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品（2）：“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会死?”(2/8)

男孩哭了，也哀求了——这都是不被老爹允许的行为。

他们中的一个发现了卡拉汉，从陷坑上方看了一眼，惊呼：“老头子养了一个小怪物！”

见席德放弃挣扎，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面具下的棕眼睛闪过残酷的快意。

老爹绝不是什么暴君，只是遵循着一套严厉的教育方针，卡拉汉一直很听话，从不质疑，他把双手背在身后，直到老爹的皮带抽完应有的数目。这很痛苦，但并不经常发生。

卢米斯太太皱眉，“天色已经晚了。”

念及至此，年轻人在晚风中打了个冷战，然后转身步入卧室，拉上落地玻璃窗。灯光明亮的室内与静谧幽凉的夏夜被一道透明屏障分隔，席德从玻璃的反光中看见自己苍白的脸，以及戴着皮革面具的高大身影。

他喜欢鸟，鸟可以飞得很高，尾翼掠过晴空，它们不完全属于黑森林。

老爹早就告诉过他，山外的人都很粗鲁，而且刻薄，因此他们住在深山中的木屋里，自给自足。

在那个噩梦般的夜晚，来自山外的年轻人枪杀了老爹，并射伤了卡拉汉的一条腿，使他没能从那个捕兽坑爬出。

在儿子再次张嘴之前，卢米斯太太笃定地摇头，“今晚路上会有很多警察。”

“安德鲁……那个年轻人，他是怎么死的？”

以席德的说谎水平而言，这个借口是很低劣的。

没错，山外的人都很坏，卡拉汉从深刻教训里学会这件事。

“不能明天白天去还吗？”

起看电视。

卢米斯太太当然没有相信，依然坚持要他开门，并直击关键：“有其他人在你房间里吗？”

森林是友善的，它提供木材和食物。猎犬们是友善的，它们提供护卫和陪伴。卡拉汉和狗同吃同住，晚上也靠在它们身上取暖。

最糟糕的一次惩罚，是因为卡拉汉试图接近半山间一栋农舍，那里有一群大喊大叫的孩子，他想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结果在他搞明白之前，那群男孩和女孩就发现了他。

席德拼命踢踹，试图掰开那些手指，但缺氧窒息让他失去力气，意识也逐渐模糊。所以，这就是结局了，他杀了卡拉汉，卡拉汉向他复仇。公平交易？不，不应该是这样……

“也没有很晚。我还约了朋友去打台球。”

席德从卢米斯

见卡拉汉逐步靠近，席德回过神来，他打翻了一盏落地灯，将手边能够到的物件都扔向夜魔杀手。

杀手眼中的黑暗彰显着他的危险和易怒，席德盯着它们，听见卢米斯太太依然在敲门询问，而且越来越严厉。

他缓慢地转过身，直视面具下冰冷的双眼，再次确认，这不是精神紧张导致的臆想，卡拉汉就在这里。

他看上去和初见时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一条战术腰带，锋刃森冷的弯刀就斜插在扣环里，还有……

席德讶然：“什么……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还是走了，所有人都走了。许久后，受惊的猎犬们慢慢聚拢，围在陷坑边凄厉地嚎叫……

“我告诉过你，小子，我早就告诉过你！”

但喜剧节目没有消除席德身上越来越明显的焦虑不安，片尾曲再次响起的时候，他忽然站起来，说想出去散散步，顺路把租来的影碟还回去。

于是，日复一日，他被困在机械枯燥的杀戮里。

：藏品3

察觉到卡拉汉将有动作，席德再一次拉住他的手臂，恰好是握着弯刀的那只手：“别……没有人！妈妈，我要睡觉了。”

他们把卡拉汉围在中间，轮流朝他身上扔泥巴，一边扔一边高呼，直到老爹过来把他带走。

“安德鲁·罗宾逊，你认识吗？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几个小时前在河边遇害了。警方还没有公布消息，但这肯定是桩恶性案件，他们对凶手的身份还没有头绪。[注5]”

有，非常多，妈妈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卡拉汉不为所动，任由那些无关痛痒的东西砸在身上。他甚至没有拔出弯刀，就轻而易举地将席德逼退到墙角，然后跨过最后的距离，抬手掐住席德的脖子，将他缓慢举高。

看见卡拉汉脖颈间显然的伤痕，席德呼吸一窒。

“太晚了，改天再去。”

卡拉汉想知道他做错了什么。

“唔……”

不需要更多警告，席德也不愿意让妈妈有目睹她的儿子被一个巨大半裸的男人挟持，他清了清嗓子，回应道：“没事……我只是——绊倒了一把椅子。”

“你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这不可能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会死？”

偶尔，他们会下山补充物资。商店里的那些人都畏惧老爹，因此不会直接嘲笑，而是在老爹看不见的时候投来厌恶或害怕的目光。在他们离开商店之前，背后就会响起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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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德？快点开门！”

“我不知道。”卢米斯太太摇头，又道，“这不是你应该问的。”

也正因如此，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遭受这种漫长的惩罚。

他讨厌入侵者，他们就像地板下的白蚁，无论他杀死他们多少次，最终都会恬不知耻地回来，筑巢，交配，产卵。

席德勉强想要回答，但受损的咽喉只能挤出些破碎的声音。

卢米斯太太在镇医院工作，加上镇长夫人的身份，消息比一般人更加灵通。

但黑森林是老爹的领地，在这里，只要遵守规矩，日子平静又安全。

他走到阳台，俯视卢米斯宅邸的庭院，没在哪片树荫里发现夜魔杀手，但卡拉汉显然就潜伏在夜色中，对吧？他是为席德而来。

不，绝不能让他伤害妈妈。不顾下身的疼痛，席德抓住卡拉汉的小臂，微弱地哀求着：“求你……让我应付她……”

那一次老爹非常生气，不仅抽了皮带，而且不小心将卡拉汉推进篝火中。

卡拉汉从席德体内退出，搂着男孩的腰将他带到接近门口的位置，同时将弯刀举在距离席德喉咙几英寸远的位置。

她并没有走开，“有什么我不应该看到的东西吗？”

“所以……”席德对着镜像喃喃自语，“你就在这里。”

对卡拉汉来说，生活只是一连串重复的日子，随机抽取一天，都和另外一天没有任何区别。他熟悉森林、泥土、自然生长的植物、可以食用的动物。

后来，卡拉汉将那标记成自己的：藏品4

显然，妈妈是知道详情的，只是不愿意细说。席德心下了然，脱下外套，不再提出门的事，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并反锁了房门。

在孩提时代，他只在偏离老爹定下的规矩时才遭受惩罚，比如忘记喂饱每一只猎犬，比如说话声音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