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谈恋爱的那家伙】(2/5)
如果是以前的纪寒，怎么可能和别人袒露自己的内心呢？和白露的关系给他带来了太多转变。也许他们该相信他是幸福的。
“我”孟道生别过脸去，“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是我的问题。”
“你想看着小寒一辈子孤独吗？还是你希望他因为和这件事和我们断绝关系？”纪母说，“他确实爱那个女孩，你看他那么什么时候向着一个人？他的日子想怎么过就过，以前我们不管他，现在他二叁十了来管，叫什么事啊！”
“你都不叫我笨熊了。”熊子琪乐呵呵，“我还怪不习惯的。”
拿到药方的孟道生给熊子琪药房里好一顿搜刮：“你这里是不是还有酸枣仁和土人参？”
苏涧玉笑道：“所以道生是动了真心。”
“儿子。”纪母落着泪，“妈妈觉得难过，但妈妈也真的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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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长着，各有各的因果。”苏涧玉摇了摇头，“我们等着尘埃落定，就行。”
她多少说服了纪父。但这件事一时之间在二人心里扎下一根刺。他们回去时，脸色都不算好。
孟道生对上心的人是真好。熊子琪后来也问他那女生到底什么情况，孟道生嘴里叼着烟，回：“不知道。好像是分手了。又好像没分。搞不懂，不好问。”
“师傅。”天赋异禀、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徒弟问她，“你那时候，为什么明知还选择结婚？”
走在前面的孟道生肩上扛着柴，熊子琪看到他耳朵有点红：“切呃。以前，确实，不懂事。”
孟道生没去追那个女孩。他一直将自己的感情埋藏在心里。又过一个秋冬，某天他忽然来山里找熊子琪。
孟道生带回来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她性格温温柔柔，好相与得很，总是想着帮他们的忙，没一点客人架子。
——早晚有人收拾他。
“别管他。”苏涧玉转身就走，“自以为是的家伙。”
太欠了。
纪母拉住纪父：“小寒，让我和你爸爸单独聊聊。”
苏涧玉被他这幅高傲的态度搞得又好气又好笑：“你不是和你之前的师父学过紫薇八字，难道没有看过自己的盘？”
“师父，我们站在师弟这边，会不会不道德？”
次年的端午。
“谢谢叔叔！你费心了！”白露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微笑着同他道谢。
孟道生真在那跪了一晚。自那之后，熊子琪和苏涧玉感觉到，这个骄傲的天才好像有了转变。
“您昨天明明还说，人类的爱、常说的爱里掺杂了许多欲望。但您还是选择结婚。明明懂爱来爱去是件多么无趣的事情，您却还是选择这么做。自相矛盾。”
是啊，纪寒是幸福的。
纪父点烟：“儿子，你没喜欢过什么人，第一次，有执念，我理解。她真爱你，怎么会和别人不清不楚？”
她很给面子地夸赞了甜品和纪父的付出，然后很自然地舀起一勺送到纪寒嘴边：“纪寒，你尝尝，叔叔买的这个真的很好吃！”
孟道生不屑地耸耸肩，没说话。
“呃。您结婚了？”
“啊啊啊放下那个我做了好久啊！她也吃不了你冷静一点！”
“好——”孟道生站起身来，拖长了语调，“说话上气、吃饭下气，所以吃饭时说话气逆，对吧？拜，明天再继续找您‘食堂论道’。”
二人松了口。数月后，纪寒再次带着白露回家，给母亲过生日。叁人坐在客厅聊着天，从厨房走来的纪父端给白露一碗糖水：“露露，小寒说你喜欢吃这家铺子的。早上我给你买了些。”
纪母本欲说“他不爱吃甜的”，纪父也正准备开口说“桌上有没有用过的干净勺子”。但二人看到：有洁癖的纪寒，搂着妻子的腰，也自然地张开嘴，含住了白露使用过的勺子——像是已经发生过无数次般熟稔。
光阴荏苒。熊子琪看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逐渐变得沉稳，踏踏实实跟着苏涧玉学了道医，下了山，闯出自己的名号。孟道生很少再提那个女孩的事，熊子琪本以为不会有下文，但那年端午回来前，孟道生托给道观送物资的人传话，说自己端午会带个人回来。
“好呀。正好给你挑几件冬装。”
“师、师傅。”熊子琪着实也是第一次见她发这么大脾气，“要不先听听师弟解释？”
“总有个原因吧，师弟？你以前不总是对这种事不太敢兴趣吗？”
“她是很好的人。”先开口的是纪寒，“我们的关系其实没有告诉你们的必要。但她那时说不希望我面对家人时需要隐瞒，她也希望你们知情。她很害怕，但是还是和我一起来见你们了。你们去房间的时候，她和我说‘叔叔阿姨没法接受是很正常的，我们慢慢来’。她很敏感，你们的态度如果是忍耐，她能察觉到。我希望你们能够真心认可她。”
“是不错。你喜欢走之前我们再去一次。”
“想她？”
“嗯。”
“我还能怎么办？”被刺激到的孟道生猛地抬起头来，红了眼尾，“那是我兄弟的女朋友！他们两个情投意合，我凭什么去追？”
白露显然已经和纪寒已经聊过，知道他们一家人之间需要私密空间把话说开，于是主动说去车上等纪寒。她走后，一家人沉默着，谁都没开口。
“越修越回去！”苏涧玉气极，“你的居士证呢！给我烧了！以后别往这儿来了！”
“看过啊。我不认为这就是我的命。”孟道生说，“爱情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已知的坑。我既然明明知道有一个坑，为什么要跳进去？”
“我不相信。不不是你说的这种感情”孟道生移开了目光，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就是单纯一时鬼迷心窍、繁衍的本能导致荷尔蒙作祟”
两个小时后，孟道生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坐在院里出神。苏涧玉收拾完艾草回来，本没想理会他，却被他叫住了。
“女孩子？莫不是”
“这女孩性格真好，我感觉和道教也有缘。”熊子琪私下和师父说，“就是我还以为师弟那个性格，会喜欢那种风风火火、古灵精怪的。”
“我给你买双倍。”孟道生满不在意，挥挥手，“这罐哈士蟆油我也拿走寄过去了啊。”
苏涧玉四十多岁，外表看着温和似水，但实际上骨子是很强硬的人，此刻已经有点想骂这小家伙。
“等他自己开口吧，他这性子，不想说我们也问不出来。心不在焉的，一会儿别把手弄伤了。”苏涧玉叹气，“先给他准备好药。”
“小熊，找两套道服出来，我来洗了。”
苏涧玉摇摇头：“时机没到，和你说不通。你走吧，我要吃饭了。”
“也许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但我觉得，你只是没有遇见那个让你改变想法的人。”
“你这表情。一副心里想着‘还以为她很聪明，结果还是做出这么庸俗的事情’的样子。”苏涧玉对这个小家伙很无奈，“我说了很多次，你——太骄傲了。”
坐在对面的少年脸色忽然有些难看。
“不是执念。”纪寒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她让我明白我很孤独，她让我想要去爱一个人。在她身边，我很幸福。”
“师傅。孟师弟怎么看着怪怪的？”熊子琪忧心，问苏涧玉，“我好担心他走火入魔。”
熊子琪摸不着头脑：“谁？”
“好吧。我只是觉得您的行为让我难以理解。”孟道生耸耸肩，“我只是认为，如果我在年轻时就懂得了这个道理，我永远不会陷入所谓的爱情。”
某夜，一直魂不守舍的孟道生躺在院子里晒月亮，苏涧玉早上四点多起床，见他这幅模样，走到他身边：“一夜没睡？”
苏涧玉停住脚步。她看着这个困惑的少年，没有嘲讽、没有调侃，只是同孟道生说：“因为感情，因为他需要我。所以哪怕知道前面是什么路，知道这与我本设想的生活不同，我也愿意陪他走这一遭。道生，‘道’不是离群索居、孤独求索。大修修于市，你诚心要避，只是因为你怕，而非你已经到了那个境界。”
“师兄，拜托帮我配一副汤药。”
苏涧玉只是笑：“别急。等他们来了再看看情况。”
【苏道长ap;熊道长】
“白露！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孟道生涨红了脸，“单子我叫她填好了。她不在国内。别一下子给她开太猛的——不对，见效快她才不会再吃那些神经类西药——哎你看着来！”
夫妻二人走到他们的卧室，还没合上门，纪父就插着腰，气得连连摆头，难以接受地说：“你不会同意吧！五个男的，一个太太！伤风败俗！哪有这种道理！”
听着他们的对话，纪家的父母两人同时看向彼此，都笑了一下。
有人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纪寒不习惯被白露以外的人触碰，但这次，他没有从母亲手心里抽出自己的手。
“好，师傅。”熊子琪顿一下，“师弟抢人女朋友，不好吧？”
“所以呢？你就通过乱搞想证明下你很随便、谁都可以？这些女人在你眼里就是可以随便摆弄帮你欺骗自己的玩物？你对不起她们，对不起你喜欢的那个人，更对不起你自己！”苏涧玉指着他鼻子骂，“你凭什么心气这么高？今晚跪在大殿好好思过吧。”
苏涧玉那时没有管他，谁知半年后，她从其他学生那里听闻孟道生真走火入魔的事。
熊子琪不是小气的人，但由于方子里药材都是往好了开，此刻心也在滴血：“很贵的师弟！冷静点！”
从未有过的要求。熊子琪立刻停了手头上的活，转头细细大量他：“你病了？”
“不是我。”孟道生声音突然小了点，“是她。”
“不要对她说过分的话，节省彼此的时间。”纪寒打断了她。
“纪寒，我们和叔叔阿姨好好说。”一旁的白露握住紧绷的他的手，“叔叔生气是正常的，确实是我的问题。我没有这么脆弱，谢谢你担心我。”
他们离开后，苏涧玉也告别了熊子琪，回到了自己平城市中心的家。次日，她就收到了孟道生那通电话。她那徒弟尝到了心不由己的滋味，低落地回到道观时，一身傲骨都被那看着温温柔柔的小姑娘给磨碎了。
“‘道’并非理性和逻辑，也不是诡辩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