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节(2/2)

“王道容。”隔了足足有好一会儿，慕朝游方才开口。

午后直到天黑，他都归心似箭。耐着性子将手头上的公事都处理妥当了。事毕，一刻不停，套车而回。

又问：“那我问你，却死香到底是如何炼制的？”

她以为自己只是小坐了一会儿，没想到竟然已经入夜了。王道容不解地瞧着她，月色下，他乌黑的双眸深浓纯稚如少年，慕朝游盯着他双眼看了片刻，摇摇头，默默无语地将手从他掌心挣开了。

一阵夜风吹来，吹得他遍体生寒，他还想伸手去拉慕朝游，慕朝游往后让了让。

她咬着牙，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直往头顶涌。

王道容温温静静地应声，“容在。”

王道容缓缓松开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问，“你都知道了？”

慕朝游直接跳过那些久远之前的手记，找到她遇到王道容的那一年。

王道容又赶到书斋。三月的春夜，春寒仍彻骨，黑暗的廊椅下模糊着一道纤瘦的身影。

慕朝游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看完这些笔迹的，等她复归原位，瞥见自己指尖时，肌肤苍白冰冷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为防管事生疑，她甚至还能冷静地反复搓掌轻捂掌心，直到面色看起来红润与平常无疑。

慕朝游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心底没任何波澜。

触手就像握了一块冰块，王道容抿唇不语，心头微突，捧着她的手在掌心搓揉，“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另附有手绘鬼孽画像一张，刻画详细，纤毫毕现。

孰料回到屋里却没瞧见慕朝游的踪影，问身边的仆役，只说娘早上去了趟书斋。

王道容在官署里待了整有一日，临到傍晚才散值，散值之后又与司徒相谈了一个多时辰，回到家时，天边已经擦黑。

实际上，午休之时，他便想起了慕朝游。

慕朝游倏地问：“你会骗我吗？”

整整齐齐的手记，慕朝游随手翻了翻，字迹遒媚，正是王道容的笔迹。手记种详细记载了他炼丹合香的实验经过，时间跨度足足有好几年。

对上王道容关切的目光，慕朝游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四下一片漆黑。

扶着手记的指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慕朝游强定了定心神，飞快地继续往下翻阅。

天地化伤，气生灾害，阴气聚集，阴阳失衡，果生鬼孽。

他略略低头，稍加思索，甫又沉吟开口，“与君初相见时，容的确存有利心。容未曾动过情，爱过人，在此之前，也未曾想到日后会爱上你。”

他少年般的面色也霎时苍白了下来。入了夜，府里挂起了琉璃灯，宝光变化，颇添了几分诡谲。

王道容抿唇：“朝游——”

慕朝游重复说：“却死香到底是如何炼制的？”

慕朝游闻言抬起头来，苍白的面色连王道容都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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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过书斋便当知晓，我未曾阻拦你自由进出，也未曾对你的行动设以任何限制，便是书斋中常设暗格一事，也未曾在你面前刻意遮掩过。若非如此，容大可付之一炬。”

从王道容口中听到的花言巧语听多了，慕朝游竟有些麻木了。

窗外清透的春光照他案前，耳畔传来几声雀鸟的啼鸣。王道容偶一抬眼，瞥见两只杜鹃正绕枝嬉闹。

慕朝游：“是不是我不问，你不说。你就能永远将我瞒在鼓里？”

“却死香一事——容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与你袒露这一切。”王道容斟酌着说，“但朝游你比我所想的更加机敏聪慧，竟叫你提前发现了那本手记。”

她平静地走出书斋，跟管事打过招呼。

王道容握了个空，手不上不下停在半空。

王道容微一怔，心头蓦地一跳，他快步走上前，轻声呼唤，“朝游？”

东西很多，她看了很久，直到看到“却死香”，“神仙血”等关键词时，她浑身上下如坠冰窖，再也移不开视线。

王道容一惊：“朝游？”

他心头一动，不由自主地便想起慕朝游，想她如今正在家中做什么，阿砥可还乖巧？想她母女二人正在家中等待，一颗心便也融化成了涓涓的春水。

眼前这人莫说是地雷了，简直是雷区，处处埋雷。

何展乱平，建康百废待兴。饶是平日里再放浪形骸，蔑视俗务的名士官吏们，这个时候也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处理何展乱后的余波。

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鬼孽附身邓母，于鸡头山现身，险害朝游与吾性命。

“容只是——”他收回手，“不知要如何开口。”

又见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在建康散播阴气云云。

王道容容色微肃，郑重应说，“你知道的，容绝不会再欺瞒于你。”

“如此说来，也算造化弄人，报应不爽。”他阖了阖眼，“朝游。容知晓，伤害既已造成，再如何竭力描补也不过枉然。百川东入海，流水不复西。容不敢诡辩。但求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接下来便又是针对鬼孽的一些研究分析。

王道容见她不答，竟又主动擒捉了她的手腕。

书斋中光线昏暗，竟令她有些恍惚，一时间分辨不清昼夜变化。是本来就暗，还是心情震荡之下眼前发黑所致？

天高气清，风轻云淡，湛蓝的天空一望无际，净无纤云，可她却觉眼前，日月晦明，黯淡无光，走了几步，坐在靠着廊椅歇息了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她像是溺水的人，坠入冰冷漆黑一片的湖水中，方才挣出水面，汗湿透了衣裳，风一吹，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王道容见她缩手，不禁又问：“出什么事了？怎么也不说话？”

王道容抬起乌黑双眸，炯炯凝视着她，“让容用下辈子去弥补自己此生所爱，好么？”

她想不明白，他为何能迅速恢复镇静，轻描淡写，避重就轻地跟她解释这一切。慕朝游心底有几分咬牙切齿。

他蹲下身与她平齐，拉起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