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云雨公主在上恨情天太师堕尘(2/8)

王谚见女帝肯屈尊至此,只觉恩深情重,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王仪看热闹不嫌事大,自己虽在婚礼上,却早就吩咐仆人,在外久不见成事,就为帝后敬上红枣桂圆莲子羹,暗示催促。

时间可以倒流,爱恨情仇一时却不能付诸流水。

吃下那颗不老药后,她徘徊在十三岁和三十岁之间,在第三十一岁之前重生到第十三岁,周而复始,如此在折叠的时间里循环往复,永不老去。

不老药带来了无限的重生,除了长公主和某些幸运儿,无人知晓重复的轮回里发生了什么。

学习的过程漫长无趣,玩乐无非就那几个花样,等长公主再次回到十三岁,只觉百无聊赖。

其实,无子的根源是女帝仍深陷不死药的时间循环,一个时间混乱的人不可能拥有子嗣,一个“不老”的人也不需要子嗣。

就算是王家内部,也有旁支建议依古礼带几个媵妾陪嫁。

下一世,公主看见王漠怦然心动的神情,于是嫁入王家,试图提前弥合两家的冲突。王谚虽将公主当成至亲,但依然没有停止权力斗争的计划。更何况王漠对王家的密谋知之甚少,公主既无法阻止王家构陷,又没能拿到什么证据。最后还是表兄谢述复仇。

然后她又一次看见了王漠怦然心动的眼神。

长公主却没有急着动筷,看了看菜色,说道:“椿芽鲜嫩,这是今年的贡品。”

而致命一击只需要一句话,如此坚定,令人信服:

女帝忧虑无人继承,又想多多压榨各勋贵,就对王谚说:“当初朕与卿约定共天下,卿之子孙亦苍氏子孙,今卿虽无朕子,便以卿之子孙为朕之子女,又有何妨?”

王谚沉浸在女帝的温柔里,几乎要放弃推荐王漠入宫的计划。王漠见状,只作乖巧模样,盘算着要如何推动。

后来几世,公主救下母亲和谢家后,苦学技艺,白天只去向母后和老师求教。这般压力下,公主常在晚上纵情声色。

当时间只是一个随时可涂抹的数字,当爱情和忠诚只是一个表里不一的笑话,长公主开始把世界当做手中的玩具。

公主握住王谚冰凉的手,莞尔一笑:“太师既然欲把中书令之权让给世子,又何必舍近求远,让王仪入宫呢?若说情投意合,眼下就有一对儿佳偶。”

情到浓时,王谚终于还是忍不住哀声求饶,几乎软倒在女帝怀里。

复仇对象只剩下了皇帝,但要想废帝自立,仅凭长公主目前的实力,还不够。

奢靡逾制在羽都勋贵中实属寻常。王谚位居太师,家中所用之物,比贡品珍贵的何止这一件。公主开口,自然不是为了这个。

木已成舟,王谚、王漠只好认命接受。

赏花宴上美人如云,而女帝独将牡丹花赐予太师,满座皆惊。

对公主来说,王谚系在颈上的裙带不是值得珍惜的爱意,而是政敌的臣服,是战胜者的荣耀。

如果谋略有等级,王谚和皇帝大概是满级。长公主输在不理解世家背后错综复杂的联系,羽都的政治规则也和她的世界观大相径庭。

女帝扶起弯腰谢罪的王漠,拉着王谚的手嘘寒问暖,又握住手腕诊脉。王谚这才定神,温柔应答。

酒过三巡,王谚称身体不适,回房休息,过了一会儿,女帝前去探望。

女帝知王家心思,后来与王携之政见不合时,就请他入御书房议事。

他挣扎着思考,怎么想都觉得未必不可行。

王谚宠爱的两个女儿都联姻皇室,下场凄惨。但他从来不觉得联姻不对,直到轮到自己。

这是来历不明的馈赠。在恒久的循环中,某些真心爱长公主的人也许会恢复前世的记忆,但只能在长公主重生之后记起,也只能记起前世。

这是第一课。

荻溪长公主废皇帝苍何,登基为女帝。

王漠至今未婚,自然是因为一直爱慕女帝,他心知肚明,要不是祖父无子,绝不可能把女帝拱手相让。女帝目露惊艳时,他的心几乎跳出胸口。等到女帝目不斜视去问候王谚,王漠既失落,又羡慕,隐隐嫉妒。

她猝不及防死在了昭明十八年一月一日。

春日晴好,长公主昨日留宿国公府,燕子叽叽喳喳,让她从朦朦胧胧中醒来。

然后在昭明一年一月一日重生。

王谚笑道:“公主慧眼,正是前日皇帝所赠。公主光临,酒微菜薄,聊表心意。”

何曾有女人为官称帝的旧例!

女帝继续说:“王郎至今无子,中书令即使不为父子之情着想,也要替朕分忧,以免朕失信于天下人。”

王携之初次承欢,就被女帝里里外外玩弄了个透彻,第二天上朝时嗓子都哑了,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意见。

回宫时,王谚扶着女帝的手,强撑着走上鸾驾,毫无往日气势可言。

王谚做了女帝的挡箭牌,身困宫中,郁郁不乐。

王谚在女帝怀里不肯出声,但皇后按礼制有满头珠翠,金簪步摇随撞击声声悦耳。

父亲毒杀女儿,母亲毒杀父亲。

爱恨情仇,长公主掌上玩物而已。

“从此以后,王与苍,共天下。”

母亲被毒杀,舅舅和表哥被诬陷,长公主选择的朋友和爱人对她爱如珍宝,又隔岸观火看她丧母失势。

王携之绿眸目光灼灼,如碧波摇曳,终于还是陷进了女帝情网,就在父子身侧,做了女帝的情人。

王谚、王漠二人午后刚被女帝玩弄一通,在窗边榻上熟睡。王谚在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颈上有几点梅花瓣一样的春痕。王漠却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臂,正正好好留着艳红的唇印。

重生不是万能的,即使知道未来,谋略不足,无法勘破别人设下的计谋陷阱;没有才干和声势,不能干涉别人的起起落落生老病死。

想起前世长公主鬓边银簪,王谚终于屈就家族之意,悖逆人伦,向女帝举荐孙儿王漠入宫。

公主纵情恣意,游戏花丛。

这是第二课。

重重叠叠的纱帐里,王漠正伏在王谚膝上背诵女帝新出的法条,好一个天伦之乐。

王谚的孙女王仪早已在户部任职,极力解除政治联姻后,正与情人谈婚论嫁。族中几次讨论此事,她想到祖父强迫她联姻时何等威风,现在却泥足深陷,不由幸灾乐祸。

公主第一次重生后,虽然救下母亲,可王谚老谋深算,即使长公主百般提醒,终究无法勘破阴谋,舅舅依然战死。后来又是表兄谢述复仇,使王家倾覆。王谚断然自缢,不肯受辱。

女帝频频临幸,王谚却久无喜讯。前朝后宫、太后家族,四方压力袭来,只有女帝依然温柔从容的眼睛能容他安然休憩。

久困轮回,走投无路,她一腔欲火怒火无从发泄,何不纵情恣意,以政敌为玩宠?

他心酸一瞬,向女帝举荐后就想离去。

超越他所有想象,凌驾于他之上,这种事长公主早就做过了。

王谚既有心示好,多半还想重温鸳梦,那么……

长公主一生的波澜壮阔从不老药开始。

王谚既喜又忧,最后还是为家族计,将王漠送上凤床。

女帝武艺高强,把王携之摁在地毯上像摁倒一只猫一样容易。

这就是“不老”。

这是第三课。

长公主漱完笑道:“太师客气。皇宫的贡茶不过是雨前茶,和这杯明前茶又怎配相提并论?若说这些是微薄之物,天下再无富贵可言了。”

王谚已经准备好了她爱吃的一桌佳肴,端到了床边。

王携之脸色复杂,不点头也不否认。

长公主计算着她的手牌,通过婚礼积累家产,经营商铺,攒下家业,以财富广交四方,拉拢羽都勋贵和文武大臣。

适逢国库空虚,长公主捐献军费,两军都督以兵符相抵。

王谚一手安排了这一幕,甚至连那根簪子也原封不动找来,可是当他看到女帝眼中的惊艳,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深红的衣袖。

王谚从未想过这一点。帝裔交相厮杀,世家绵延不断。他并不想谋朝篡位,至少这一代没有这个实力。

女帝轻笑:“好吧,朕不为天下人,只为与卿春风一度,一解相思。”

说着,仆人奉给长公主一杯茶,又捧了玉盂,请长公主漱口。

长公主拒绝了王谚的第一次求婚。

王家已家破人亡,她斗倒了萧家,发誓要让皇帝付出代价。

帝后常召王漠、王携之入宫伴驾,其意昭然若揭。

王携之几乎不敢抬头看女帝,也不敢去看睡着的父亲儿子,抬起袖子挡住了脸。

女帝虽然拒绝了舅舅的提议,但据说当天谢彦休留宿御书房,发生了什么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王仪的婚礼称心如意,盛大非凡。女帝亲至,挥毫泼墨,使王家上上下下颇感荣耀。

这时王谚已经做了她数年的情人,自然,公主的入幕之宾还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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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谚知道公主与谢家唇齿相依,但又无法敷衍,且内心盼望长公主能倒向王家,点头称是。

女帝轻轻握住他的手,说:“莫要喊叫,吵醒了他们。”

女帝轻声问道:“中书令何以至此?”

不老药是不容拒绝的“赏赐”,一种名号美丽的毒杀,是皇帝对谢家的报复和宣战。

王谚曾为大长公主驸马,又年事已高,现在竟要成为女帝正宫,羽都上下岂有心服口服之人?

漫长的复仇已经拖了太久,虽觉快意,更觉空虚。

第一道诏令,启察举,举贤良。

几世之后,长公主终于看破王家所设之局,一手让王家倾覆,王谚自缢。

女帝掀开帷幕,碧眼的青年从祖父胭脂色的衣摆上起身,髻上松松斜插的银簪忽然委地,银白的长发月光一样倾泻下来。

长公主此前曾遇到过这种事,一看此世的王谚竟然主动示好,她就全明白了。

王携之自然知道女帝对王谚共天下的许诺,他原本已经有些顺水推舟之意,现在听到这个,心中忽然酸涩,冷着脸说:“陛下如此,就能瞒过天下人了吗?”

风起云涌,女帝虽许王谚正宫之位,三宫六院也大半空置,可女帝的情人们如过江之鲫,个个都等着怀孕后父凭女贵。

昭明一年一月一日,长公主重生,时空一阵波动,王谚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心念急转间,她首先想到的不是谢家安危,也不是感动深情,而是如何利用。

当即就在这飘飞帷幕里,让王谚示范闺房之欢,又让王漠做了新娘。

于是长公主的母亲告诫她,不要相夫教子,要随心所欲。

长公主不如王谚精通谋略,同样,再也没有人比长公主更能读懂感情。

王谚被这句话打动,就像当年系上项圈一样,颤抖着回握长公主,于是一如曾经,从她柔软温热的手中得到熟悉的安定。

女帝安慰王谚,说她绝不可能让其他人有子。王谚感动不已,也心中苦涩。

下一世,公主提前刺杀王谚,但王携之依然执行了计划。最后还是表兄谢述复仇。

精明一世的太师,即使深谋远虑又怎么样?还不是像曾经无知的公主一样,将覆灭自己的敌人当成挚爱亲朋?

后来柱国谢子迁更是以此为由,直接上书为幺儿谢彦休请旨入宫,其他毛遂自荐者更是数不胜数。

女帝在他耳边说道:“中书令也并非对朕无意,是吗?”

众人一见皆知发生了什么,不知多少人背后骂王谚不知羞耻,又不知多少人有了取而代之的信心。

王谚的子女是和谷原大长公主所生,属宗室子孙。

若论安享富贵、权势煊赫,即使皇帝也不如王谢二家,公主婉转问道,但两家势如二虎相争,是否早晚一战?

女帝这时忙于政务,正缺人手,恨不得把王谚都抓到朝堂上,哪里肯同意,当即驳回。

手握兵权的谢家让皇帝成了先帝,却不能改变公主遭遇的一切。

王携之性格刚正,为了家族坐视乱伦已经是无计可施的下策,现在又怎么开口,支支吾吾,词不达意。

王谚对她一片真心。即使这真心并不能胜过权势,即使其中掺杂了许多不纯净也不美好的回忆,但确实是真心无疑。

长公主喜爱王家三人容颜美丽,却深恶王家为门户私计牺牲三军将士。王家三人受长公主几番磋磨,乃是前世业报,理固宜然。

女帝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一边把他按倒在王漠身边,一边敷衍说:“朝政国事重要,入宫之事,不必再提。若你执意如此,就等他有孕再说吧。”

王携之虽然刚正,可为了家族未来,连女儿、父亲和儿子的婚姻都要让路。

王漠长发如瀑未有金玉之声,但他秉性风流,在祖父面前毫不羞怯,主动缠上女帝,呻吟不绝。

“谢家和王家,是要争夺执掌天下的大权,那为什么不向执掌天下的人讨要呢?”

王携之思索许久,觉得此事可行。

王谚想反驳,恍惚间又好像看见了那根彩绣辉煌的裙带,在她的掌控下无比安心的曾经,和她去世后举目皆敌的痛苦。

女帝撤换数位阳奉阴违之人,又下旨选拔后宫,羽都少年皆欲往,政令遂行。

长公主甚至知道,当自己死于昭明三十年后,她的亲朋好友一定会视王谚为仇敌,而这正是她的本意。

王家为求子嗣绵延,不惜三代伴女君,众人皆以为荒唐至极。更可笑的是,即使如此,终究也无一儿半女。

长公主已经不再相信爱情,但爱情确实存在。

“先帝只有一子一女,来历不明的私生子可以,为什么本宫不可以?”

王携之大惊,挣扎不开,又不敢喝止。

此事只有女帝一人知晓。莫说女帝年轻王谚年老,就算王谚恢复青春,对无子之事,众人责备的也只会是“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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