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明镜(2/8)
然而从唐铭昊的肩膀看过去，也只能看到那个男人和角落里的几个混混，他一时无法得知那人究竟是谁。
池晓洲怔怔地盯着唐铭昊，余光却落在墙角里那个依旧淡然地拿着烟的身影。
唐铭昊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探测仪在距离池晓洲侧脸十几厘米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晃来晃去，恨不得探进他的毛孔里。
探测仪即将扫到脸边，池晓洲的呼吸不自觉屏住。
刽子手对池晓洲说，这药物只是让他离不开唐铭昊而已。
甫一进门，池晓洲便冷了神色。
唐铭昊清了清嗓子，示意众人不要惊慌：“遥昨天提了一嘴今天会停一会电，当
探测仪扫过双手和白衬衫，没有发出警报；
拿着探测仪器的两人立刻警觉地皱起眉头，正欲强硬地继续动作。
“我就放在这吧，”池晓洲把眼镜置放在手边的酒柜上，手指放在镜框处轻轻扣了扣，“我都这么配合了，待会可别叫我失望。”
池晓洲扬唇，却没有多少笑意：“这就是你说的惊喜么？”
有几个较为急躁、从开始就一直在抖腿的人。池晓洲注意到他们几个的神色慢慢变得有些不自然，仿佛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大事，连抖腿的频率都没刚才密集了。
他突然制止道：“等会。”
他缓步走到唐铭昊跟前，温柔地搂住了对方的腰，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地上躺着的、昏迷不醒的男人。
车停在郊外的听雨阁前，熟悉的古式建筑檐顶翘起，仿佛在向二人招手。
不是因为觉得恶心。
一包药片被扔到了桌子上，撞在桌子上发出的闷响，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直捣耳膜。
“一定。”
被对方搂住腰肢的瞬间，池晓洲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莫名其妙的吻结束得很快，包间也很快恢复了明亮。
“离开的路上漫长又寂静，俄耳甫斯回头确认妻子的存在，却只看到妻子忧伤不舍的笑容。”
池晓洲正听得云里雾里，周围的灯光骤然熄灭，密不透风的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唐铭昊满意地笑了下：“好了，接下来我们来处理一下这只淘气的小老鼠吧。”
大伙都在惊奇呼道：“怎么突然停电了？”
池晓洲额角狂跳，与心脏跳动的频率平齐，振动凶狠，企图瓦解主人的心防。
李辛鹤？！池晓洲此时的表情真的算得上是瞳孔地震了。
就在这时，池云尽突然开口：“哥，如果我是俄耳甫斯，我就把那把没用的琴砸断，徒手把冥王的人打到求饶，”
在唐铭昊看不到的角落，池晓洲抚上窗户上倒映出的另一个自己，用嘴型无声地说：“会。”
——他要是现在还因为和唐铭昊的亲密接触而感到嫌恶的话，就没必要站在听雨阁里了，大可以回去找个地方躲起来过日子。
池晓洲打开车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他吸了口气，走到唐铭昊身侧，动作自然地挽上对方的小臂。
谁能给他想要的，他便从谁。
探测仪扫过牛仔裤，没有发出警报；
即使氛围突然变得这般暧昧，周围环绕着他们的人，包括那几个站得不成模样的混混，也都没有出声起哄或者调戏。
唐铭昊愣了一瞬，脸上有浅红浮现，将池晓洲挽得更紧，朝阁内走去：“你今天好像特别兴奋？”
其中一人的脸隐在朦胧灯光与迷蒙烟雾之后。那人站在最是角落的位置，悠然自得地抽着手中的细烟。
唐铭昊面朝听雨阁站定，是一个等待的姿势。
可指尖却触碰到这世界上残存的最后一丝凉意——池晓洲的无名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被他做成项链挂在脖子上的戒指。
池晓洲打开包装袋严实的封口，从中捻出一颗小药片，挑了下眉，无所谓地把它放到了嘴里。
蚀骨的痒意，失踪的理智，身体无法控制地涌上一股又一股的热潮
“俄耳甫斯勇敢地追到阴间里，恳求冥王归还他的妻子。凄美的琴声打动了冥王，他要求俄耳甫斯走出阴间之前，不能回头看一眼欧律狄刻。”
睡吧……
池晓洲终于反应过来，是昨天临时起意使的激将法：他喝酒后还余一点意识的时候说过他渴望权力——
池晓洲抬眼，眼前不是那张小小的床，而是唐铭昊势在必得的笑容，和周围人兴奋的目光。
至于为什么能一眼知道他们的身份，是因为这几个人池晓洲以前见过——他们是以前常在茵城一中附近“巡逻”的那批混混，曾经还问池晓洲收过保护费。
池晓洲愣愣地抚上胸口偏左处，却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了。
探测仪扫过帆布鞋，没有发出警报；
肢体的温度消失的那瞬间，有两个穿着西装的人立刻从旁边围了上来，手里拿着金属探测仪类的检测仪器。
着黑框眼镜的镜脚。
反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端详相拥而立的二人，特别集中在池晓洲身上。
见他迟迟不动，唐铭昊也不催促：“如果你担心它有什么副作用的话……”
人脸在脑海中匹配姓名……
在场只有一个人在抽烟，连唐铭昊都只是单纯地坐着，那个人的动作却丝毫不慌张。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让人不自觉沉浸在接下来会有美好的事物发生的幻想中。
说完，他就利落地摘下眼镜，拿在检测器旁边甩了甩，房间立刻回荡起令人心悸的警报声。
池晓洲心中疑雾重重，皱眉向地上看去：有一个人安静地蜷缩在地上，手和脚都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就连嘴也被胶布封上了。
斑斓的灯光下，有一排社会混混穿得人模人样，吊儿郎当地站在墙角，一看到二人进门，又立刻变得恭恭敬敬。
“小尽，今晚的睡前故事就讲到这里，我们该睡觉啦。”池晓洲轻轻地合上手里的希腊神话故事书，把它放到一旁。
不过池晓洲更加清楚，现在轮到他表忠心了：“是，我唯一的君王。”
池晓洲注意到其他人在看到药片的瞬间，眼睛染上了狂热的色彩，像一群看到新鲜尸体的秃鹫一般。
唐铭昊摆了摆手，示意两人稍等一会，礼貌矜持地问池晓洲：“晓洲啊，这是来到这的常规流程。”
池晓洲不解地看向唐铭昊。谁知对方只是淡然一笑，随后轻轻挣开他的手臂。
俄耳甫斯能弹得一手好琴。
他之所以觉得奇怪，是因为他平静表面下高度紧绷的神经，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投在他身上，带着莫名的炽热。
接着唐铭昊叩了叩椅子底，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个柜子陡然弹出来。
“欧律狄刻再也回不来了，俄耳甫斯终日与琴声做伴，树林中的动物都因为曲调流下眼泪。没过多久，俄耳甫斯也死了，去阴间和妻子团聚。”
而后他把眼镜按在鼻梁上，整理时有几根刘海正正好悬在眼前。于是他捋了捋刘海，微微露出秀气的眉毛。
“要是打不过的话，也不用回到人间了，直接在阴间和欧律狄刻团聚。”
他怀疑自己现在是否活着，这里不像他重新回到的人间，更像是死后为了惩罚他私尝禁果而设置得地狱。
房间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可池晓洲只觉得寸步难行。
众人基本都站在唐铭昊旁侧，只有少数人站在池晓洲后面，离他几米的距离。
池晓洲默不作声，与唐铭昊对视。
池晓洲淡淡道：“我理解，但眼镜脚是铁的。”
不等池晓洲发问，唐铭昊便把药片往前推了几寸：“这是最近开发的新药，没什么副作用——”
池晓洲只是笑着，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看起来很放松的样子。
唐铭昊继续悠悠道：“就让他先替你试试吧。”
他顿时瞪大眼睛。因为对方的舌头长驱直入，探到他舌头底下，卷走了他藏在舌下、还没开始溶解的小药片。
——他会来的，他已经来了。
池晓洲感受到背上的那双手离开了。他直愣愣地看着唐铭昊走到桌子旁、在梨木椅上坐下。
他还能依稀看到那把断琴。
池晓洲却感觉有一个人挽住自己的双臂，而后自己被一个烟草味的吻包裹住了。
就在胶布被随意撕开，露出男人嘴巴周围以及里面的腥红时，池晓洲连忙冷声阻止：“不用。”
由于他上辈子用过，所以他清楚这药起效还要再过一段时间，于是便只是静静地坐着，似乎在回味药物的滋味。
唐铭昊半开玩笑地瞄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最近老鼠有点多。”
而现在，便是他作出选择兑现诺言的时候。
小小的、圆圆的、白色的药片上蒸腾着雾气。雾气化作操控木偶的线，一点一点缠上他的脚踝、手指、头颅……
虽然他不确定是这辈子的哪些变数，导致蝴蝶悄然扇动翅膀，那种毒品变成了药片状，但他确定，面前的药片就是压垮上辈子的他的直接原因。
唐铭昊虽然依旧在笑，可目光却淬着森然的冷意，他用指关节敲了敲下巴：“把他带去那个地方吧。”
“他的未婚妻欧律狄刻是位美丽又温柔的人。可命运就是这般爱戏弄人，在二人新婚当日，欧律狄刻的生命被无情地夺走。”
没有氧气……没有氧气怎么呼吸……怎么存活……
池晓洲含下药物后，有个混混的腿又重新抖动起来，他此刻又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老大，我们逮到他偷偷给条子传递消息，幸好及时拦下来了，那上面可是我们下次跟那边交易的时间，都发到一半了这臭条子。”
池云尽静默了许久，久到池晓洲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
池晓洲拎着眼镜的那只手的手指，轻轻在镜框上的一角碰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唐铭昊并没有像平常一样带他去捞月轩，而是来到一间比较普通的会客室。
该说不说，池晓洲总觉得男人有点眼熟。
他恍惚地想要吸取氧气，却发现空气早已变成实质压在他肩上。
而他后踱步走到桌前，桌子很长，唐铭昊坐在一边，池晓洲拿到药片后坐到了另一边，这是一个他认为比较有安全感的位置。
这还没什么，其中最让他忘不了的一张脸，是当时围殴唐铭昊的一伙人当中，率先回过头注意到他的人。
然而不比混混那般懒散，他们一个个身着正装，看起来在组织中地位不凡。
隔着五六米，唐铭昊向池晓洲张开怀抱：“到我这儿来，我的王后。”
他环视半周：“他，她，还有他，除了我，大家都要走一下这道程序的。不是不信任你，而是——”
在众人的一番动作下，池晓洲终于有机会看清男人的脸。
“当然。”池晓洲的直觉告诉他，今天的确有事情要发生，至于是好是坏，马上就知晓了。
池晓洲的唇色兀自变得惨白：这个时间点，与上辈子他被强行注射毒品的时间线大致重合。
“好了，”池晓洲搂住小小只的池云尽，“可能俄耳甫斯也有自己的很多顾虑，睡吧。”
“走吧？”他看着唐铭昊歪了下头。
唐铭昊没有看下面的柜子，而是一直阴恻恻地看着他，看得池晓洲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完成检查后，两人朝唐铭昊点了点头，便退到了一旁。
在唐铭昊眼神示意下，有几个人抬起了躺在地上男人的头，作势要撕开封在男人嘴上的黑色胶布。
池晓洲抬起脚跟，迈出一步，两步……
所有人的面孔都模糊了，他们撕开人类的表皮，露出其下恶鬼的模样，舌头长长地伸出，搅得周围的空气变得滚烫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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