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纵骄狂 第2节(2/2)
独眼男人道：“我明白了，你们三人各有所图，却又正恰撞作一块。这样罢，你们所言一时无法查清，索性便跟咱们走一趟，待到公堂上再分辨清楚。”
他一足踢起游侠儿掉落于地的钢剑，把在手里，如急电震霆般刺出。小椒一时反应不及，眼看着钢剑将到眼前，独眼男人突而自条凳上起身，猛地用臂格住了钢剑。
这时他方才想起今日来吉顺客栈的仙山吏有三人，一位独眼男人，一个红衣少女，还有一人不曾出声，一直在那两人身后。
烛火忽乱，大片阴影罩在他身上。他像被黑暗吞噬，神色阴森恐怖。
红衣少女出手在瞬息之间，故而那两人全无反抗余地，眨眼间便被捆作一只大肉粽，在地上挣扎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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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椒得意道：“几只小虫而已，不足挂齿。但是头项大人，这客舍里的人皆已查过一遍，这三人若非‘阎摩罗王’，那‘阎摩罗王’又是哪位？还是说，他不在这客舍里？”
“我说的有错么？”
忽然间，他猛地抬头。先前那市侩而讨好的笑意突而消失殆尽，仿佛戴上了一副凶狠的面具。
“但你们说错了。我并非‘阎摩罗王’，而是‘阎摩罗王’的信徒。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皆是让那位大人现身。”陈小二冷笑。
听小椒叫唤，这人不慌不忙地放笔，打开笔匣，将笔放入，墨斗盖好，又将手里的草纸叠作平齐的方块，放入怀里。
小椒叉腰道：“没有证据。”
她脑筋一转，豁然明白了此事的前因后果。这陈小二扮作跑堂伙计，在此蛰伏多年，为引得“阎摩罗王”出马，便冒其名号杀人。先前玉印卫也遣过几位仙山吏来探查此地，可约莫皆被他悄悄灭了口。他能操使毒虫，因在门隙里放毒虫杀人，再教那虫儿过后自门隙中复归，故而尸首陈列于紧闭门户之中。
小椒吓得花枝乱颤，“我进这客栈来时还闩上了门，我真是个傻子！”她突地回头，向背后叫道：“喂，扎嘴葫芦，方大捕头，你别忙着写那几个臭字儿了，快来帮帮咱们！”
她话音方落，却见得那游侠儿颇不服气，猛地拔出腰间钢剑，向她刺来。原来是这采花大盗欲与仙山吏周旋几招，乘隙逃脱。
他的动作轻捷万分，木足宛若一柄短矛，挥舞得密不透风，小椒弹出的流珠皆被打回。
陈小二低下了头，两手攥紧了拳，颤抖着。
然而独眼男人的语调却斩钉截铁。
独眼男人道：“……血债累累的厉鬼。”
“因为我大发慈悲，想教你们死得明白。在那之前，像你们这样的仙山吏我已杀过几人了。”陈小二狞笑，“而你们今日也休想走脱！”
话音未落，他忽如鬼魅般猛然前蹿！那动作、神色与方才的简直判若两人。小椒一惊，看出他是奔自己而来，慌忙举链一挡，可陈小二一足踢出，力大无穷，竟将那铁链生生踢断！小椒被震得浑身骨头嗡嗡作响，向后跌去。
不曾听过‘浮云客’的名号？本公子便如那来无影去无踪的浮云一般，乃远近闻名的采花大盗。取得百位姑娘的肚兜，乃是某生平要事。之所以来这客舍落脚，也是因听闻此处新来的歌妓容貌姝丽，故来一观。”
红衣少女叉腰道：“《蓬莱律》里有规定，杀人者死，淫人妻女者流放。你们三人里有两人是罪徒，今儿咱们逮不到‘阎摩罗王’，也要拿你俩塞塞牙缝！”
小椒冷笑一声：“哼，狗急跳墙！”
三人脸色一变。进了仙山吏的公堂，和入了虎口无异，不得遭一番抽筋扒皮？游侠儿自恃身拥几分武艺，当即一挑秀眉，“慢着，你们不是来捉‘阎摩罗王’的么？既然咱们都不是那凶徒，何不速速放离我们？”
他的目光往下一沉，落到陈小二的腿上。“你的这条腿，恐怕不是跛了，是已没了罢。”
男人披风下藏着坚厚披膊，剑砍不进，然而陈小二本意不在此。只见他足尖一提，宛若一道尖匕，兀然划向男人胸腹。独眼男人也不愧为蓬莱骑队昔日的头项，身子一仰，打跌似的抱着小椒后滚几步。他们虽闪过了陈小二的进攻，而先前那被红衣少女捆倒的游商和游侠儿便倒楣了。两人的脑壳被利风瞬间削去一片儿，鲜血四溅。
陈小二动作一滞。
与此同时，那先前自陈小二腿中飞出的毒虫嗡然而至，如一朵可怖黑云。
眼看着剑锋将要刺到眼前，她从腰里解下一道串珠链子，那链子虽细，却可伸可缩。她举链一格，轻轻巧巧便将那钢剑拦下。又一甩手，串珠链子如蛇飞出，转瞬间将那游侠儿和游商捆了个结结实实。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一起扭头看去，却望见了站在客堂门口、目瞪口哆的陈小二。
独眼男人又道：“而就是凭着这条腿上的机窍，你犯了那杀人于闭户之间的罪愆，是么？”
原来陈小二在腿绷下用芦花填塞，使得他那截腿看似完好无损，实则早已断去。
“大伙儿既是聪明人，小的便不打诳语了。”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嗜血的残忍。“诸位仙山吏大人，你们总算寻上我了。”
陈小二不声不响地站着，像一尊泥像。他不开腔，旁人的心便都吊着。
“没……有？”陈小二没想到她否认得如此干脆，睁大了眼。
红衣少女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叫道，“好哇，原来你是在此地谋财害命的那个凶犯！”
风忽而变得极冷，独眼男人缓缓开口，目光越过小椒，落在一旁的那人身上。
见此惨变，掌柜和其余住客瑟瑟发抖，滚葫芦一般逃入内室里，闭门不出。
他的目光直射向那抱着白骨头颅的琵琶女，笑容淫邪，显是欲采此花。
小椒配合地在指尖弹出一枚流珠，陈小二如梦惊觉，猛地缩收后退。这闪避的动作轻灵却迅猛，显然不可能出自一个寻常的伙计。然而小椒比他更快，弹出指尖的流珠突而在空中裂作两半，有一半划破陈小二的腿绷，露出一截木棍。
陈小二嗬嗬直笑，“不错，老实同你们说罢，留下赤箭花香囊，是为了引得‘阎摩罗王’出面。我冒用他名号，作个长局，想必他不会坐以观之。”
一时间，堂上阒静无声。所有人皆将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堂倌陈小二。他瘦小、着一件干净而旧的青布衫子，拖着一条跛腿。看起来便是一位随处可见的跑堂伙计。
小椒冷笑：“你倒是实诚，这便辞服啦！”
那人全无显眼之处。若说有一点迥别于人的，那便是他在数九寒冬里只披一件缀满补丁的薄葛布斗篷。自方才进门起，他便从怀里取出一只笔匣，在桌上摊开草纸，在墨斗里蘸饱了墨，一笔一划地认真写着。
陈小二轻轻一拨腿上机括，义肢上的木壳剥落，露出一只暗洞，刹那间，一股黑雾涌出。那皆是他所饲的毒飞蚁，黑身橘胸。
沉默良久，陈小二干笑了几声：“仙山吏大人，小的因战祸断了这腿，不过是个在客舍帮工的穷苦人，焉能是您说的那位‘大人物’？何况，就算真是小人犯下的事儿，证据又在何处？”
他字字铿锵，如新硎利刃，扎得在场之人一阵悚然。
仔细一看，他还真将陈小二所言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只是字写得极丑，似墨盒里的蜘蛛满纸乱爬。
“是啊，咱们是暴吏，向来只会拿人回去屈打成招。”小椒伸手点着他，眉飞色舞道，“头项大人阅人无数，看人颇准，既然他说你是个沾染血气的人，那你就嫌疑最大，得乖乖和咱们走一趟！”
“适才乘你跑上跑下唤住客下楼时，我便仔细察过你那动作。你吐息绵长，腿脚矫捷有力，又悄无声息，显是武艺超群之辈。瞧人时似看非看，实则观览四旁，警戒非常。更重要的是——”
“我就是‘大源道’的操虫使，也是你们口里说的那……‘山魈’！”
“不，他在这里。”独眼男人抬头，目放寒光，“而我已嗅得他身上血气！”
“而你这条木腿，恐怕便是你杀人的利器。”独眼男人沉声道，“我听闻邪教‘大源道’里曾有一操虫使，在血肉里嵌了虫匣，一启机括，便会有毒虫飞出。你的这条木腿也有这样的机关罢？因你的足音听来空洞，似是内有玄机。”
“做得好，小椒。”独眼男人赞许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