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2/8)
“真舍不得啊。”
他将落到杯子里的桃花瓣捡起，放在她掌心，白嫩的手掌盛着粉红的花瓣，不输白瓷花瓶。
“把我穴道解了，萧观止。”
“好吧。”完全被拿捏的男人摇摇头，“雪球之前是从猎人手下逃生的，所以忌惮人，但是我有好吃的，每次摸它之前，都会把手拿给它看，表示自己没拿武器。后来便直接摸它，它咬我一次两次，我还摸，次数多了见不能吓退我，慢慢就任由我摸了。”
“想知道我怎么摸到它的吗？好多师兄弟都来找我问秘诀呢。”这人挑了下眉，语气颇为自得。
武当在小镇南方，跟聂辛走的方向相反。
“不饿。”萧观止收势，拿起一旁的白布，细细擦拭沾了雪水的剑。
心狠手辣，狡猾多变。世人对评价还算中肯。
“不一样，所以作为赔偿……”
阿菁比她矮半头，抱着她像妹妹抱着姐姐，其实她年岁比聂辛还长些，“小辛，人就活这一世，喜欢的东西就不要随意放手了。”聂辛上次送草药来，也笑笑闹闹，只是无人时常看着那支木簪。
饭都不吃怎么有力气练功呢，颇为老成的摇摇头，师兄不吃他替师兄吃。
回山第一天，冬天来的迅速而决绝，甚至不给人反悔的余地。
“红梅好看，但是没有腊梅香。”小道童表示还是喜欢腊梅，旁边几乎比他高一半的男人迈动长腿，身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指尖是冰冷的玉质。是了，她从来没有答应过自己的求娶，也没有答应过会来武当。
讲了五天，阿菁才依依不舍地跟她道别，聂辛也揣好了新的药。
冬天降临了。
“记得。”萧观止也见过几次，确实很漂亮，尤其那一身皮毛格外柔顺。这个猛然闯进他院子的男人就是众多喂食雪球的人之一。
“好啦，快放开我，你家夫君快酸了。”聂辛示意阿菁看看旁边醋香四溢的寒山。
铃铛也是最后的拥抱放进来的吧。
聂辛摇摇头，萧观止就自己将那杯茶喝了。
“你怕是要辟谷了。”阳刚的男子吐槽了一句，随后又兴致勃勃的问他，“嘿，你还记得雪球吗？”
心脏被一只手攥着，在差一分就能捏疼的力道上，有些喘不过气。
聂辛抬着
“聂辛…”寒山眼巴巴的看着她“那我呢，你给我带什么了？”
一杯饮尽，茶杯被随手放好，桌上的花瓶里快要落败的桃花正好飘了一片落在杯子里。
“这个是阿菁的，装了些胭脂水粉。”眉间有一贴艳丽花钿的女子笑眯眯的拿过一个包裹，“有几贴花钿，我觉得颇为精细，就给你带了。”又拿出一个包裹，“这是当地特有的毒药和毒草，也给你带了些。”末了，又拿出一个紫色的包裹，“这是两套衣裙，看着很适合阿菁，顺手买的。”
高大的男人背光，是…萧观止？
“这还差不多。”寒山总算满意了，他刚刚还计划着今年夏天把她关在药谷外，不让她进来避暑。
原来这些都是告别。
看什么呢，小道童好奇地到他站的位置，哦，原来是一树红梅，傲雪凌霜，开得分外好。
“我想不想，你都会说的。”长剑擦的雪亮，没有一丝水渍。
“你去了岛上三个月，可有些有趣的见闻？”阿菁拉着她的手，每次游历回来聂辛总会跟他们讲一些有奇异见闻。
一杯热茶下肚，刚醒过来的脑子清醒几分，唇上还沾着一丝水光，说出来的话却像穿心毒箭。
聂辛递给他一个拳头大小的盒子。这么小，寒山有些不满，拿到手却格外沉，眼睛一亮里面一定是好东西，迫不及待的打开——土？！还是一盒土！
直到那抹红色的倩影消失成一个小点，萧观止才踏上另一条道路。
萧观止闻言倒是抬起了头。凭着美丽的皮囊，无数弟子给它喂吃的，它从不吃别人放在手上的肉，只有放到地上它才会接近，一但有人举起手它就会飞快跑开，或者露出森白的尖牙，浑身的毛发炸的像个鸡毛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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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让人摸，几乎成了华山的共识。
也有人不怕它的恐吓，硬是要上手，结果被挠的挠，咬的咬。
“喝水吗？”萧观止坐在了床边倒了杯热茶，她伸出了手，对方却没有把水递给她的意思，反而杯沿直接抵住了她的唇瓣。
“所以，缘分这种事，是躲都躲不掉的。”
雪纷纷扬扬落了冷峻的男人一头，鸦黑的睫毛上结了一层冰晶，静静地站在雪里看着远处，“雪大了，师兄快进去吧。”一个小脸通红的小道童叫他。
“练功。”两个淡淡的字传到小道士耳朵里。
聂辛赶紧运行了一下功法，哦豁——她的穴道被封住了，不管是内力还是轻功都使不出来了。
“是。”
作为过来人，阿菁猜测她是有了意中人，快过年的关口突然又去了一座岛上，明明连本国山川都还没游遍，突然的计划更像是在躲着谁。
“雪球肯让我摸了，嘿嘿！”五大三粗的男人笑起来跟个得了糖吃的小孩一样。
“观止兄，怎么不去吃饭啊？”小院的大门嘎吱一声，一个穿着华山衣服的男子阔步走了进来，“今天的斋饭特别美味，屈某吃了三大碗。”
看见从怀中掉出来的铃铛时，他就明白了。头顶是庄严肃穆的太上老君道德天尊，汉白玉的塑像映着雪光刺目得让人有些双目发疼。
等到聂辛飞身走远，寒山抱着小娇妻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所以你当初总给我做饭是想毒瞎我？”“呵呵……”
“现在不行。”
唰——长剑入鞘，乌黑的剑鞘不小心哐的打到树干上，那颗乳白的冰珠不堪震动，掉入了雪地中。
“红尘隐世，皆是修炼，既然你尘缘未了，为师就放你去吧。”老道长一片和蔼，扶起了他“再者，当不了清修弟子，也可以做俗家弟子。”
凌厉的剑风扫过，树枝上的雪团纷纷散落，褐色的树皮破开露出鲜嫩的木质，乳白的树脂还没滴下来就冻成了冰疙瘩。
眼前是陌生的陈设，雕花的大床架还挺新，抬眼即是一扇漏窗，若隐若现能看到外面的宅院，身下的毯子很软。聂辛动了动，却听到门被推开，扭头一看。
“还挺多有趣的东西，海上也有劫匪，称之为海盗。有一支海盗能控制鲨鱼，数十头鲨鱼追着大船，尖齿把船底都咬穿了……”
“都说风土人情，风是没办法给你带回来了。人情又给了阿菁，只好给你带点土了。”聂辛摊摊手，对他的怒目视而不见。
她说，你有个好名字，萧观止。
“你看到铃铛了，也明白我的意思吧。”
师兄自从回门派之后越来越沉默寡言了，除了指点他们就是练功，整个人变得有些阴沉呢。
“在花朵最娇艳之时摘下，保留它最美丽的时刻。”
华山有一只非常好看的狐狸叫雪球，皮毛像雪一样白，脸尖尖的，眼珠子就像两颗黑琉璃。武当和华山关系一向不错，两个门派的弟子经常去对方门派交流，主要是武当弟子去华山因为有肉吃。
算她晚点来，他可以主动去找她。
能摸到这只狐狸，恐怕也下了不少功夫吧。
“还渴吗？”
“荷包？”忆起在客栈敲的竹杠，她确实是连荷包带银子一起拿的，他抓她来这里就是因为那个破荷包，不禁有些恼怒“不就是一个荷包，我赔十个给你！”
“好了，再瞪眼珠子就要出来了。”阿菁无奈的拉了自己夫君一把，打开第二个包裹“这里面的草药，不是有两份吗，药草和毒草。”又给他展示第三个包裹“衣衫也是男女成套的。”
“…很有耐心。”
“知道了。”聂辛仗着身高优势拍拍她的头，在药谷呆了半个月，那人找不到这么隐蔽的地方是意料之中的，可是又有些莫名失落。她自己的选择，萧观止应该早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吧，桥归桥路归路。
聂辛不会来了。
面无表情的捡起来塞入怀中，向殿上的老者告罪，“弟子违背门规，薄志弱行，贪恋红尘。辜负了师尊的教导，自请退出武当。”
“我和寒山是宿仇之徒，当时互相看不顺眼，我老想着毒瞎他，结果如今竟成夫妻了。”
“原来如此。”
“你还欠我一个荷包。”
小短腿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她想起来了，在出药谷之后她往南行，居然碰见了萧观止，她想避开，结果他二话不说直接冲她来，短短几个月没见，他功力居然大增。
铃铛颜色不纯，像一块灰暗的雪。
难得听到一句从萧观止嘴里出来的称赞，男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它其实就是没有安全感，我慢慢的让它觉得我安全就行了。”
萧观止对她的话视若未闻，只是又倒了一杯茶。
“今天在地里捡到了冻死的鹿，掌门说把它超度了就能吃了。不知道方师叔会怎么做呢？这个天气喝汤最合适了。”小道童也不怕他的冷脸，叽叽喳喳的讨论，他最喜欢冬天了，虽然会有很多小动物冻死很可怜，但是肉很香啊，不过天还没亮就要做早课也挺让人烦恼的……还在想着早课怎么能偷懒的小道士发现师兄径直往前，“师兄你不吃饭了？”
不死心的翻找，结果这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盒土，寒山此刻的脸色就跟手里灰黄的土一样：“聂辛，你太可恶了！”
果然，男子撸起袖子，古铜色的手臂上还留着一些抓痕和牙印，“虽然被抓了咬了许多次，但是能摸到这么舒服的皮毛也是值了。”还不忘为狐狸辩护，“它其实下嘴不重，基本都是破了层皮。”
他本就是聪明人，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观止的意思是看到这里就可以休止了……而我们到这里可以休止了，明明念他名字的时候语气那么缱绻，竟然是另一个意思。
鹅毛大雪覆盖了武当山，青松一夜之间穿上了白装，枯枝上挂满了冰棱，世界变得晶莹洁白，所有的痕迹都被遮了个干干净净，再重的足迹也无处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