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事(2/8)
“这句话是聂居士留给你的，《法华经》记载三界无安，犹如火宅，意思是如果不能坚守本心，行住坐卧都好似置身火海。”宝善继续说，“正如这盘棋，必要有背水一战的决心。”
这处民办疗养院离市区不远，大多住着些老人，交通和环境都bjg神病院好。还是宋璋托关系，帮沈之桃争取的，方便她照顾妹妹。沈之桃经常过来帮忙，清扫煮饭都在行，所以月费也折了一半。
沈之楠歪头，不解：“嗯？”
“有时候绝境未必没有生路，关键在于人的决心。”聂泽元捏了捏指关节，绽出抹淡笑，又转瞬即逝。
石羚喃喃：“他在勉励我。”
须臾，咽下话头，接着他的棋往下走。
聂泽元极慢地摩挲腕骨：“介意让我试试吗？”
石羚咯噔一下。
“就是…7月13号晚上，你们看到了什么？”石羚斜过身子，轻声问。
“宝善师叔，你看谁来了。”宝缘笑眯眯朝里喊。
“居士来得晚了些，早课已经结束。”
石羚僵住，眼底猝然冒出狂喜：“我明白了，置之si地而后生！”
“其实你不必这么做，你还年轻，多为自己考虑考虑。”慕时华温言劝他，“我离行动不便的年纪还早着呢。”
聂泽元敛眉：“抱歉，刚刚看这局棋实在是有意思，一时忘了出声提醒，吓到你了？”
“下棋？”
静默片刻，她一拍脑袋，赶紧去找人。
她反倒凝神，“我们果然是在这里会面的。”迎上宝善的目光，石羚顿了顿，找补道，“上个月我出了点意外，记x差了些……”
聂泽元顿了顿，两指夹住棋，“啪嗒”落下一子。
后座递来声音：“外交部调令下来了？”
“小事。”聂泽元不再多言，拂开衣摆，起身离开。
宝善撂下手边这盅热茶，起身往左侧长廊走。
聂泽元知她心结，点点头：“好。”
沈之桃抹了把脸，愣了愣：“我还以为你都忘了
不接待香客！”
713案的相关细节她都是通过文件了解的，未曾真的预想过案发现场，如今亲眼见到，她不禁想到底要遭受怎样的折磨，才会变成这样。
石羚啄了口冷茶，眉心越皱越紧。
白烟袅袅，烫手得很。
“阿弥陀佛。”他阖上眼，“你走吧。”
沿石砖走了半分钟，便有小僧来接，两人隐入僧寮中。
刚好十招。
聂泽元转过脸，眼睫微不可察地轻颤。
往生殿法事低调，两盏牌位安置到了高处，也算了结慕时华一桩心事。
问话轻飘飘的，不显压迫，贯是如此，他最擅长留给人绅士的一面。
石羚唉声叹气，后颈一垂，有点泄气。
“我来找人。”
陡然一声赞叹，吓得她浑身汗毛站立。
“我只是想确认，是不是有什么你忘记说了。”石羚上前一步，虚扶住她肩膀，“你再好好想一想！”
沈之楠摇头，手指慌张地捏住桌角：“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没看见，我没看见……”
慕时华跟着下车，拢紧羊绒披肩，叹了口气：“我跟你一起吧。”
“想法不错。”聂泽元颔首，“可惜这盘棋已经走到末路，来不及了。”
“我不在乎，我只想找到真相。”她收紧下巴，眼底氤了层sh雾。
她没由来止了气息，齿尖扣入下唇，百感交集：“谢谢。”
聂泽元略微思忖，黑棋反手一拐，贴紧那两颗岌岌可危的同盟，落到了意想不到的地方。
道场两侧的照明灯光线微弱，衬得聂泽元愈发光风霁月。
手机信号差，灰白se圆圈在屏幕上打转，她连翻了好几个围棋教学视频，打算现学现卖，可惜收效甚微。
“最近还好吗？”
“没错……”
她犹豫半晌，下到了小目上，这一招挡，稳扎稳打，尽力补齐漏缺。
石羚摩挲着拇指的指甲盖，犹豫再三：“那天晚上，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宝善坐到一张棋盘前，抻手示意石羚：“聂居士交代如果你执意坚持，就和我下一盘棋。”
一位青年僧人直起后腰，转身端详来人，叹了口气，尔后垂眸做了个合十礼：“阿弥陀佛，你来迟了。”
离得近了，透过半截玻璃窗往里看，角落隐约侧躺着个清瘦身影，书举得高过头顶，懒散又认真。
石羚挺直后背，目光先落到他凸出的腕骨上，紧接着是一丝不苟的衫袖，宽拓平直的肩臂，剪裁考究的风衣，最后是那双清隽又不染尘埃的眼睛。
“进来坐。”沈之楠拉开椅子，腼腆一笑。
千禧年初，这款宠物机着实火过一把，大街小巷的小孩人手一个。除了喂养宠物，打扫住所的功能，甚至还能联机送礼、对战。
聂从山不会平白无故搭上石羚，713案肯定还有蹊跷。
石羚心知留下只会招人厌烦，便悻悻退回走廊。
石羚接过，拇指细细摩挲盒面：“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我不明白师父的意思。”
午饭没结束，沈之桃慌张地冲进疗养楼，脚后跟不知在哪沾了张塑料袋，随着她的步伐呼啦呼啦响：“之楠怎么样了？”
围棋道场冷清，只角落端坐一位冥思苦想的nv居士。
“请你再仔细想想，这对我…真的很重要。”石羚恳切道。
宝善看她：“有即是无，无即是有，你太执着，就要担起因果了。”
“说说你的想法。”
“要我说你就主动点，去问问，面试过不过倒是给个说法。”沈之桃右腕使劲，翻了翻锅里大块的熟芸豆和南瓜。
絮白浓烟呛得她猛一激灵，咳嗽惊扰了屋内的nv孩。石羚暗骂了声，赶忙捻灭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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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你们喜欢哪位男嘉宾？
小和尚法号宝缘，领他们往伽蓝殿后堂走，赶上周一，周遭愈发静谧。有几个僧人在堂下清扫，宝缘见了都师兄师叔的叫。
“挺好的，前几天还跟着姐姐一起包饺子呢。”她00鬓边碎发，又笑。
小和尚定睛再看，喜上眉梢：“原来是石居士啊，宝善师叔念叨你半月了，快跟我来。”
石羚皱眉，为什么留这个给她？
拉开盒屉，里面静静躺了只小型的电子宠物游戏机，石羚一愣。
雨水沾sh风衣，聂泽元随手搭在臂弯上，抬眉注视那盏明h的莲花牌，出声劝慰：“妈，你累了一天了，先去休息吧。”
“没事了，没事的，都过去了……”石羚抱住她。
宝善往壶中灌入热水，默了两秒：“你不该再来。”
长按开机键，像素宠物跳到屏幕上蹦来蹦去，叮叮咚咚乱叫。右侧图标栏有个游戏选项，点进去是款老式的俄罗斯方块，看上去平平无奇。
从东林寺回来也有两日，滨政大那边半点消息没有，果真如靳燃所料。
既然防不住，不如转移战场。但前后试了几次，白子都应对的轻而易举，好似这局棋根本无力回天。
慕时华啜泣，ch0u噎的声腔几乎走调：“泽元…你恨我吗？恨我当初拆散你和宝言吗？早知今日，我当初…当初就不该……”
反败为胜。
“答案就在棋中。”宝善入定。
聂泽元筹思jg密，险招中y是b的白棋少了好几口气。
严重x创伤应激障碍，受不得刺激，胆小，发病时会伤害自己。她略微扫视一圈，二十平米不到的房间做足了防护措施，甚至连把指甲刀都找不到。
“已经躺下了。”石羚磨咬着下唇，“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问了她一些713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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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羚失去耐心，膝盖一拧，撞的茶桌震了震：“我不能走，他有没有什么东西或者话留给我？”
“是上次你们残余的半局。”他双手合十，“十招内赢了我，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宝善摇了摇头：“你输了。”
“咳咳……好久不见。”她挥了挥余烟，打招呼。
她一怔，捧着的书直直掉下来，砸到脚面。继而眼底的澄澈一扫而空，后退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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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羚系紧腰间衣带，来回摩挲指缝里的黑棋。粗看去，白子眼位丰富，黑子暂时落于下风。
“阿弥陀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他叹气，从怀中取出只檀木盒子。
这局破的b预想中更快。
石羚不甘，睫毛轻抖。
十招，就十招。
直到她升到中学，宠物机才压到了箱底。
石羚磨咬下唇，她的围棋是聂从山领入门的，只可惜这些年长进不大。
熟料白棋行事狠绝，之后几步分毫没给她留余地。
离午膳还有段时间，宝缘把人领来，又默默离开。
坐到对面，聂泽元抬眸示意她：“请。”
沈之楠倏地蹲下，眼底蓄积星点泪花，她捂住耳朵惊叫，尖细的嗓音仿若短哨。
“聂居士让我转告你，到此为止。”
沉默两秒，见他全副jg力都卯在棋盘上，石羚努力平复心绪：“…黑棋不好赢。”
她屈指敲了敲脑门，拈起颗棋，低挂了一步。
沿途菩提、寿竹连绵不断，叶子被涤荡的油绿发亮，不过半盏茶功夫，面前多了道拱形门，其上挂着“悟道”二字。是个小型的围棋道场。
雾气自林间弥散，将他背影晕染得朦胧，石羚张了张嘴，没吐出半个声调，目送他渐行渐远。
“盒子里有样东西，他想托你转交给他nv儿。”
这具r0u/t显然还没适应她的灵魂。
雨势渐小，一根根连成极细的雨丝。寺内寡静，过堂还没结束，沿途几乎见不到人。一辆奔驰大g慢悠悠踱进寺内，停在伽蓝殿一角。
“石羚姐姐？”沈之楠放下书，眯眼瞧人，过了半晌，迎上来开门，“真是你啊，好久没不见。”
“妈，前几年我就想过要回国的，也不全是因为家里。”
“随便看看。”沈之楠说着拿过书，书角都用卫生纸牢牢包紧。
“啊…哈……”沈之楠喘着粗气，眼泪大颗大颗往脖子里掉，脸se憋得通红。
石羚吃惊，下到这不是自寻si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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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中年纪小的沉不住气，连好几个翻白眼：“你跟她说了什么？她现在受不得刺激的，好不容易才好点，现在又发病！”
聂泽元指尖滑动，点开短信，快速阅过一遍。
下午的顶礼作业结束，宝善刚回客堂就被拦个正着，石羚急急忙忙拉他走。
“既然如此，你随我来吧。”
沈之桃推她：“走走，你去之楠房里，我这里要准备开饭了，等会一团乱。”
宠物机背后贴了两张美少nv战士，签了小小的一个言字，贴纸泛h陈旧，看得出有些年头。
她不解：“为什么？”
“打吃。”石羚抹去鬓边冷汗。
“右下边两颗黑子被困，我想…祸水东引。”
另一个用胳膊肘t0ng她，尴尬陪笑：“小姐您还是先回避一下，让病人好好休息吧。”
“……”
石羚倒灌一口冷气，喉腔发痒，蓦地g咳几声：“咳咳…没…没事……”
白子落定，他眼帘半阖，陷入沉思：“刚才见你低挂了一步？”
寺门正对面是大雄宝殿，两旁树木高耸入云，斜雨ch0u打的枝叶微晃。
石羚晃了晃脚尖，手一松，宠物机挂在链条上左右摆动。
想赢很难。
聂泽元回头，掐算了下，漫不经心说：“没有，恐怕要等年底。”
慕时华默了默，唇瓣嗫嚅两下，yu言又止。
说着，就到了客堂。堂内正中供着一尊弥勒佛，笑容憨态可掬，左右摆有供桌。
“妙。”
莫名觉得这句和宝缘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石羚反应及时，连忙抻手掰沈之楠肩膀，免得她自我伤害，挣扎间踢翻了地上几只塑料水杯。
不过这种游戏机更新迭代快，小孩的兴致也维持不了多久，买回来很快就会被闲置。
他怎么会在这？
“之楠，你别紧张…我——”
石羚从栏杆上滑下来，帮忙递碗：“晚点再说。”
春雨亟不可待地梭进竹林，风一吹，从脚底冒出寒意。
聂宝言却例外，一只四代的宠物机她玩了几年也不腻。后来聂从山沉迷ga0电子编程，自学了段时间，给她的宠物机嵌入了两三款小游戏，她更是乐此不疲。
之楠的房间安排在走廊尽头，石羚踱着小步，一面0出打火机，悠悠点了根万宝路。
石羚目光落到那本书上：“在读什么？”
盒子打磨jg巧，巴掌大小，其上刻了两行小字。
石羚微愣，摇了下头。
人总在困厄时想起诸天神佛，慕教授也不例外，这次是专门来给丈夫nv儿请往生莲位的。
“宝善已经说过。”
动静引来看护，两个小姑娘合力才安抚下沈之楠。
“不好意思。”石羚从善如流。
“走吧，都打点过了，你先去客房休息，我去见见安西师父。”聂泽元抓了把折叠伞，率先下来替她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