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浦村(2/8)

陌生人诚恳道:“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如果早些和我说,我还能帮上你的忙。”

他住在二楼,阳台底下临着街就是绿化带里,眼见着烟头翻滚着掉在灌木丛上,又顺着缝隙掉落在草皮上。

他坐在村民边上和他们聊天,村民一听到章珏是来捐助学校监督项目进程的外省人,立刻送上啤酒和烤串,一群人相谈甚欢。

“你是谁?”

章珏咬着指甲来回踱步,章亮说他今天去了公司找到了章珏同事,按理说周末办公室没人,在的只有加班,那到底是他们部门的谁帮忙安排了酒店?

是把他卡通的头像当成女生?发错消息了?

一切都只是大脑发热下的幻觉,章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关上厕所的窗户,将穿堂而过的风阻拦在外。

老板娘笑道:“哎呦,你们大城市压力大。我也是怕我女儿以后上班受气,早给她在镇子上买了房子。以后外头过得不开心,起码还有套房子保底。欸,小伙子,你是哪儿人?”

章珏原地转了两圈,一咬牙,发送出去。

打开微信。

烟头点着底下的杂草,好在燃烧范围不大,章珏忙灌了一盆水,对准楼下的方向泼了下去。

关上门,章珏走到井水边,准

对面传来一张图片,图片里有些黑,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一处微弱的光照。

章珏这样子告诉自己。

章珏只觉得从骨子里有股寒意截然而上,又开始扣起指甲,手指边的倒刺被彻底扯下,渗出滴滴血珠。

闻言,饭店内一阵唏嘘。

老板娘说:“办学校好啊。你说有些孩子呀,就是天生脑子聪明会读书,怎么都能读得出来。不像我家闺女,每天还要我老公盯着才能写作业,也真不知道高考能不能考上大学。不过我也早打算好了,没书读就回我们这小地方店铺里帮忙,总能吃上饭不是。”

他放松地将自己丢在床上,当冷静下来之后,四肢皮肤上的汗液开始大量地分泌。

刘旻到地方,相熟的同学涌上来打招呼,都是些和刘旻差不多大的同龄人,之前显少在村附近见过外人,对大城市来的人很是好奇,抓着章珏问东问西,还有年轻的女孩子想要加他微信,被章珏赶紧拒绝了。

屋内分明没有开冷气,这又是哪里吹来的风?

“我们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过来,累得要死,哦,结果到了你的地方连个床都没有,你故意的是吧。那么小的房间,还和陌生人挤在一个屋子里,你让妈睡在哪里?地上?狗屁点大的屋子,是给人睡的嘛?”

章珏龇牙咧嘴地揉着脑袋,已经是珏连连感谢,称他马上收拾好便下楼这才将人送走。

“是啊,现在早就不歧视工种,开小餐馆自给自足,不用受上头老板欺压,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姐姐,你都不知道我们老板有多讨人厌,要不是为了交房租,我早就撂挑子不干了。”章珏一本正经地说。

章珏掏出手机,如果不回去,想着跟关明江留言说一声,转而眼珠子一转,他现在又不是上班时间,不需要和关明江请假,又把没发出的消息删了。

章珏也想下水游一圈,只可惜他没带泳裤,也不想学年轻小伙穿了个内裤就下水,有点丢面子。

老板娘拉到客,立马打电话让楼上理出房间留下人,“不过你住村子里的话住哪儿,学校现在能让外人住?”

陌生人见章珏好久才收下钱,适才松了口气:“这些钱够吗?要是不够,你再说。”

[可是你为什么不愿意不下来见我,是不愿意原谅我嘛?]

“晚上我在公司楼下正巧碰到的你哥哥带着你慕青,你哥哥说没有地方去,我就安排在隔壁的酒店开一间套房。小玉,是不是你哥忘了告诉你。”

不过,不是章父章母对家里的经济状况有清晰的认知,进行绝育的后果,完全是章父外出打工发生了车祸,意外人走了的原因。

“毕竟是生我养我的父母,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将她治好。我就是想着为什么只有我是这样,感觉压力好大,平常身边没有朋友可以讲,一个人真的好难坚持下去。”

一个部门十来号人,章珏以前做项目就得罪了大半,而且他也不见得剩下的一半人对他有这么好心,无视都来不及,哪会对这种远道而来的同事亲戚热情。

大力按着屏幕上的键,发出噼啪作响的敲击声,章珏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画面中是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荧光自下而上地投射在他的脸颊,清晰地照映出他遏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好久没见你,我都快忘了你的模样,哥哥,可以拍一张自拍给我嘛?我想看看你。”

章珏眼前一花,气得直发抖,能不能不要给他找事。

“神经病,撩骚发错人了吧。”章珏切了一声,这家伙说话没头没尾,看都看不懂。不认识的人,他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直接删除。

三浦村那所学校,最早是在村礼堂搭的棚子,人多了之后特意圈出来一块地办起来的。

入住前,老板娘因为空调维系无法使用,特意过来同章珏道歉。

章珏想,好在他们老章家没有再生,不然他能不能顺利读书都是问题,估计高中读一半就和村里其他家的孩子一样,赶出去工作补贴家用。

章珏当即吓得手机摔了出去。

更加让章珏恼火,抬手就想要砸手机,可一想到这新手机还欠着信用卡分期,火气堵在胸口闷得慌。

关上门,他有些茫然,环顾着住了一晚还是有些陌生的房间,视线落在墙角的地面上,手机屏幕瞌碎了一角,但是一点都不耽搁他的正常使用。

章珏没时间胡思乱想,他开完票赶着去坐客车,镇子上的客车总是不按照发车时间表,晚到还好,要是早来乘客一上完就立马出发,连给人追车的机会都没有。

“快点,别废话。”

章珏问不出情况,心里有些慌,但还是不愿再打电话给章亮,生怕落了下乘。

章珏能够听到,全赖于它很近,不是从隔壁,也不是楼下,声音就从他身后的位置传来。

“你今天有在办公室见到什么奇怪的人嘛?”办公楼都是打通的,平时前台有人来,一说话整层都能看见。

身边嬉笑的女生们一改放肆大笑的面孔,登时说话都不敢大声,矜持地落后章珏一步,借着他的背影偷偷打量关明江。

“海市,是个好地方。”老板娘露出向往的神色,“我只在手机里见过,一直想去玩一玩。”

“我不是说了带妈来看医生,你还不在家,让我们去住哪儿去呀。”章亮劈头盖脸上来就是一顿骂,“要不是我找到你们公司同事,帮忙订了酒店,今天你是让我们俩睡大街是吧!”

“有的吃你还嫌弃,真的是。嘶!怎么这么酸哇!”

对话框里的内容,让章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地干干净净,他一时之间,不是很能够理解,对方说的话到底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的对面是认识的人。

空气变得黏腻沉重,纠缠着使人无法呼吸,浑身毛骨悚然。

空气里突兀地出现了一记相机的快门声。

等了有好些时间,预想中的暴怒咒骂并没有出现。

因此,章珏的到来,完全不在章父的期望之内。

那人像是在骂他,嘴巴一张一合但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他继续试探:“你在说什么呀,哥哥,我怎么有些没听懂。”

章珏背脊贴着栏杆,出来的时候怕招引虫子房间没有开灯,要是底下那人抬头想看是哪户人家倒的水,一时之间还真不能找的出来。

不管章亮再怎么说话,章珏直接挂断并且不准备接。

“怎么?是怕我在你同事面前揭穿你不孝顺?呵呵,在公司里装得人模狗样,对家里人就吆五喝六。章珏,真当自己赚几个钱了不起?都是打工的,牛逼什么啊。”

陌生人:“那就太好不过。明天你哥不是要带着阿姨去医院体检,你不在海市,我要不也过去帮忙好了。”

章珏腿一软捂住嘴立马蹲下,妈的,这人是从哪儿跑出来的,他分明瞧清了旁边没人啊!

被章珏这抹了油的小嘴哄得合不拢嘴,立即拍板给他和邻座的几个人后厨拼菜,大锅炒分出一些给他。

“只是最近生活太忙了四处遭挫,没有朝着我想要的方向发展,让我觉得有些不顺心。”

章珏见对面没有回复,以为被吓跑,试探问:“你是不是担心,我说的都是假的,是在骗你啊?”

水库不大,这个季节水位线略有下降,延边有许多人在烧烤,嫌热的已经扎猛子游了几个来回。

“哈哈哈哈哈。”

听到章珏说他来镇上玩,刘旻实在摸不着头脑,他从小在村里长大,也跟着父亲去镇上逛,这么多年镇子也就是扩张多建了新房、多开了些店铺。

或许就是在发牢骚,或许就是在自言自语,也或许是那人脖子酸了晃晃脑袋也说不定?

只不过一想到家里五个孩子还有四个大人,是又开心又焦虑,每天没命似的干活。

刘旻一上车就瞧见坐在最后排的章珏,硬是挤开前头的人在章珏旁边抢到位置,他凑上前道:“哥,你什么时候来镇上的,要早说我还能请你吃个中饭呢。”

章珏松了口气,没找着人估计就自认倒霉走了。

师资力量不强,村里办学也就是为了让孩子们不会是睁眼瞎。

他呆坐在地上,疑惑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是我记错了?”怕不是做梦了吧。

章亮才不管,他觉得章珏就是狡辩,故意躲着人不愿意付酒店钱。

老板砸吧嘴道:“没搬过来,夫妻说是去儿子读书的地方找人去了。这么多年了都没回来,估计儿子早死在外头,这地方回不回来都一样。”

章珏见好就收,他是不打算牵扯太多。

章珏从上至下又重新翻阅了一遍,没有那条诡异的聊天记录,好友添加栏里也丝毫没有记忆中的内容。

章珏叹气,起身走到阳台,点燃一根烟猛抽一口,烟草顺着喉咙过了肺,再深深得吐出。

[突然好想见你。]

章珏拿着脸盆准备走回去,也不知道那时候在想些什么,只是无意识地脑袋一偏,就瞄到了让他犹如置身地窖的一幕。

好在顺利赶上了车。

等待的时间不长,可是章珏却觉得时间好似被拉长,他的心跳不知道为何忽然加速起来,他摸着自己的胸膛开始小口喘气。

“我也没让你们来,不是你们死乞白赖地要过来的啊。”章珏气笑了,“海市的医生是嘴上镶金了是吧,和江市的医生不一样,在这里看,能把你妈那头疼脑热重新说出个新花样?”

他今天过得本来就不顺心,遇到这事更加恼火。

夜里虫子多,一开灯无数虫子就前赴后继地往灯罩上扑,老板娘特意给章珏拿来两盘蚊香。

人群里发出哄笑,有人恼羞道,“章哥,你明知道我们看的不是你!”

“卧槽。”

章珏扶额摸着发烫的额头失笑,晚上就不应该喝酒。

章珏问了唯一日常还说得过去的同事,结果人家露营发朋友圈有空,直接无视他的消息。

“咦,哪来的山抛子?”

章珏呵呵,心道,废话,因为这都是他现编的。

正巧中午吃饭的人不多,老板娘坐在章珏跟前和他聊天,聊起来知道章珏是到三浦村捐赠学校的,一拍大腿:“可不是巧了,我们一家子也是三浦村的呢,还有隔壁卖卤味的,对面卖蔬菜的,都是前后脚差不多搬过来的,有个十几年了吧。”

章珏说:“去旅游还行,生活的话节奏太快。姐,要我说,你们这个小镇生活才是真的安逸,山好水好空气好,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陌生人:“小玉,你是不是在生气?怪我没有珏从对方的称呼上,猜测陌生人聊天的正主年纪小,斟酌着对那人的称呼发出一句,“哥哥。”

“叮——”

四处望去,除了晚风中摇曳的树影和零星在街道间徘徊穿梭的野狗,在没有其他活物,取而代之的只有一个垃圾桶。

旅馆是老板娘在自己家隔的单间,不算大,但是胜在干净。

章珏有些嫉妒地心想,不愧是关明江,魅力真大。瘦了之后关明江的面孔更显清俊,身上的肌肉线条也更明显,也不怪那些个女孩子们看到他会脸红。

章珏冷笑:“啊,是吗?那你倒是问问旁边的谢兰女士,她认不认我这个儿子。”

他焦躁地撕咬嘴皮,烟灰烫到了指尖才忽然发觉,烫得指尖松开烟头直直向下坠落。

对于这些话语,根本没有任何羞耻心,犹如平常说话般倒豆子全数倒出,“家里的压力也大,我妈病了之后,就一直有外债欠着,我信用卡也刷爆了几张,一直需要不停地工作补上。”

“章哥!”

刘旻是刘支书的珏和关明江来那天晚上吃饭,刘支书带了他儿子刘旻一道前来。

翻过学校后头不高的山坡,没走多久便是三浦村附近的水库。

“章亮你疯啦?我不是告诉你我在出差,给你房间密码让你自尽进去?还跑到我公司去找人?你有病吧去我公司闹。我他妈也是要脸的,你让我回去之后怎么面对其他同事?!”

“咔嚓。”

开玩笑,人家家长就站在一边看着呢。

本来天气就燥热,耳边虫鸣不绝于耳,更加让人睡不着,酝酿着睡意又被一通电话打断。

陌生人憨笑:“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小玉,你等等。”

火势还未起来,就被掐灭,按理说章珏应该庆幸才是,只不过这水不止倒在了烟头上,也浇了站在旁边的路人满头。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你变了,变得不像你了。]

原本因为不断流动的空气降低的温度,复又升起,汗液粘黏着衣服,让人格外不舒服,但章珏却觉得这让才让他安心。

生了老四的时候,章父一直憋屈的脸终于难得地有了笑容,交了罚款,身上的担子重了,可是心里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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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就是为了让刘旻多见见世面,关明江这等海外归国的成功人士,再加上章珏这个本科生,他们这个小地方还是不多见的。

老板娘一拍大腿,很是替章珏着急,“完了,去三浦的车就上午下午两趟,这会儿都两点半早发车了。三浦可远着,过去贵还不一定能叫到车,有这钱还不如上我们家旅馆睡一晚,一晚上几十块,便宜得很。”

他跨步挡在关明江面前,催促大家伙儿快些回去,“得了,在看我背后就要长毛了,知道我长得帅大家不舍,可等会儿不就又能见着了。”

正打算退出,凌晨这个时间点,通讯录里的又有新的朋友加过来。

手机震动,章珏点进微信,对话框珏皱起了眉头呢喃:“什么啊?”

“有事?”

[所以我来了,看到你一切都好,我终于放心。]

然而背后忽然袭来一阵强烈而又阴冷的气息,让他咬牙打了一个寒颤,他感受到背后的凉风像是一双冰冷的双臂袭来,将他搂在怀中。

章珏忙探出身查看。

声音很轻,轻得如果不经意,很有可能就会被风扇转动的声音盖过。

明明歪着脑袋的一侧肩膀僵硬得厉害,可他却完全没有转过去的意愿,眼珠就像是被胶水粘住,死死得盯着楼下。

而图片的右上角,若有似无地浮现着一个白烟般的人影,模糊的面容淡地一吹就能够消散,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有两个黑色的窟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明明是盛夏,章珏却是蒙了一层冷汗,风扇吹过汗毛直立,他将双腿勾起,蜷缩入被子。

“喂,白天你去公司了嘛?”章珏给夏念发消息,对面就像活在了线上,对话框立刻显示输入中。

最后一条消息却停留在了夏念,再往后没有任何人找过他。

不是,来真的啊。

电话那头有一个女声远远地开口,似乎是在埋怨章亮为什么要给章珏打电话。

夏念发了一张办公室泡面的照片,“惨啊,我就没走,加班到现在。”

“我和同事住在村口的空屋里。”章珏见老板娘没印象,补充说,“山坡最后一家屋子就是,啊,村长还说以前他们家考了个大学生,后来也搬到镇子上,姐,没准你还见过面。”

“该死。”

半真半假地打了好几段文字,哭诉原生家庭的艰难。

“什么我的,章珏,你搞搞清楚,那也是你妈!”

他扶着膝盖起身,蹲久起猛了有些头晕,章珏眼前像是雪花电视似的蒙了一层布,足足缓了半晌。

“我靠,鬼——有鬼啊!!”

几个小伙约着章珏晚上去村里的河夜钓摸虾,晚些时候在村头碰头。

点开之前,章珏有过迟疑,但他很快想通,这就全当给对面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不是什么所有人都是好人,这种人被骗也是他活该。

一旁抽烟的老板提醒说:“知道了,不是别的,就是出事那个赵家。女儿说是学校里被欺负疯了,儿子在出事后没多久也失踪了。”

不、不不,章珏安慰自己,不一定是在对着他,黑灯瞎火的光线他居高临下都看不清,底下那个路人难道就能察觉到什么吗?

“想我啦~”

章珏的瞳孔骤然缩小,他嘴唇一开一合发出愕然的嗬嗬声响,攥紧的指骨不住颤抖,他不敢扭头,只是继续看着发来的图片。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一下子让无法动弹的章珏身体活络了过来。

章珏气笑,翻身做起,盯着对面锲而不舍不断发送来的朋友验证冷哼,“他妈的你脑子有问题不能去医院看嘛?骚扰我干什么!”

尖叫着从床上狼狈摔下,接连滚了两圈一头撞上墙,才捂着头哀嚎坐起,适才发现屋外天光乍亮。

车上,他还遇到回村的熟人,刘支书正上高中的小儿子——刘旻。

天气热,刘旻邀请他回村后去水库游泳解暑。

章珏是农村里出来的,高中开始就独自一人在外求学,上头有三个姐姐,还有两个比他大三四岁的哥哥。

“小玉,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不是吧,别吓我啊,大半夜的跟我讲鬼故事,我害怕啊……”

老板娘被捧得心花怒放,大方送了章珏一瓶饮料,还给抹了零。

然而父是开心得没了边,但家里的田早就卖了大半,硬着头皮和乡亲凑钱又把罚款缴上。

章珏冷笑,将他一肚子火都向着眼前的陌生男子恶劣地撒,可以,想玩我就陪你。

陌生人:“不,小玉,我当然不会这么认为。只是,这些我……我居然以前都不知道。”

“皮娃给的,唔——好酸!”

待到响铃快要挂断,他才接通。

章珏也是意识到,不过他只呵呵笑着,面上不显。

少男少女见状,叽叽喳喳地蹲在地上捡落下的红果。

这个小镇真的是地方不大,唯一一个综合体都只有两层楼,连锁店都不来这里开,尽是些当地的小品牌店铺,方圆百里也没有什么开发出来的大景区,还不如他们村后头的野山有趣。

“江州,大学考到海市的。”

章珏准备回去,顺道问老板娘附近哪里做客车。

似乎是为了表示他的诚心,发了一个6666的转账。

“快吐出来,绿得都发青了,好果子早就被村里的大娘捡干净,也不知道他从哪个犄角旮旯搜刮出来。”

这人到底是哪加的冤大头,顿生疑惑,他以前到底是为什么会认识这种傻逼,看都不看一眼对面的人是谁就转钱,一点都不怕对面是骗子。

陌生人很是懊恼。

只要不做作业,小孩撒欢了漫山遍野地蹿,还没章珏胸口高的小鬼刷地从身后冒出来,冷不丁吓了他一跳,不等章珏回过神,丢下一捧红果撒腿就跑。

老板娘嘀咕:“也是村里头的?这几年还有其他人也搬过来了?”

自暑假,刘旻时常背着蛇皮袋上山摘野果,多是自由生长的李子、杏子,味道、长相比不过市场上售卖的,但是走街串巷跑低价还是有买家上门。

一周赶一趟公交到镇子上售卖,要是没卖完,他会在镇上要好的同学家里借住,赚到的钱刘支书全让刘旻自己支配。

章珏眯起眼,他认得这个男孩的背影。

镇子上的路灯早在晚上10点的时候就熄灭,那人站在黑夜中,只能看到模糊得看清楚黑色的外轮廓,是个男子,个子极高,正用仰望的姿势看着章珏。

“是眼花了啊……”

[小玉,为什么删我?]

“够了,谢谢哥哥,你真的是帮了我大忙。有了这钱,我就可以给我妈妈治病啦。”

浑浊的热气潮水一般奔腾涌来,章珏手指微微抽动,血液在身体内循环,驱赶着不属于他本身的了围的阴翳。

他闭上眼,再睁开,楼下站着的人……不见了。

老板娘问:“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在镇子上遇见过。”

章珏出发时空着手,回来承了村民的情,抱了两个西瓜,还没到赵家,等在村口的关明江迎了上来。

章珏一开始看不起的心态,在看到转账之后,立马不一样了。

夏念的工位靠窗,他平日里就是背对着窗户上班,以前没感觉,这会儿听了章珏的话,望向没有拉下遮阳帘的窗外,莫名觉得黑夜阴气森森,咽了下口水。

“人?”夏念觉得章珏好奇怪,他环顾四周,今天别说是人了,连只鸟都没有,整层就他一个来公司的。

快走过去吧,章珏暗暗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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