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醒来都看到对方,用尽全力拥抱对方,和他亲吻,和他十指相扣耳鬓厮磨,直至白头。
他这辈子没怎么被爱过,所以在还未绝望时接受到别人一丁点善意时,都会感恩戴德铭记于心,用自己全部的爱意去回报对方。
心理医生曾和他说,你要试着接触外界,让别人认识你,之前他不想,他觉得一个人的世界很安静,可是他现在无比渴望靠近一墙之隔的那个人,哪怕静静地看着也好。
施然爱人的方式无异于是笨拙的,他不懂人与人之间正确的接触流程,更不知道一些技巧和小心思,他只知道他爱里面那个人,爱的发狂,他只想对他好,看他笑,就够了,但是他现在好像有些贪心,他想他的笑,因自己而起。
"叩叩",敲门声响起打乱了施然的胡思乱想,施然低下头装作认真批阅的模样,"请进。"
门打开了,是上次茶水间的那个小姑娘陈真,神色有些紧张,今天的施经理没有了前几天的颓然,好像又恢复了以前面无表情但平稳的模样,但来他的办公室,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陈真手里拿了一本文件进来,"施经理,这是你让我整理的数据资料。"
施然点了点头,沉声道,"放着吧。"
陈真将文件放在了一旁,似乎是呼了口气的样子,退了回去。
窗外传来滴滴答答雨水敲击窗户的声音,雨滴顺着窗户蜿蜒流下,在窗户上流下淡淡地水痕。
施然抿了一口旁边的咖啡,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迅速在唇齿间蔓延,但施然已经习惯了。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施然没有再多想,他总是会用靳凛的标准去要求自己,所以工作上他不愿出现差错,那样的他,好像就真的一无是处了。
施然下班以后闯了一个红灯迅速开车回家,虽然他对昨天自己大胆的行径懊悔,害怕从此吓到靳凛,但想要见到对方的强烈欲望已经遏制不住,他不知道见到对方之后做些什么,也许要掩饰性的解释一翻,又或者远远的看一眼对方,像之前那样也好,只要靳凛不离开。
施然没有在看到车库看到熟悉的车辆,一时间分不清心中的到底是失落还是侥幸,而在上楼之后看到对面紧闭的门时,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就匆匆关上了门,心慌的要命,施然靠在冰冷的门上大口喘气,直到察觉到嘴里的铁锈味时,他才发觉自己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在随意解决了自己的晚餐之后,施然就立马去了阳台,楼层很高,阳台很冷,稀稀落落的雨还在下着,有风吹进了衬衫的衣袖里,手臂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施然却浑然未觉,他只是像一匹狼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一瞬不瞬盯着门卫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身体已经冰凉,他依然固执的不肯去加一件衣服,执拗的望着那里,到了后面,他因为腿麻而慢慢坐在了地上。
瓷砖冰凉,施然的脸已经变得苍白,他蹲在地上用胳膊抱住自己,试图给自己冷的没有知觉的身体一些慰藉,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回去,小区门口开过了第二十辆车,出去了五辆,但是他始终没有等到那辆车,迟迟没有等到的他变得有些烦躁不安。
靳凛是不是因为自己而不愿意回来了,施然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然后他的镇定突然瓦解崩塌,如果是这样,他该怎么办,施然依旧坐在地上,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慌乱就越明显,在过去了两个小时之后,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施然在响了一阵之后才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熟悉却陌生的"母亲"两个字。
施然最后还是接了,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开那个地方,手指已经僵硬的险些把拿起的手机摔下,重新握好后,对面传来了一个迟疑的中年女性的声音,"施然,你,最近怎么样啊?"
明明是最亲的血缘关系,话语间的尴尬却无处遁形。
"我还好。"施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如果是大学时接到电话他可能会激动的说不出话,但已经接近八年没有和他联系的她,除了让他有些意外,也没有更多的想法了。
"其实呢,也没有特别的事,就是,我听说你现在在一个公司上班,应该,赚的还可以吧,小施。"那边的女人似乎有些愧疚,话语间吞吞吐吐。
"嗯,家里怎么了吗?"施然依旧望着那边,问了一句。
"也没什么,呃,就是,你弟弟嘛,你也知道,现在大学生不好找工作,我们呢,就想让他读个研,他呢,也挺争气的。"说起他的弟弟,女人明显话多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对方又生硬的转开了话题,"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啊,那个,我本来不想和你提的,可是最近家里实在凑不齐钱,你弟弟啊,想出国,我们没能力,那,你这个当哥哥的,能不能,帮衬我们一下呢?"女人在说完后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好,我等会给你转过去。"施然甚至没有问多少钱,就回了话,只是语气冰冷,即使预想过结果,还是有些失望。
又过了几分钟,施然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辆熟悉的车在自己的视线里越来越清晰,施然因为站起来的动作过快,头脑充血眼前全黑了一阵,然后撑着栏杆慢慢站了起来,身体已经十分疲惫,靳凛回来了,他现在就只有这一个想法。
施然趁着对方上楼的时间,拿出手机转了十万出去,他把手里的大头都发出去了,剩下了一小部分供自己生活,然后就没有再管对方的反应。
施然几乎是跌跌撞撞的奔向门口,中途脚还碰到了鞋柜,钻心的疼施然也没有低下头看一眼,只是紧紧的盯着猫眼,呼吸都放慢了下来。
大概过了两分钟,靳凛终于出现了,但是他的身旁,还有着另一个男人,身材高大,五官挺立,像是个混血,施然看的清清楚楚,靳凛似乎喝醉了,旁边的人扶着他,在靳凛的身上摸着钥匙。
施然已经没法思考,仿佛窒息一般,眼前的一切,就在离自己几米的地方,两个人亲密的搭在一起,男人似乎还笑着,靳凛似乎对男人磨蹭的动作有些不耐,皱着眉,领带也被扯松了,眼睛半睁,终于,男人终于打开了门,砰,门关上了。
施然就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他依然盯着对面,眼睛酸涩,脚上钻心的疼,他都置之不理,他只是狠狠地掐着手心,眼里狂热的温度一点点消退下去。
施然很想冲出去,冲进对方的家里,把那个陌生男人拖出来,把那个陌生男人的手砍下来,把所有他碰过的地方,全都抹去,但他什么都没做。
施然靠着门坐了半个小时,起身去了浴室,打开水龙头,没有调热水,冰凉的水从喷头洒下,施然脱力的坐在地上,任由凉水从头上淋下,渐渐水湿透了衬衫,黏在皮肤上,施然因为冷身体生理性的发抖,这却让他痛快极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熄灭他心中的愤怒,没来由的愤怒。
过了半个小时,施然慢慢的脱掉了全身的衣服,皮肤被水泡的更白,背上的蝴蝶骨清晰可见,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一样,施然摸了一把脸,镜子里的人还是以前的模样,但是脸毫无血色,神情阴郁。
施然换上了一件浴袍,头发还湿哒哒的在滴水,回房吃了药,在床上坐了几分钟后,转身去了厨房。
冰冷的刀器在夜晚泛着光,施然面无表情的随意拿了一把,眼神冷漠手脚利落的在自己手上划了一道,他有经验没有太用力,不会伤到动脉,在看着手上马上渗出了鲜红的血液时,施然笑了。
他甚至还将刀洗净了,放回原处,另一只手摁着伤口,传来刺痛感,施然置之不理直接扯了几张纸放了上去,白色的纸马上被浸红,施然就这个模样,出了门,目光坚定。
在几声敲门声以后,门终于被打开,是那个混血男人,施然做好了伪装的表情,脸色紧张,"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受伤了,能麻烦你帮我一下吗?"
sa看着这个纤细的男人,头发湿漉漉的,脸色苍白,脸小小的,清秀可人,一双眼睛焦急的转着,没有过多怀疑,一脸着急的就要出来,"没事没事,我带你去医院吧。"
施然赶紧摇头,"不用的,我只需要包扎一下就好,但是我家没有工具,我很害怕医院,可以不去吗?"
sa似乎还想劝慰,但看着对方似乎很坚定的模样和手上已经全部被浸透的纸巾,只好将人带了进去。
施然终于进入了这个地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靳凛,这让施然紧绷的神经放松了点,看着sa的背影,穿着一身浴袍,能看到结实的肌理和微湿的头发,此刻着急忙慌的进入了一个房间,施然的眼神也变得淡漠,随后施然就听到了里面谈话的声音,明显另一个人还不清醒,不知道谈到了什么,下一秒施然就听到了两个人穿着拖鞋拖沓地出来的声音。
sa率先走了出来,比亚洲人深邃的五官在灯光下十分打眼,脸上是似乎有些歉意的笑容,"我问了我朋友,家里好像没有绷带,这样,我先用其他的帮你包扎一下,然后我觉得我们还是去一趟医院比较好。"
说罢看着对方腕的血迹,一大块鲜红的颜色在灯光下尤为刺眼,男人的脸上也是苍白的颜色,让他有些慌乱地担心对方。
站在sa身后的人似乎有些困倦和不耐,穿着一身黑色睡衣,头发没有平时的一丝不苟,眼睛微眯,似乎在思考面前的局面,显得比平时近人。
施然身体可能因为发烧而开始发烫,也可能是因为手上伤口依旧在不断的流血,他的意识也不太清醒,但是在听到对方提到要去医院时仍然提起力气去回话,语气有些虚弱,"不,不要去医院好吗?"
说话的同时还努力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心里慌得要命,害怕自己拙劣的演技被识穿,害怕被冷冰冰的视线打量,更害怕对方下一秒就将自己驱逐出去。
sa自然不知道施然复杂的想法,看着对方固执的眼神,也实在没有办法。
施然从靳凛出来的那一瞬间注意力就只在他的身上,sa去找了酒精和棉签,靳凛依旧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这让施然松了口气又失望至极,或许是因为今晚的刺激,即使下意识地想要逃走却依旧顽固的站在原地。
没关系,只要他看到靳凛,就足够了。
sa拿着东西出来的时候看到施然依旧站在那里,突然就对面前这个看起来脆弱的男人亲近了些,将对方叫到沙发上,自顾自地帮施然包扎起来,把完全被血液染红的纸巾掀开,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是明显的一道伤口,不可能不会疼,可是面前的男人没有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意外的平静。
这个看起来瘦弱的男人手冰冷的要命,就像是冬季在外面待了很久才会有的温度。
靳凛还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似乎像是个局外人一样,也没有坐下来。
施然紧张的要命,觉得自己像是个自作聪明的跳梁小丑,这个想法让他恐慌,手又开始没出息地轻颤,sa却误以为对方是因为疼痛才这样,包扎的动作轻了些,还一边问他,"你是怎么弄到的,下次要小心一点了。"
施然对sa的问题丝毫不感兴趣,甚至厌恶离自己很近的他,对方握过的地方像是有软虫一样让他生理性想吐,但为了不露出马脚,他还是缓和了表情,慢慢的回答,"晚上想吃点东西,没开灯,一个不小心就切到了。"
因为施然脸色苍白,说出的话即使有些漏洞,sa也没有多想,这时突然想起一旁的靳凛,"heras,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你明天还要上班。"
施然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低着头仔细地听着对方的回答,生怕错过一个字。
"你先包扎吧。"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好像没有因为今天的突发状况有任何情绪。
其实靳凛头有些疼,今晚喝的酒有些多,碰上了从国外回来玩的朋友,sa性格热情,是他为数不多的关系较好的朋友。
虽然吐过了,胃里没有那么难受,但中途被吵醒的感受依然不太愉快,直到看到了站在客厅的施然。
第一眼过去就是手上的血,顿时让他清醒了些,他好像有些局促不安,没有直视自己,头发的水滴把衣服晕湿了一块,因为微低着头露出了纤细的脖颈,几乎只思考了几秒就判断了对方的来意,他有些惊讶于对方的疯狂。
在对方被包扎的过程中,他算是重新审视了那个看起来脆弱的男人,外表算是无害的模样,但总是做出让自己意想不到的大胆行径,有些一股倔劲。
就像是一颗蒲公英,风一吹就偏着倒,随风飘,然后继续找下一个地点,野蛮生长。
自己的家庭环境和经历让他接触的圈子和人都不会有过分失态的举止,施然,算是有些特别,但是,炽热过头终有一天会将自己灼伤。
sa在简单的包扎好了后,抬头笑着对施然说,"我先简单的处理,现在晚了,明天你还是要去医院看看的,再害怕还是要去看,感染就麻烦了。"
施然因为发烧的原因脸颊微红,眼睛湿润,说话也小声,"好,谢谢。"
sa看到这一幕更加觉得施然可怜,连忙摆手说没事。
一旁的靳凛却突然说话,"sa你先去睡吧,我有话和他说一下。"
sa疑惑的转过了头,这两个人刚才一句话都没有实在是不像认识的样子,更像是陌生人。
施然听到这句话,全身的血液都加快了流动一样,紧张之下,原本就昏沉的大脑更是一片空白,根本不敢抬头。
sa又看了一眼两个人,然后起身走去了另一间客房。
听着喀哒一声轻微的关门声,施然更是连呼吸都喘不过来一样,他还是如同之前,所有的伪装在靳凛面前都功亏一篑,像是被剥开了的鸡蛋,没有任何掩饰,一目了然。
靳凛去冰箱倒了两杯水,然后将另一杯放在了施然面前的桌上,透明的玻璃杯放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十分清晰。
施然将视线移到了玻璃杯上,靳凛坐下以后就没有说话,施然如芒在背,将面前的水杯拿了起来抿了一口,手指用力的扣着同样冰冷的水杯,深吸一口气,决定继续自己拙劣的表演。
"…今天,麻烦你了。"一句话说的明显底气不足,却死撑着在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靳凛看着施然,对方依旧不敢抬头,紧张地像是要将手中的玻璃杯捏碎。
"施然,抬头。"靳凛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重,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
施然在犹豫了两秒以后,终于在今晚直视了靳凛,靳凛脸上没有厌恶,好像是探究的表情。
但施然依旧控制不住的轻微发颤,他突然恨透了自己的病,让自己在这个时候这么无措,狼狈的像是大街上流浪的小动物,无处躲避。
靳凛看着对方的眼神,脸色不正常的发红,眼睛通红,湿润润的像是撒娇的小狗一样,但整个人却更像是笼中的困兽,无助且脆弱。
"你,是不是发烧了?"原本想说的话,却在说出口时改了口。
没有等待回话就起身去拿了药,这是上一次助理顺便给自己带的,说是家里备着会比较好,没想到这次真的派上了用场。
看着对方顺从的拿过了药吞咽了下去,施然喝水的时候着急差点被呛到,受宠若惊,惶恐不安。
或许是发烧,施然整个人的反应都有些迟钝,但骨子里的紧张和坐立不安还是存在,只知道紧紧的握着杯子,找可笑的安全感。
"我们认识没有多久,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有这样的感情,很抱歉,但是我想,我们并不适合。"一字一句都是平稳的声调,没有斥责,没有讨厌,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的报道。
施然在靳凛说话的时候就目不转睛的看着对方,所以对方面不改色的表情他看的一清二楚,这些话一字不差的他听的轻轻楚楚,他花了两秒来消化内容,然后就愣在了原地。
这是靳凛第一次和他说这么多话,他本该开心,但是内容将他的自以为是打破了,他这些天的处心积虑,他的自作聪明,被晒在了阳光下,早已被看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