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字(2/2)

裴楚左脚脚跟点地，右脚支撑着身体，缓缓地挪动着脚步，到了床边的木桌上坐了下来。

“咦，怎么是空白的？”

“这桌脚还是不平的。”裴楚吐槽了一句。

“只是这么一个大字都没的笔记本有什么用？”

然而，此刻的他闻着饭菜的香味，却是早已食指大动，端起碗筷就囫囵地往口中扒拉。

刚扒拉了两口，裴楚的动作不由就慢了下来，咀嚼了两口，眉头不由皱起，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具体裴楚也说不上来，如果不是方才那口脱粟饭刚咽下去不就，口感上有个对比，他可能都不太能察觉得出来。

他现在还真有些担心再感染一次，在这个医疗水平落后的时代，没有抗生素消炎药，炎症引起的高烧可是猛疾恶症，运气稍微差一点就是要人命的。

咕咕咕——

将男童扔在了地上，又转而冲裴楚说道，“裴哥儿，你先用饭，碗筷待晚间我再一并收拾。”

“家里还能有书？”从桌底下捡起这本线装的旧书，裴楚心中好奇。

前段时间不知什么原因，这身体突然得了一场大病，原主神魂消散，另一个“裴楚”在这身体醒来。

换做曾经的世界，这样的食物不说难以下咽，但除了偶尔解解油腻外，平日里肯定引不起裴楚的食欲。

随着两声牙酸的木门声响起，陈婶母子三人离去，一切又重归安静。

“大概是我饿过头了吧。”

挑水洗衣、送饭看顾，不说无微不至，但人情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然让裴楚甚为感激。

他这个身体虽然四肢健全，但在一个以佃租种地的偏远山村，只能说勉强能过活。

继承了前身零零碎碎的记忆，裴楚大概知道现今天下国号是周，他所在的这个村子名为观前村。

“庄周梦蝶，孰蝶是我，我是孰蝶……”

打头右侧竖体写着一行繁体字——《刺肉不痛法》。

这破旧的黄土屋里，穷困拮据得老鼠都呆不住，他是真没想到竟然能发现书籍这种东西。

一碗脱粟饭吃完，裴楚起身准备将碗筷拿到灶台那边清洗，这些天多亏了陈婶一家照顾，别的做不了，至少还人家的碗总是要洗的。

一口饭还没咽下去，忽然糙木桌似乎被裴楚手肘碰了一下，微微歪斜了几分，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是笔记本么，还是用来抄书的？”

反而是前身已经过世的父亲，翻看记忆里总是神神叨叨的，但好像是识字的。在隔壁的房间里，还存留着一些什么纸笔之类的东西。

裴楚将书拿在手里，书籍压在桌脚底下也不知多长时间了，手指摸索上去能够感受到粉尘的干涩质感。随手拍了拍书上的灰尘，他发现这本线装书似乎不算太过破旧，只是第一页的封面似乎被撕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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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陈婶又轻轻扯了一下小姑娘的丫髻，“你这丫头，不是让你在家看着，这一家人的吃食还在锅里呢……”

裴楚低头看了眼陶碗里的脱粟饭，方才这碗脱粟饭他吃着的时候，或许是饥饿的缘故，还挺合胃口的，但现在尝起来隐约少了点滋味。

裴楚晃了晃脑袋，没在多想，继续扒拉完陶碗里的脱粟饭。以他现在的胃口，这么一陶碗的脱粟饭也不过是半饱，但目前还是邻里接济的，也只能这样了。

就在裴楚刚站起身，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到了桌前的那本没有封皮的无字书，忽然注意到第一页的黄白色纸页间，似乎多了许多点花色。

裴楚重新坐回床头，心中油然生出几分感慨，“倒真是远亲不如近邻！”

他穿越来之后，高烧算是退了，但身体非常虚弱，脚指甲之前虽然修过，可红肿依旧，并没有好转的迹象。

掀开桌上方才邻居陈婶送来的陶碗木盖，一阵扑鼻的香味让裴楚瞬间口舌生津，陶碗里是混合了少量稻米的脱粟饭，粟是小米主粮，农人主食，在饭上面还铺有两条寸许长的小鱼干和几片白水煮熟的青笋。

裴楚将手中的陶碗放下，再次将无字书拿起，赫然见到了第一页书页上，忽然多了许多细细密密的文字。

裴楚轻轻甩了甩手里的线装无字书，大概猜测应该是前身那神神叨叨的父亲留下来的，随手扔在桌上，又寻摸了一块合用的石子用来垫桌脚，然后坐回桌前继续吃饭。

坐在铺着半旧草席的床边，裴楚看着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黄土屋，无声地叹了口气。

嘎吱——

低头又看了一眼，他突然看到在桌脚边上有一本灰扑扑的旧书，似乎之前就是用来垫桌脚的。因为比较靠里，不是特别留心，根本注意不到。

裴楚在桌边再次坐下，他想起古代穷书生买不起书，只能向有藏书的富贵人家借书来抄的事情。

腹中一阵强烈的饥饿感，将裴楚从杂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几天时间，这一世的身份是一个农家子，老实本分，可惜母亲早殁，唯独一个有些神神叨叨的父亲，也在去年病逝。

这在另一个世界看着不过是芝麻粒大的病症，吃个消炎药，找师傅修修脚也就好了。而且多数人得个甲沟炎，就是不找医生看，剪个指甲日也就没什么事情。可偏他这个前身，却是因为甲沟炎引起高烧，直接一命呜呼了。

至于说这个身体得了什么大病，说来还有几分难以启齿，并非是哪种疑难杂症，就是左脚脚拇指的指甲长岔了，嵌入肉里，导致肿胀疼痛，得了非常严重的甲沟炎。

曾经的裴楚已然习惯了人情冷漠的世界，小区内彼此一栋楼对门的住户，可能一年到头都碰不上几回，但来到这方世界后，他醒来的这短短几日，却是全靠了邻里的帮衬。

“这吃着怎么好像有点不一样？”

抬起脚，看着还未消肿的脚趾，裴楚摇头苦笑，“我要是再死在这甲沟炎上，应该也算得是开创了穿越者最倒霉死法中的一种了。”

况且，哪怕只是一本裁剪好的无字书，应该也价格不菲。用书籍垫桌脚这样的风雅事，可不是一个泥腿子做得来的。

“咦？”

裴楚随手翻了翻里面的书页，这才发现书页内空白一片，不着一点字墨。

只是他融合的记忆里，这个前身就是一个地道的农家子，除了会操持庄稼整饬水田，懂一些上山下套和制作一些竹制器具的手艺，其他记忆里好像是没有识字上学的经历。

裴楚赶忙将桌上的陶碗给扶稳，低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粗木方桌四根桌脚里有一个微微悬空，没有落在实地上。

“哎呀，娘，你把我发髻都揪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