我。”
“咋回事，”老高逗弄狗的手停住，起身坐会餐椅，在我对面，问道，“好端端的转啥学？被人欺负了？”
“知道知道，你说过好多次了，我耳朵都生茧子了。”
我：“你那边安顿好了？”
此刻在背后推动我的人早已力不从心。
我跃过沙发拿起听筒。
短暂的电流与呼吸穿过千里距离，我们不约而同的静默半分钟，他问道：“叔叔还好吧？”
我这话确实有一半无理取闹，我又不是医生，我治不了他的病。
座机响了。
“不要小看我。”随后他又小声补充，“还是有点累的，好险啊，我昨天差一点点就在车站迷路了。”
什么高考，他真的糊涂了，下学期我才升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