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2/8)

刘颂叽里呱啦讲了一堆，似乎对新来的客人相当不满。刘安只笑着听，并不说话，心中想着那个人，就不自觉拢紧了袖中的玉佩。

“哥哥，我跟你说哦！”刘颂看了看四周，确定周围没人，才压低了声在他耳边道：“我听说，那个裴天启，就是那个私生子，是裴老将军和一个男人生的呢！你说怪不怪？”

黑衣人首领喝止了部下，盈蓝眼中布满玩味，立足片刻，在裴天启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率先撤出战场。

四周仿若就剩他一个，怀中之人体温渐渐散去，二十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孤独之感如潮水般涌上来，几欲将人淹没。

吴姜忙跪下来，朝裴天启磕头，“小的不敢！小的不敢！还请将军息怒！夫人脉象虽稳健，但时有跳脱不定之象，虽许是外伤所致，但极大可能是……是夫人已有了身孕。”

“韩贤侄是

“呃——那个，今日得来京都，真是三生有幸，我韩某先敬诸位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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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跟什么啊！”刘颂小声咕哝着，恨恨撕下了一块鸭腿肉。

裴天启不知是何感受，脑中空白一片，心中却涌上一股气，夹杂着无端的恐惧，慢慢慢慢吞噬掉他所有理智。

见老爹松口，刘颂忙拉着刘安起来。小厮端菜上桌，一家人才算正式开席。

裴天启躲闪不及，急忙屏住呼吸，就在这一瞬间，一把寒刃已抵上背部。

杨逸心思剔透，早看出了端倪，心中虽有迷惑，也只请了吴姜出去，准备后续事宜。

“师弟？”

吴姜还在絮絮叨叨，裴天启不发一语。

“诶？你的伤还没全好，这么快就可以下床了吗？请等一下，我还不知阁下尊姓大名，而且这里还有药，你忘了带上了。”

见他迟疑，裴天启怒火更甚，“可是什么？你若有半点隐瞒，不要念我不顾多年交情！”

外头应了声，刘雅也上来打圆场：“爹！大哥做事一向懂得分寸，今日必定是有事耽搁了，您老也别气了，过节嘛，一家人就该开开心心的。”

因为他的生母就是一名男子。

“裴老将军，两朝元老，为新君登基平定叛乱，又灭剿南蛮北境两国，稳固边疆，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可惜哦，老来战死沙场，落地个身首异处，甚是凄惨。听说老将军死后，裴府一蹶不振。裴将军膝下无子，他死后，那些表侄就想侵吞将军府的家产，更有人为一个世袭官位争得你死我活。只靠裴老夫人一人苦苦相撑。”

，你放心休息。”

他看着手中的那锭银子，苦笑着掩住眼睛。他明明要的不是这个，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今后怕是再没机会相见了罢。

刘颂见他一点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也跪下来说：“爹，大哥又不是存心如此。医馆里忙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去时，还有好几位患者等着呢！你以为大哥不想准时列席么？何况你也说了是家宴，这么严肃做什么！”

说那些话解释时，便知吴姜是误会了。他想纠正，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何况他更不想向人解释为何将军夫人会变成一名男子，而男子又如何会怀有身孕这样荒唐的事。

林偈未向他细说，见裴天启紧张神色，他也只当是将军珍视之人。而眼下能让将军重视的，也只有刚过门的将军夫人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裴家要分崩离析的时候，你猜出了什么事？”

那人又摇头说：“没有。”

林偈查探之后忙说：“夫人伤得虽重，尚有一息，还请主上及时发令诊治。”

一时间房内只剩下两人。

他涨红着眼，似不确定地喊了声：“刘安？”

刘安不去想，催促他继续。

几人忙成一团。

几人都愣了，只见刘安俯下身，重重磕了三个头后依旧直挺挺跪着。刘瑞德沉声斥道：“今日虽是家宴，但时节有别，又有贵客在席，你做事一向周全，怎会如此疏忽？”

“什么！”

裴天启躲闪过几招致命攻击，纵是遭受围堵，依旧游刃有余。那黑衣人首领见讨不得好处，贼笑着从身后抓了把，洒在裴天启面门上。

裴天启渐渐明了这波人与刘雅异路，冷笑道：“阁下何方神圣？这般刀剑相向可是与裴某有何恩怨？”

林偈拱手应是，想接手刘安，却见裴天启一越越出门外，竟是使出了十成轻功往别院赶去。

又似发觉怀中之人真的是他确定的那人，重重喊道：“刘安！”

刘颂还想卖个关子，见刘安如此感兴趣，便也上了兴致。清了清嗓子道：“就在这关键时刻，突然蹦出个老将军的私生子！”

刘府的家风很严，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刘老爷性格古板，好程朱理学，对待子女也甚是严苛。

刘安还未彻底回神，听他这么一说，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此刻管家杨逸正侯在一边，见自家主上抱着个男人进来，也不觉惊讶，想来林偈已向人嘱咐过，何况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曾打过照面的刘府舅老爷。

裴天启忖起来裴府之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虽严厉，却是极温和的母亲，不禁黯了黯。

他还未察觉什么，就见一道人影快速扑上来，夹带着劲风。只听刘雅一声尖叫，一个人失力重重跌在他身上。

吴姜便开始细细诊脉。诊了有半刻，也没个结果，裴天启便瞧出不对，厉声道：“可有大碍？”

刘安垂着头，请罪道：“孩儿知错，请父亲责罚！”

裴天启抱着他，满手满眼都是湿漉漉的血。

“大哥！你可准备妥当了？娘亲叫我来唤你，大家都在等着呢！小雅也到了哦！”外头刘颂敲着门催促。

刘颂见大哥停了下来，以为他不信自己的话。忙继续说：“这可是千真万确，当时裴老夫人都不信，可是那孩子是裴老将军的至交好友，尚书大人李清崖亲手领进门的。还带了老将军的亲笔书信，说他就是自己的骨肉，让他继承官位和裴家家业。若有人拂逆就是死罪。”

紫烟是知道刘安真实情况的，见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还满身的血，知他情况不好了，便只是哭。

众人皆是一惊，吴姜看裴天启愈加不快的脸色，忙补充说：“夫人虽因失血昏迷，只要料理得当，便不会对胎儿有何影响。老奴这便开几贴方子，保证夫人药到病除，小少爷稳健安康……”

刘安摇头，“我准备药方呢，这会儿差不多了，走罢。”

刘安停下脚步，拽紧了袖中的玉佩。

两人交手几十回合，黑衣人渐渐落了下风。便寻了个机会吹了一声哨，在身边混战的众黑衣人纷纷改攻向裴天启。

刘雅忙哭着上来查看，见刘安惨状不免哭地更凶。

他慢慢走到床边，躺着的那人，容貌清秀，面色却惨白。他从未想过这样柔弱的人会替他挡刀，就像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那般荒唐的念头一样。

军中医师吴姜也被请来了，见裴天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向人请了安，便开始查看伤势。

徐氏忙拉住他，“老爷，别气。这大过节的，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赶紧坐下！”又对着外头的小厮道：“别等了，刘福，快上菜！”

裴天启又说：“裴某处理家事，可是妨碍到了阁下？”

林偈想问接下来该如何，见裴天启脸色，也只拉着紫烟退出门外。

裴天启下意识接住，只见刘安苍白脸上挂着虚弱的笑，那抹笑还未到眼底，人已彻底昏死过去。

那人见他认真了，也收敛神色。

这人就似一件玉器，在他眼前一点一点碎裂下去。

“‘裴’？”刘颂挠了挠后颈，几乎没有细想，就脱口而出道：“怎么没有？这不城东的将军府就是‘裴’姓最大家嘛！”

“是啊，刘伯父，刘大哥只是晚了一些，不碍事。我们江湖人不拘小节，您可别因为这个就为难刘大哥啊！”韩涛在脚背被踩扁之前苦笑着附和。

那人轻笑着摇头，说：“并无。”

裴天启无端想起一个人来，又听劲风中几声丁零当啷，更能确定这人就是几日前在谪仙楼上遇见的异族人。

“混账！”刘瑞德指着刘颂，气得手抖。

“裴老夫人根本不愿，但情况摆在那，也由不得她不同意。之后那私生子就上位啦，整个将军府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可是说来奇怪，也许真是承袭了将军英勇善战的血脉，那私生子的作战天资是要比同龄人高出不少。短短两年，就从一名营帐士兵坐上了副将军的宝座。在几次与西南蛮族的会战中都取得了不小的胜利，也因此特别受皇帝的青睐，皇帝自己都出过口要将公主许配给他。真是有够好命的！”

裴天启呆呆立着，脑中一片空白。

刘颂诶了声，嬉笑着挽起自家哥哥的手。“走罢！哥，咱可得走快些，要不然娘亲亲手做的那些好菜可都得让小雅抢完了。噢！不光小雅，还有他师弟，那个瘦不拉几的混小子！”

裴天启这才清醒一些，忙将人打横抱起，吩咐：“你先去别院准备，请老吴过来，将紫烟也带来，切记，不要惊动萧氏一族。”

伤口虽狰狞，但伤得不深，简单做了包扎，血也很快止住了。

吴姜忙躬身回说：“夫人背上伤势并无大碍，贴两副药即可，只是……”

“三弟，你可知这开阳城内可有姓‘裴’的大户人家？”刘安趁刘颂歇话的当口问出一句。

刚过了那出，整个桌面上安静地可怕。连韩涛那种大大咧咧的类型都觉得气氛诡异。他是客，不好先开口，但若再这样下去，他可保不准能活着用完这餐而不被闷死。

刘安勉强接住那锭银子，轻轻叹了口气。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下子瘫坐在门槛上。他垂下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落寞。

“今日是看在贵客的面子上，往后切不可如此！”

说罢不等那人回应，便是一个扬手，已是使出了十成功力。

惆怅了一阵，惊觉时辰不早的他急匆匆回到里屋收拾干净，却在那人躺过的床榻上发现了一枚碧绿玉佩。玉佩很小巧，坠着艳红的流苏，应该是块腰佩。玉面没有半个巴掌大，是一块双面雕，端正刻着一个“裴”字。

青年的身型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他。“这是诊金，那些药我用不上。”说罢一跃身，人已消失在黑暗中。

“对啊！哥你估计只晓得小雅拜了个隐世高手作师父，却不知道那位高手收了好几名徒弟呢！小雅有一位师兄，柔情剑杨睿；还有一位师弟，就是今日带来的这个，叫什么薄命刀韩——韩涛！呸！都是些什么怪名号！真是什么样的人起什么样的名，怪得紧！”

刘安匆忙收起玉佩，应声开了门。刘颂往里瞧了瞧，里屋还亮着灯，就问：“还有人呐？”

裴天启冷笑：“那么，阁下是纯属来找茬的了？”

方交手，就觉得不对。

那人极高大，虽蒙着面，一双湛蓝双眼依旧明显。

见众人都在给自己台阶下，刘瑞德再不情愿，也得把火气收一收。

刘安被带到别院主卧，这是裴天启来别院时过夜的地方。

他跪坐下来，执起那人的手包在自己掌中。细细的温热慢慢传递至他身上，内心躁动也

必是那人落下的东西，他握在掌心，似将死之人寻到了救命的浮木，终于欣慰地笑了笑。

且对方路数变化多端，虽是极力模仿中原招数，依旧还是能瞧出些端倪。

男人终于肯正眼看他，他以为这句话很受用，却不想男人倏地起身，转身便要往外走。他急忙唤住他。

只是在他身上，这种荒唐并不荒唐。

林偈已先一步传信让人部署好了。

大梁冷面将军从未恐惧过，眼下却显得那般无助和……可怜？

是以瞧见刘安，只以为是将军夫人不拘一格，作了男子装扮，也不觉奇怪。

刘安、刘颂两人回到刘府时，已过了开宴吉时。刘瑞德沉着脸，在席的几人都不敢说话。徐氏朝两个儿子打眼色，刘颂刚想拉刘安坐下，刘安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刘颂嘟囔着，耸了耸肩。“不过我可不会羡慕他。”

雷厉风行，全然不似之前的颓唐茫然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