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2/5)

“生日快乐，学长。可以再加一个人吗？”

“这有什么，许一个呗，快快快。”

他一步踏进来，虚黑的影子落在桌子上，带着一股不可抵挡的压迫感。

推开门时，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桌上开了好几瓶酒，看上去度数不高，味道却很冲，浓郁的酒气熏得我呛了两声，抱着麦克风鬼哭狼嚎的高扬居然还听见了，目光从屏幕转移到我身上。

空气仿佛滞涩一般，包厢里陷入十几秒的沉寂。高扬偏头看看我，喉咙里发出一串尴尬的笑声：“谢谢谢谢，快坐吧！我们刚好要切蛋糕呢。”

“出门的时候有点急，下次不会了。”

他目标明确，周书宇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往旁边挪出一个位置来，简生阳低声道了谢，在我身旁坐下。

简生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隐约有白雾的尘粒在空气中浮动，他站在墨蓝色的光线里，神情晦暗，眼睛却很亮。

冰冷的触感宛如毒蛇攀上肌肤，一路蔓延至心口，我猝不及防地颤了下，将手挣脱出来，“今天降温，你穿这点就跑出来，不冷才不正常。”

坐在我身边的是一个健谈的男生，叫周书宇，是隔壁班的学生，但初中就和高扬认识了，两个人关系特别好。

“我都要成年了，还许什么愿啊。”

陈念念高兴地一拍高扬的肩膀，“都怪李琛和演唱会，我这次不能陪你过生日了，礼物塞你桌洞里了，你是不是还没发现？”

高扬说：“那你和其他人一起玩游戏，下午别迟到了啊！”

“看你额头上有伤，今天方便喝酒吗？”他问。

他这一说，我才觉出些不对，不禁蹙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简生阳微弯着眼角，目光在我和周书宇之间扫视几次，径直走过来。

“也不差这回了。”谷城笑嘻嘻地说。

我不知道还有这么个环节，也被吓了一跳：“明天铁定要被别的宿舍举报了。”

“很冷吗？”我问。

我挑了个周围还算空阔的位置坐好，随手拿了瓶青苹果味的汽水，光怪陆离的灯影里，细密的小气泡在透明的瓶壁和液面之间碰撞交汇，聚拢后炸裂。

直到周六中午大休放假，简生阳都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高扬拗不过，眼看着周书宇不知道从哪弄来个打火机，把蜡烛插在奶油里点燃了。摇曳闪动的烛火里，他闭上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几秒后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你们什么安排啊？”

“不吃吗？”简生阳看着我，沉黑的瞳孔像一谭深池，“难道你来这里不止是为了吃蛋糕？”

“打算下午四点半在ktv会面来着，我定好包厢了。”

我太阳穴跳了跳，不知道是被嘈乱的声音吵的还是被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闹的。

响亮的欢呼戛然而止，视线同时齐齐汇集在门口。

高扬刚装好书包，听完她的话又弯腰看桌洞，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粉盒子，感动地说：“我靠，刚刚还没看见呢……还打了个这么漂亮的蝴蝶结，谢谢陈姐。”

包厢的门这时再次被敲响。

高扬把两个盛着蛋糕的小盘子放在我们面前，简生阳拉过一份，叉起蛋糕胚和唯一一块草莓放进属于我的那份里，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往嘴里送了一口奶油。

放学铃一响，书页闭合和凳子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来。高扬惺忪着眼睛站直身，看了眼记在黑板上的作业，慢慢悠悠地抽出要带的书。

ktv内部的走廊很长，形形色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映出晦暗模糊的影子。我循着地上贴着的箭头贴纸，拐过三次角，找到了高扬定的包厢。

“别生气啊，看看，这是兄弟几个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高扬好半天才回魂，捂着撞得生疼的头狠狠推了他一把，骂道：“滚啊！我差点就生日忌日一起过了！”

谷城把一个个盒子抱过来，一股脑放到了高扬的床上。宿舍里特别暗，他那一嗓子以后没人敢把手机拿出来开手电筒，高扬的魂儿好像又飞了，两眼空空地呢喃了几句什么，我们没听清楚，让他重新说，他一抹眼睛道：“我说谢谢啊！！有你们这种朋友实在是太好了！”

“好吃，你尝尝。”

一个女生忽然拦住高扬：“你还没许愿呢。”

前面又有人开始唱歌，热烈的音乐刺激着耳膜，鼓点同心脏跳动的频率共振。

“冷，”他自然地抓过我的手，“你感受一下。”

昨天宿舍熄灯后，大家都照例爬到床上睡觉了，十一点五十五的时候，谷城把我们几个人晃起来，无声无息地围在高扬床前，零点一到，谷城哇地一声扑到床上，嘴里大喊了句生日快乐，把沉在睡梦中的高扬吓得肝胆俱裂，尖叫着蹿得老高，头重重地撞到了上铺的床板。

“我五音不全，去听他们唱。”我说着背上书包，将凳子踢进桌子底下。

周书宇点点头，没再说话，转头和其他人闲谈去了。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两个竖着高马尾的女生，空着的位置全部坐满。

外面的温度大概很低，他进来也有一会了，身上还萦绕着清浅的凉意，放在裤子上的手微微蜷着，隐约透出青白的冻色。

“听说我哥在这，我就跟着过来了，冒昧打扰了。”

“季温你来了，快找个地方坐，待会人齐了就切蛋糕！”

“祝高扬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切蛋糕！！”

“生日快乐啊高扬！”

“结痂了，没事。”

后半夜大家聊了很久的天，我安静地听他们讲理想、讲以后，又定下毕业后也要常聚的约定，时不时也跟着插了两句话，最终困意慢慢袭来，不知道是谁先没了声音，室内终于安静下来。

压抑的笑声混乱地响起来。

放纵的后果就是所有人整个上午都没有精神，黑眼圈一个比一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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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有暖气，高扬唱完了最后一句歌词，已经是满头大汗，他终于觉得累了，挤到我和周书宇中间坐下。

“送的小盘子和餐刀呢？搁哪里了……哦找到了！人也齐了，我来分蛋糕。”高扬攥着塑料的刀柄，在空中对着蛋糕比划几下，“幸亏买了两个，咱们一人两块也绰绰有余。”

等简生阳的身影渐渐消失，才跟在同学身后回了教室。

陈念念欢呼一声：“我都没听过你们唱歌呢，玩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