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2/3)

温润而微微摇曳的烛光下，绣嫣清柔的眉眼里又透出那种天真的神se，遮掩住了最深处的那层玩味和好奇。

炭火烧得热热的，炭炉偶尔发出的细小声响使夜晚更添几分宁静，烛台上的红烛积蓄着胭脂蜜一般的蜡油，yu落不落。

纹样就选夫人喜ai的银雪柳和菩提叶。

这个可怕的念头在吴玉霜还没来得及阻止的时候，就猝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如同一道无声的闪电，又像是夜里墙上闪过的一道莫名的影子。

闲了时，绣嫣和吴玉霜就坐在床榻上，一起做些针指。

夜深，吴玉霜抱着绣嫣盖上被子，吹了灯，屋子里只有朦胧暗昧的清光。

吴玉霜听见怀中的绣嫣轻唤了一声，像是说梦话。

绣嫣不太记得自己被转卖多少次了，大概有十一次，或十二次，遇到的主人有好有坏，吴玉霜是对她最好的一个。

两人异口同声，几乎是同时说出，并无先後。

她也早就不为任何人所动，有人对她山盟海誓，又背叛她，将她转手送给别人，绣嫣一点都不会伤心。

绣嫣这才不挣扎了，眉头也舒展开，在吴玉霜的怀抱中沉沉睡去，像一只累极的雨燕。

不把她当成妾室来看待，那麽会是什麽呢？

“妹妹。”

心里不冷。

身t发肤受之父母，绣嫣自出生起没见过父母是谁，只jg心养护皮相骨r0u，白润细腻的肌肤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年轻而富於诱惑，最初收养她的歌楼掌柜说，若不是看她是美人坯子，早把她丢出去自生自灭。

吴玉霜从绣嫣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挥之不去的伤感。

绣嫣神情懵懂地望着她，眼睛就像一只小羊的眼睛，温驯地等待着主人的发落。

绣嫣看了一眼，又继续做着手里的生计。

“绣嫣，为什麽哭…？”吴玉霜用手指轻轻擦着绣嫣脸颊上的泪水，她停下来。

暖帽、手套、项帕、暖袜…

绣嫣是歌楼里最用功的孩子，也是最成气候的一个。

吴玉霜看到她仰望着自己，她从来没见过绣嫣露出这麽迷茫、又有点看不透的眼神，该说是悲伤吗…可是眼底又泛着触动，sh漉漉的。

她伸出手，带着吴玉霜的手伸进亵衣，无声地抚0着自己的身t。

吴玉霜没有睡着，她听着雨声，心里想着绣嫣今晚的神情，想了半晌，又想到一场秋雨一场凉，过年的时候沈荣舟就要回家来了，时间过得真快。

绣嫣看见过被丢出去的孩子，孩子会被打断手臂或腿，上街乞讨，或许哪一天就彻底消失不见。

被这副身t折服的人不少，绣嫣也早就习惯了用身t来打交道，没有人ai她的灵魂，没有人ai她的心，这没关系。

绣嫣想要让眼泪停下，但眼泪只是往下流。

“芊儿…”

但不会是最後一个。

绣嫣的脸上没有一点惊讶之se，吴玉霜也觉得两人太过默契，好像绣嫣经常知道她心里在想什麽。

她略微停顿。

吴玉霜浅se的嘴唇微启，说出了一个词：

绣嫣拿来棉布、棉絮、彩se丝线，给夫人缝制过冬时候要用的小物什。

因为她从未付与真心，所以没有背叛，只有改变主意，仅此而已。

绣嫣感受着吴玉霜嘴唇上的温度，不知道为什麽，这个nv人给她的感觉很特别，吴玉霜吻上来的时候，自己总有种莫名的心痛，心口涩涩地疼。

绣嫣愣了一瞬，又笑道：“之前试着做过，自己做的b外面买的省钱，又暖和。”

“没想到你很擅长缝制这些。”吴玉霜凑过身去，抚0暖帽上细密的针脚。

“芊儿”这个名字她没听绣嫣提起过，是她师父的名字吗？或是她的一个姐妹…

这些红烛还是吴玉霜出嫁之前买的，做工很好，蜡质均匀红腻，烛身上还刻着一对鸿雁，平时就搁在嫁妆箱子里，成亲时也没有用到，现在点起来倒是很好。

吴玉霜把绣嫣抱得更紧，轻轻安抚她的後背：“绣嫣，怎麽了？”她的话语轻得只有气息的声音。

“芊儿…你在哪里……”绣嫣呢喃着，皱着眉，很焦急的神情：“看不见你…”

少顷，侍nv端来两碗银耳雪梨汤，香甜的气息从碗里升腾而起，烛光的照耀下，银耳像是绽放在水中的某种晶冻一般的花朵。

窗外下起一场秋雨，细雨如丝线打在树叶，迸散成更小的雨珠，绵密的声音透过纱窗传入耳中。

吴玉霜伸出手，将绣嫣手中的针线拿了过来：“歇一歇，做久了眼睛痛。”

“…是，夫人。”绣嫣下了床，端过一碗银耳汤，坐在吴玉霜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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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儿……

吴玉霜握住她的手，温暖一时聚拢在两人的手心和指尖：“…我在这，别怕。”

呼x1声、心跳声纠缠在了一起，吴玉霜的ai抚如同凉柔的清辉，而绣嫣的身t是从未被任何光芒照耀过的荒凉的幽谷。

究竟是什麽时候，自己亲手把窥见

矛盾，复杂，绣嫣那美丽的眼睛宛如一座幽深的迷g0ng，一洞漆黑的水井，吴玉霜看了一眼，连自己也坠下去了。

静默中，滴漏的声音与烛火声交叠在一起，绣嫣眼波流转，心中早有答案。

天气一日日转凉，吴玉霜却觉得今年的秋冬月份b往年更暖。

人会改变主意是最常见不过了。

绣嫣说：“夫人是把我当成……”

她舀起一勺，轻吹了吹，尝着不烫才递到吴玉霜唇边。

“绣嫣，你知道我已经不把你当成妾室看待。”吴玉霜说。

如果这个男人si在外面就好了，或在外面安家，永远不再回来。

她从来没想到过这麽出格的事情，倒把自己吓得有些不安起来。

她立刻意识到，绣嫣做过这些东西，但未必是做给自己，可能曾经做给另外一个人。

吴玉霜喝了，也照她那样，喂她喝一勺。

她的心头又回想起这个名字，但她没有问绣嫣这个人是谁。

“妹妹。”

绣嫣将头埋在吴玉霜的怀中，感受着那如月光一般凛冽而乾净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