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2/2)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十七转过头与回过神的段天边对视。
她的家。
灯光有些刺眼，段天边皱眉，稍微闭了下眼才慢慢睁开，然后顿在了原地。
他开了灯。
段天边回过神，有些尴尬，“我不饿，随便什么都行。”
早年有人不屑地把他们贬称为十七养的三条疯狗。
她下车凝神看了几秒，忽然想到那次她来a港如果没有被毒贩抓走，估计会很喜欢这里。
他们沉默着走过前面的庭院，别墅里面黑漆漆的，段天边才发觉这里似乎没有管家和佣人，一路很安静，他就这么牵着段天边，对着黑漆漆的大厅在门口站了几秒，瘆得段天边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动都不敢动，轻声问，“里面有鬼？”
她想，这是十七心甘情愿给她的机会，是他无可救药，他活该的！他非要把事情做绝，走到了这一步！
十七强撑着等了两分钟，没等到段天边要换鞋进去的意思，冷着脸扯了下唇，“怎么了，又想说我是神经病，自作多情，跟你天生不是一对？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了。”
这里像极了她和爸妈以前在c城的家。
“懒得找人设计。”
而他们拔了一颗钉子，震慑了其他想咬人的鬣狗，在家门口，亲手为自己造了一顶未来数十年都不再会被烈日灼烧的保护伞。
段天边其实没别的意思，她很少来a港，却也清楚这座不夜城诞生过太多一夜暴富的传说，久而久之，还有了“海上拉斯维加斯”的美名，上面近几年虽说已经在加大力度管控，但无论如何博彩行业都是a港最辉煌的底色，就算十七不说，她也早该联想到的。
十七动了动唇说了什么，段天边没听清，扭头问他，“什么？”
她被十七牵着往别墅里走，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十七看起来有些不自然，视线也不落在她身上，表情酷酷的。
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却有水一滴滴地不停往下掉。
只要再用点力，只要再坚持一会儿……
自打段天边认识十七以来，无论是警局的苏源还是栾家的少爷，这人就从来没在物质上亏待过自己，在警局住黄金地段的高档小区，在栾家住几千平的庄园，如今在寸土寸金的a港，住的还是这种带喷泉和小花园的独栋别墅。
“我可没工夫伺候你，你自己滚去赌场随便吃点。”陈虎这边骂完，又对十七道：“头儿，段警……段小姐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人过去安排安排。”
陈虎：。
十七捏了下她的手指，“想吃什么。”
段天边转头无言地看他甩锅。
段天边看着他，“你没事拍它干什么？你去住过吗？我这几年都有去看，那里没人住。”
“那这里为什么装得一模一样。”
十七：“……没有。”
现在告诉段天边，当初把她家拍下来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当年策划这盘大棋的几个主角，此刻正在段天边面前装蒜。
当初她家被法院查封，挂出去拍卖的时候，她是真的厚着脸皮去求过程泽和林月月帮忙，多少钱她以后都会想办法还上，程家没给明确回应，林月月找她爸贷了一笔超级巨款。
“你去过我以前的家？”
得青紫。
那时的段天边简直要恨透这串数字。
那应该是段天边人生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当时苏敏还在世，段宏也在官场越走越高，他们换了更好的地段，亲手布置了属于他们的家。
张豹：至此，已成艺术。
真的，一模一样。
走马上任的小地方官借着雁庄这阵东风，一路平步青霄，扶摇直上。
如果说在外面，段天边觉得别墅的样式和自己以前的家相像只是巧合，那看到这个大厅，段天边确定了——
也不是没人想策反他们捅十七一刀，整理并匿名提交。
拍卖当天她们俩蹲在电脑前竞价，前面除了她们基本没动静，结果倒数半分钟，有个v1721直接往上抬了两百万，短短30秒，她们加多少，v1721就慢悠悠地往上翻倍加，快要拍出天价对方还死揪着不放，最后一秒比她们多出十万成交。
十七不说话。
他们做事太过阴毒嚣张遭人恨，对张豹又过于轻视看不起，死也想不到十七带着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然就敢玩黑吃黑，啊呸！玩白吃黑这一套！
“法院房便宜。”
谁知十七一口否认，“陈虎开的。”
这么说也没错。
十七慢吞吞地跟在她后面，听她一路看见这个轻声说“好像”，看见那个疑惑“怎么连位置都放得一样”，最后走进卧室坐在床上呆呆地说了句“我的房间。”
也怪他们该死的倒霉，正巧碰上旧政贪腐落马。
南三省所有的灰色产业明面上的确都是由陈虎、张豹、徐章三人来管理的，下面帮派的当家极少能见到十七的面，只要出现，多半是伴着雷霆手段杀一儆百，清理门户，其他时候就是隐身，平日里的安排和命令基本都由陈虎三人转达或决定。
新官上任三把火，那段时间扫黑除恶的风头最劲，官方正愁没有实绩树威呢，他们就直接撞在枪口上了。徐章不但把他们做的脏事全抖出来，还顺带把一盆子没地方泼的脏水往他们身上倒，雁庄这几个当家的成了最好的替死鬼。
“我能到处看看嘛？”
他们估计是多人通话，手机那头还在闹哄哄地笑，段天边别开头看外面，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在a港开了赌场？”
他一答应，段天边便立刻换上拖鞋往里面走，抿着唇四处打量这个一模一样的家，摸摸花瓶，坐坐沙发，又上二楼去看自己和爸妈的房间。
“……可以。”
那一刻，段天边比世界上任何顶级的杀手都要更清楚，只要再用点力，又或者再掐得久一点，身下这个人就真的会死了。
她和妈妈一起选的水晶吊灯，和爸爸一起选的漂亮茶几，最喜欢的一组米色沙发，最爱的一条白色羊毛地毯，无论四季都能看见外面景色的大落地窗，能燃火的壁炉，像猪的陶瓷小狗垃圾桶，一架她还没摸几次，就被贴上封条的钢琴。
“醒了？”
其中一则恶性暴行的监控不知被谁曝光到网上，闹得意外的大，网友顺藤摸瓜挖出了这行人一系列的罪行，一时间雁庄成了当地最大的毒瘤帮派，过路的屎壳郎闻到味儿都要呕吐，而警方在一夜之间就铲除殆尽，执行力强得简直让人拍手称快。
段天边盯着他，突然问：“你是v1721？”
张豹还以为段天边给他找场子，一扫方才的憋屈，得意大笑，徐章嫌弃道：“段小姐，你可别顺着他说，这小子能炫耀一年的。”
陈虎三人不敢贸然出声，十七突然开口：“到了。”
不会再有人以爱的名义困住她，也不会再有人用无辜的人做威胁，逼她给一个答案。
拖鞋都和她家的一样，最好笑的是，还和她的是情侣款。
前面的张豹下了车想过来打招呼，被徐章一把拽走了，黄毛和保镖也赶紧开溜。
十七神色未变，慢吞吞地补充：“我露面少，大部分事情都是陈虎他们在管。”
段天边下意识道：“满汉全席。”
段天边转过头，十七干脆避开了她的目光，还是那副“不知道你在看什么”的表情，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换鞋。
无论是几年前还是现在，段天边都没有被幸运女神眷顾。
这里就是她的家。
只可惜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是我们的房间。”十七绷着脸，“我们的家。”
通话里隐约飘来谁的声音，“……满汉全席！给我备上满汉全席！妈的，真要饿扁了……徐章这小子臭毛病，不让我在车上吃东西！”
她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不确定是生气还是厌烦，如今的十七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口吻解释，才显得自己像个正常人，不会让段天边更加反感，拖到最后，只能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不行吗？我走合法程序拍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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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把c城那套别墅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