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日子不够我来凑(2/3)

陈进沉默许久，对她点了点头。

「在土人的地盘任职，还习惯吗？」

尽管她不说，沈卿雪见她眉头皱得深下去，陈进也来得少了。日子一日日过去，土司城来的婶子替嘎弥婆婆来催她，她推辞说道：「慢点！活还没做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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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为了陈进，他常来土司城，我是有些喜欢他，可阿贝姐姐，我更想留在镇溪，和你一块织布，刺绣，咱们做出那麽漂亮的织锦绣，多好呀。」

多，一下子就吃完了。」

风禾抱着沈卿雪的脖子，打了两个酒嗝，又说了许多醉话。沈卿雪0她的脸颊安慰她，到了半夜，终於把她哄睡着了。沈卿雪却一夜无眠，内心一阵悲哀，像水上升起的凉雾，笼罩了整片水潭。

陈进望向c练的士兵，松松垮垮，趁着韩奉不在，刚跑了两圈就喘气歇息了，他接着说：「镇溪军屯的士兵都是很穷困的，韩公公算宽宏大量了，不克扣众人米粮，一月一石米，还是养不活家人，谁嫁了我，那才是要吃苦头的。其他充军的是什麽人？是罪犯匪盗，我不想成婚，日後叫我的孩子有受不完的奴役打骂之苦。」

沈卿雪明白她为何难受，问道：「还放不下陈进吗？」

「你呀，说到她都在笑呢，可是喜欢她？」

风禾问：「嫁人好吗？」

临窗大炕侧方的墙上，挂上了沈卿雪的绣画，韩奉蹲在门边给娘娘喂猫，笑道：「娘娘好眼力，老绣娘病得起不来了，一个年轻姑娘绣的，手不稳，还得多练。」

「风禾回去了。」

荷包仿佛烫手似的，他不停地往後退，靠在土墙边无路可退，哀求似的说道：「还给她吧。」

风禾不想走，沈卿雪留她又住了些日子。深秋正逢苗家十月的「跳香节」，苗寨男nv游方跳舞歌唱十分热闹。虽然汉人不过，圆姨杀了只鸭子招待阿方，叫陈进，陈进不来，但军屯几个汉人媳妇过来过节，众人围着唱歌，阿方在门外吹起芦笙，一首欢快的情歌，驱走这段日子的不快。沈卿雪望着墨蓝se天空後的半轮薄月，水潭雾气漫来，透出一gu寒气，她忽然想到了韩奉，抱着绣玉从水上经过的身影，不知他现在到京城了吗？

「乡下地方就得一个好，土人脑子蛮横，不像朝中文武百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其实她给过我，我真的不能收，沈姑娘，我脑子里很乱，」陈进捂着脑袋蹲坐了下来，「看上去两个人打架，一个人笑我不自量力，一个人叫我带她走，我就算真那麽做了，我们俩还能去哪儿呢？」

韩奉倒没催她们，只是说：「尽管绣，我来兜底。」

「问我这个，算是问错人了。」

风禾脸红低头笑了笑，她的心事，众人都看得出来。可惜这二人，注定没有缘分。

「你不去送送她，日後便见不到了。」

「是啊，千户公公那麽挑剔的人，都挑不出我们错处来。」

娘娘说：「这回的针法，是换人了吧。」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到底喜不喜欢风禾？」

活做完，风禾就得回土司城待嫁了。

「听说汉人收荷包和手帕为定情信物，风禾不会刺绣，她亲手织了好几日的布，做了最好的，请我帮她绣的。」

按照苗人习俗，nv子虽可「游方」与男子自由恋ai，婚嫁之事却皆听从父母，一是首嫁舅父家儿子，除非舅父不愿，才给嫁与他人；二是不嫁给外人，即便是沈卿雪的阿爹，土司认他做个半个土人，才做媒将阿娘许配他。

晚上，风禾多喝了几杯酒，满身酒气，如她第一次来的那样，挤到了沈卿雪房里睡。两人躺在床上，先是沉默，沈卿雪听到耳边传来细细的哭声。

他那儿什麽都不说。倒换得沈卿雪担心了，每日睡不着觉。隔了这个把月，阿方的伤也好了，来镇溪军屯看望沈卿雪一家。脖颈领子下不经意漏出几块伤痕，被烈酒灼烧过的痕迹，他见沈卿雪看了过来，反而劝她不要难受。

「我不想嫁人，别人都劝我，nv子哪有不嫁人的，谁出嫁前不是在家里哭。唉，我都不认识我舅父儿子，他们住在北边寨子，我从没去过。舅父说话很凶，嘎婆老了，也不能替我做主。」风禾重重叹气，「嫁了就嫁了吧，嫁出去的nv子泼出去的水，嘎婆以後就不必替我担心了。」

「不必了，相见不如不见，见了更伤心，她还是把我忘了吧。」

韩奉出了这趟远门，从秋日到冬天，皇帝率领百官祁雪後，北风一日b一日刮得刺骨。康妃娘娘身子不好，留他在g0ng中多呆了些日子，又赏赐了许多东西。

nv子通常十五岁嫁人，风禾的婚期不远了。就定在这年，过年前嫁到舅父家做媳妇。

「为何不去争取争取？风禾不想离开镇溪，她只想同我们在一起罢了。」

娘娘咳

沈卿雪把陈进拉到没人处，从袖子拿出一个荷包，红se丝线绣了苗人信仰的神树——枫树，称为「一千年的爷爷」，是保佑人长命百岁的祖神。

沈卿雪把风禾送走後，找到陈进。他正监督卫队练兵，背对着她抖了一下。

平日里陈进总是笑嘻嘻的，说出那番话，他的脸如苦瓜一样皱着，沈卿雪知他说的全是掏心掏肺的话。

并非一句空话，韩奉亲自乘船长沙府，接着不走水路，调了一匹快马往京城奔去。至於沈卿雪做的绣品，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仔仔细细看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亲手装进箱子。

「如此，我倒留你不得了。」

「我懂了，但风禾还有东西给你。」

「那就拿着，她最後的心意。」

沈卿雪把荷包投到他怀里，不等他反应过来，立马跑走了。

韩奉下意识收起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说：「哪有？娘娘喜欢，我便喜欢，乡下姑娘，没见过什麽世面娇得很，得了娘娘垂ai是她的福气。」

「沈姑娘你不懂，我是军籍，镇溪军屯所有人都是，一向低人一等，若有了孩子还是军籍。」

风禾的婚事定了，像彭翼晚当年嫁到五寨一样，她也要去新的山寨生活。这是她留在镇溪最後一晚了，明天一早，土司城有人来接她回去备嫁，舅父说她舅婆快不行了，临走前想看到孙子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