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端阳初识（上）(2/5)
这话终于让小朝平神色舒展，方认真思考起哥哥的问题。片刻后，她灵动凤眸里露出一点狡黠的笑：“若说旁的东西，我是从来不缺的。只有一样——”
广威帝颔首发言，得此示好自然是龙颜大悦，微微露出满意的神色。随父皇开口，沈夙阳亦朝着郁承光欠身一礼。
适才谦卑多礼，这一句却显得僭越挑衅。想来郁承光仍有几分试探，若今日不能及时给出答复，只怕将来呼荣会再生异心。且说苍霄城本就是关口要道，西南各国商队入言定要经此处，必当严加管理。然而圣上虽早有想法，众臣却迟迟商议不出完善的政策来。
内侍奉上奏疏，广威帝语调不疾不徐：“苍霄民市物价鱼龙混杂，更有走私、假冒等恶劣行径层出不穷，早该管制。”
小狐正是沈墨即乳名，却许久未闻何人唤过了。父皇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称呼自己，一来确是心情舒畅，今日既得了呼荣臣服，亦向其展现宗主大国威严之风；二来也为先前之事找了台阶下，终是打算将父子关系重修于好，才出言提醒。
于是广威帝身边宦官领命离席。
沈墨即点头：“自是可以的。”
原来后手是留在此处。
圣上最宠爱的小公主过生辰，宫宴的规格自然也是极盛的，比之端阳都不差多少。
“那阿兄把琴也带上吧。”小朝平又言，“如今有了空，我也好久没听阿兄弹奏了。”她知晓哥哥从来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
单论政治角度而言，应下呼荣和亲毋庸置疑，但——
说来不巧，他师从的是江湖上剑术名门大家，而非朝堂中某位武将。
以姻亲巩固关系再正常不过，郁承光又极有可能是呼荣未来大君，此番和亲既是两国交好象征，更有不小的实际利益可图。于情于理，广威帝都没有理由拒绝。
“原不知朝平公主生辰一事，不曾备下贺礼，是我等疏忽了。”郁承光起身祝辞，举杯朗声道，“待来日归国，呼荣必献良驹千匹于大言。”
思及此处，广威帝忽而想起前些日子正收到过这样一份奏章，出自他的三皇子之手。是时他忙于处理更要紧的政务，只粗略扫过两眼，未曾给予批复，就暂且搁置在一旁。更是因为沈墨即先前的顽固执拗，不等他自行服软，广威帝是绝不会主动缓和的。
从呼荣世子处细致了解过边市内情，沈墨即列出了数项关键，如官方把控物价度量，不得私售茶叶丝绸等。他照此拟定了互市律法，各条各目，颇为详实。除却吸引属国商贸往来，以振边关经济，也牢牢把控住大言利益。
实在是面对阿妹心软，也不愿她一身才华埋没，沈墨即终是应了下来，温声道：“好，除去弓箭，你想要学什么？”
广威帝略一沉吟：“可。”
沈墨即饮下半杯果酒，眼见对席的阿妹也正巧朝自己望过来，便宽慰地对她笑笑。这场宫宴名义上的主角早已意兴阑珊，其他人也多是有些无聊了，却还是迟迟不见结束的迹象。
“那是自然的。”沈墨即闻言几分怔愣，不想妹妹是这般回答。最终他也只是垂眼，唇角勾起一点笑来，“只不过往后再有什么事，不必操心阿兄，只先考虑自己便是。”
殿中乐舞绮华靡丽，奏声悠扬婉转，不知不觉已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一时之间，广威帝默然无话。
毕竟今日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沈墨即立于殿外，待晚风拂去最后几分酒意，身边唯有崔慎在守着。一名宦官快步前来，不卑不亢道：“三殿下，圣人有请。”
“往后鄙国与大言往来，便多蒙圣上照拂。前些日子关市冲突不断，呼荣已着手整治。此地界到底属于大言，还请圣上早日管理，以免再生事端。”
“臣请圣上赐公主下嫁，与呼荣和亲。”
既然目的将要达成，沈墨即可不能再这般“不识抬举”了。他但笑不语，只静观眼下如何发展。
再受宠的皇女也不过是政治筹码而已。圣上赏罚升贬的名义，朝臣妃子勾结交易的掩护，这才是公主生辰的本来作用。
沈墨即看向妹妹期许的目光，静静待她继续。
然而此刻郁承光复又补充：“臣意欲求娶，大言嫡亲公主。”
“既如此，我能见到阿兄借宫宴破了皇后的计，将此局赢得漂亮，就足够了。”
跟随前往父皇处，沈墨即步伐稍缓，仍在思索宫宴一事。历来和亲之仪更重表面名号，言朝国力不弱，本不会以真公主和亲。但呼荣毕竟地理位置特殊，从各方条件来看都理应且不得不拉拢，相较之下，郁承光的要求也不算过分。
偏殿门外，宦官示意沈墨即稍等片刻，不一会就见大公主走出。察觉到她神情郑重，里面谈了何事便不
广威帝肃声反问，态度分明：既是言朝辖事，呼荣身为属国便无资格干涉。所呈奏疏为证大言确有其能，但也仅此而已，断不会借宫宴公开新政。到底如何施行，自然是由圣上决断。
不过圣上也早就知晓，那奏疏中所拟之策，确有许多独到优异的方略。再加之过去各位官员提议不少，二者相合，倒是可行之举。
“阿兄是使剑的，我自然也要学这个！”小朝平早已想过此事，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有了哥哥的允诺，沈夙阳总算真心实意地高兴起来。她看看天色，道：“约摸也要到晌午了，阿兄不若去我处用饭吧。我将那些抄好的书文给你，其余的午后我们便一块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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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就再多教我些武艺嘛，我实在想学。”不等对方驳回，小朝平急急补充，“我会把身体养好的，不会叫阿兄操心。先前我学得可好了，对不对？”说罢拉住哥哥的手晃晃，抬头巴望着沈墨即。
“方才贪杯多饮，一时脑热说了玩笑话。圣上宽宏仁厚，想必不会怪罪。”呼荣世子恭谨认真道。
他步步为营万事筹谋，为的就是沈夙阳能在深宫中多些自由。妹妹到底是女子，稍有不慎未来就会轻易断送在了一方又一方牢笼之中。
此言出，本窃窃私语聊着闲话的众人皆是静了，竟是如此贵重的贺礼！因着水土、技术的问题，中原总难量产好马，要靠他国贸易进口。郁承光赠予的一千之数算不上多，马匹本身也不重要，关键便在于呼荣借此机会，表达的是对大言的归属称臣之心。
论起内廷礼仪庶务，李后向来打理得井井有条，断然无出错的可能。与她一直不对付的淑妃也挑不到什么毛病，只随口刺了几句，又念着外宾在场，也就很快作罢。
小朝平连连点头：“既是跟着阿兄，自然就要学阿兄最好的本事。”
“你倒是聪明。”沈墨即轻叹，却也并不否认，面上笑意不减。他于剑术一技上颇具天赋，十四岁的年纪已小有所成，确实有着足够的资本自傲，“也罢，待何时教导我剑术的陆师游历归来，请他再到宫中指点。在此之前，阿兄先教你些基本功。”
“行，都依你。”沈墨即吩咐崔慎去取琴，跟着阿妹走向另一条路。
反而代表了另一重意味：将来公主生下子嗣，未来世代呼荣大君都会有言朝皇室血脉，才是真正的“累世称臣”。
沈墨即大笑：“原来是在这样等着我。”
边关要事代表着言朝威信，绝无可能有半步退让。郁承光收了轻慢之态，整衣敛容起身复拜，真正表现出些许敬意。
他既如此说话，广威帝也顺势而为，只摆手一笑置之：“两国将修累世之好，细枝末节之事无需在意。世子许诺赠与大言良马，朕倒是在想以何物回之，才足证你我邦交往来。”
此话正是在询问呼荣世子意下如何。既得到应允，郁承光终是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速去紫宸殿书案上，寻小狐的文章过来。”
便再度冷淡起来：“……那是朝平公主的生辰，才不是我的。”
宴席终是散场。
“我朝自有万全之策以应，世子以为如何？”
“世子此番诚意，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