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第二(2/3)

严慎微盯着他，面露纠结。程无乐赶紧道：“不不不，我就是随口一说，开玩笑的……”

此时正是初夏，江陵的荷花已经开了，不少女孩挑着荷花、莲蓬到镇上叫卖。程无乐坐在小摊上吃馄饨，瞧见街边举着花叫卖的女孩有些眼熟，不由多看了两眼。严慎微顺着看去，思索片刻，起身走到女孩身前，拿起一支荷花，问道：“多少钱？”

严慎微道：“不会认错。”

严慎微道：“不带你。”

程无乐见严慎微不理他，继续道：“严说，你不理我我就当你答应了啊。我记得那家酒馆卖的竹叶酿最好喝了。”说罢，程无乐舔舔唇。

严慎微起身，道：“我也去江陵。”

严慎微收回目光，道：“嗯。知道了。”

严慎微道：“可我记得你爱吃莲子羹。”

严慎微咽下口中微苦的酒，道：“不为什么。”

半月后，二人终于到了江陵。

程无乐没有得到答案，道：“好吧，那我换个问题。你在哪里找到斩云的？”

严慎微道：“前面便是镇子。”

咕噜……

程无乐看着严慎微低头从储物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套衣服，递给他，道：“这是多带的，你先穿着。”

严慎微从钱袋里取出三文放在她手上，挑了两支还带着露水的荷花，又挑了一朵饱满的莲蓬，向程无乐走去。程无乐看着手上严慎微递给他的花，又看向严慎微手上那只饱满的莲蓬，问道：“严说，你买这个干嘛？”

程无乐道：“当然不能，那你就不能带我吗？你难道不会带人御剑吗？”

程无乐点头，为自己倒了杯茶，又问道：“那你，接下来去哪儿？”

严慎微道：“你能御剑？”

程无乐道：“道什么歉啊，你若是诚信道歉呢，那今晚就请我喝酒吧！我可好久没喝江陵的酒了！”

严慎微道：“回去了。我们不过是碰巧遇到。”

风荷第一

严慎微拍开他的手，拿回程无乐手上的莲子，道：“你不吃算了。”

两坛酒下肚，二人都有些醉了。程无乐去把窗户打开，夜间的凉风吹散了些酒气，他见严慎微趴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走近，戳了戳他的脸。严慎微伸手抓住程无乐的手腕，声音沙哑，道：“不早了，我去休息。”

程无乐道：“那你现在觉得呢？有没有认错？”

咕噜咕噜……

一阵水花溅起，一人浮上水面。他甩了甩脸上的水珠，伸手将额前的发丝捋到脑后，双手撑着船头，一跃而上。此人正是江陵程氏大弟子，程云流。看着气泡均匀浮起那处，程云流道：“我认输，我认输！你可以起来了吧？”

于是乎，程无乐厚着脸皮跟着严慎微，一路出了云阳镇。程无乐盯着严慎微背上的断水，问道：“严说，你怎么不御剑啊？”

“你若是想吃，也未尝不可以学。”

程无乐看看严慎微递给他的衣物，又看看自己身上的，恍然大悟。严说一定是觉得自己身上这衣服太脏了，看不下去。他点头，接过衣物，道：“那就多谢啦！等我有钱了一定还你一套更漂亮的！”说罢，程无乐走到屏风后，换下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严慎微看着程无乐刚刚拿衣服时不小心触摸到的手，用指尖轻轻蹭了蹭。

严慎微看着他，反问道：“你又要去何处？”

程无乐将竹叶酿倒入杯子，浓郁的酒香飘散开，熏得人几乎要醉了。他把一只杯子递给严慎微，自己将另一只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几滴清酒从喉间滚落，看得严慎微喉间一紧。严慎微捏着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清香的酒气在唇齿间回荡。杯子里的酒空了，程无乐又给他斟满，一来一回间，房间里的酒香愈发浓郁。

闭上眼，却没有丝毫睡意，程无乐想起自从重生后遇到严慎微开始，此人就温柔得诡异，有答必应，甚至还与他喝酒！若是放在以前，以前，以前的严慎微是什么呢？程无乐心道：反正不是现在这般。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程无乐想起小时候逃课摘莲蓬的事，老脸一红，道：“谁告诉你我喜欢吃的？”

程无乐笑容一滞，伸手探上严慎微的额头，道：“也没发烧啊，难不成你真被夺舍了！？”

程无乐想了想，道：“我么？回江陵看看吧。”

程无乐道：“这么巧？你也去江陵？正好啊，我跟你一起去吧！”

是夜，程无乐正想着如何从严慎微手上拿到银子去买两坛酒解解馋，就见严慎微带着初夏夜晚的凉气走进房内，手里还提着两只圆圆，漆黑的坛子。程无乐眼尖，一眼就认出这是竹叶酿，开心接过，道：“还是严说你好啊，我正想着酒呢，你这就买回来了，”程无乐提起坛子，左看右看，“这是街角那家的？你怎么知道那家的最好喝了？”

严慎微看向程无乐，桌上烛光摇曳，映得程无乐的脸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消失一般。严慎微握紧了手中的酒杯，道：“我不记得了。”

程无乐继续道：“所以等会儿我要喝酒。”

程无乐道：“我还渴了。”

换上新衣物，程无乐感觉自己干净不少，走出屏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那两个孩子呢？怎么不跟着你？”

江陵，莲中境。

程无乐道：“好吧好吧，那我饿了。”

江陵产花，也产酒，其中竹叶酿尤为突出，入口清香顺滑，不似玉溪一带的烈酒，让人喝两口就倒地不起。程无乐经常跑出莲中境，就为了这一小坛竹叶酿。

严慎微不回答，侧头看向他。

程无乐赶紧收回手，笑道：“吃吃吃，当然吃，这可是你亲手给我买的，我当然要吃了！”说罢，他放一颗回嘴里。莲子的苦心没有被剥出，程无乐脸都被苦得皱起，还要吃第二颗。严慎微拿回剩下的莲子，道：“别吃了。”

无人应答，只有不远处演武台传来的呼噜声作响。

说罢，他起身离开，步伐稳重。程无乐在微风中站了半晌，感觉有些冷，才去把窗关上。房间里的酒气散得差不多，程无乐自认为酒量很好，怎么今天却有些醉了似的？还有严慎微，程无乐皱了皱眉，道：“奇也怪哉，严说不是个一杯倒么？怎么今天喝了这么多还不醉？奇怪。”程无乐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脱了鞋袜、外衫就躺上床。

严慎微道：“不会认错。”

严慎微道：“很快。”

严慎微剥出颗颗饱满圆润的莲子，放到程无乐另一只手上，道：“我记得你喜欢吃莲子。”

程无乐现在身无分文，虽然他上辈子和严慎微的关系确实不怎么样，但是现在的严慎微，好像不太一样，像被换了个人似的，程无乐都要怀疑他被夺舍了。不过路上能抱上个大腿总是好的，更不必说他现在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程无乐道：“那是师娘做的，当然不一样。不如你也给我做一碗？”

程无乐问道：“为什么？我们这么走还要多久才能到江陵啊？还是说，其实你就是不会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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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抬头，看来人气度不凡，愣了愣，结结巴巴地说道：“五……五文两支，送一朵莲蓬。”

严慎微攥紧剩下的莲子，道：“抱歉。”

连续两个问题都被严慎微搪塞过去，程无乐歪了歪头，道：“那你怎么就知道我是程无乐？万一灵剑认错了呢？”

净的衣服经过昨晚在深山里的打斗，沾上了不少尘土，灰扑扑的。程无乐被他看得不自在，挪了挪身子，道：“你别这么看着我呀，我就随口一说，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真的！”

他给程无乐的衣服有些大，程无乐把袖子挽起一截，心道：奇怪，怎么感觉这副壳子比我上辈子还要矮些？

程无乐问道：“严说，你为什么要带着我的剑啊？”

此时正是大暑前后，酷热难当，莲中境演武台上，弟子们横七竖八，赤条条躺了一地。田田莲叶中，一只小舟停于其间，水中不时咕噜冒起几个气泡，浮到水面后“啵”地破裂。

程无乐端起碗喝了两大口汤，方才缓过来，道：“严说，剥莲子，要把苦心一起剥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