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节(2/2)

负剑而来的城阳牧秋上了山，一袭玄衣，一身杀意。银绒心里疯狂叫着“不要”，却身不由己地与城阳牧秋对打了起来。

银绒心里很害怕，但还是不由自主地随着梦境的发展，又杀了一遍人，流血漂橹，横尸遍野，他站在千重雪山之巅，俯瞰蝼蚁般的人族，唇角浮起一抹冷笑。

城阳牧秋静静地望着他，陈述道：“银绒根本不是什么少主。而是相魅留给你们的一把利刃，他即便死了，也不愿放过我这个屠他全族的凶手。”

银绒猝不及防跌回地上，抖抖毛，便想追上城阳牧秋，却被空中那巨兽的影子裹挟住。

“自然是因为他不能。”十方刹不知何时现了身，颇为欣赏地望着范孤鸿那血流如注的伤口，夸道，“老祖的手段真别出心裁。”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余光瞥见空中似乎有可怕的巨兽影子飘过，忍不住抬起毛绒绒的小脑袋，想看个清楚，城阳牧秋却丝毫没注意到，喃喃道：“一丝妖气也无，罢了，应该不是他的种。”

范孤鸿煽风点火：“你那些鬼话莫要来骗我！我无量宗与妖族有勾连又如何？那也比不过你城阳老祖护着那个妖王余孽！”

在这般长久的折磨里，范孤鸿汗出如浆：“你，你，你有这样的本事，为何不去阻止十方刹，你那狐狸精姘头的……事，与他有关吧。”

银绒周围被城阳牧秋布了结界，可防别人冲入伤了他，在一片嘈杂的厮杀声中，狐耳少年遗世独立，安恬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身体缩小，变成一只绒毛还没完全褪去的小奶狐，沿着山路跌跌撞撞地乱走，鹿吴山上好重的血腥味，好多尸体，连粉紫色的仙草也被染成了刺目的红。

只是，这一回，银绒“临死”之前，争夺了一点身体的控制权，他努力的歪了歪头，看到了血泊中的、自己的倒影。

范孤鸿呼吸急促，感到自己的手不听使唤地抬了起来，渐渐移向自己的胸口，不由得惊慌道：“城阳衡，你，要杀我？你竟有如此手段！”

可话音刚落，范孤鸿就感到了滔天的杀意。

小银绒感知到那人的杀气，撒开爪爪就跑，可忙中出错，竟刚好撞上了那男人的鞋。

可城阳牧秋却说：“本尊不要你的命，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三百余年来，城阳牧秋一心发展太微境，虽与无量宗冲突不断，但从来没有同范孤鸿有过死生斗法。

城阳牧秋视线扫过去，面无表情道：“我已叛离师门，所作所为，都与太微境无关。”

那影子盘旋不去，发出只有狐族才能听懂的叫声：“太弱了，但无人可选，便是你吧。”好像还挺勉强的。

城阳牧秋用给死物点灵的方法，强行操控了范孤鸿的手，令其抠进自己伤口里，愈发的血肉模糊，几乎要捏碎自己的心脏。

可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少主一旦觉醒，他的命运就与妖族新任首领相连——也就是我。我们同为妖族，同气连枝，”十方刹逼近城阳牧秋，“你才舍不得本座去死。”

可梦境丝毫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也不知过了多久，银绒幽幽转醒的时候，发觉自己一身的绒毛都变得雪白，他疑惑地抖抖耳朵，又扭过身子，去看自己的尾巴，他刚换毛成功的、漂亮的火红狐尾呢？

可紧接着，一股极刺骨的寒气从胸口击入，飞速游走至四肢百骸。

银绒此时已暂时停止了“发狂”，怔怔地站在原地，头顶兜帽掉落，那易容的人皮面具也掉落了些许，狰狞翻卷，露出内里的嫩白皮肉，狐耳也现了出来，长发如瀑，散到腰迹，他微微歪了头，像是在疑惑地看着什么。

这时候，范孤鸿才意识到，什么叫做“类仙”，什么叫“同为化神境的参差”。

毫不意外地又体验了一次死亡。

起来的时候，他像是掉入了一个混沌的梦境之中。

场面混乱无匹，两个高大的男人，立在无边的血色中，像争夺领地的雄兽般，彼此对峙，十方刹胸有成竹道：“你怎么认为不重要，暴走一旦再次开始，根本无法可解，除非你杀了他，哈哈哈哈哈哈！你舍得吗？”

银绒有点不服气。

小银绒与母亲走失几天了，饿得饥肠辘辘，他与山上的大妖不同，乃是只普通的小野狐，这么大的狐狸崽子，若是没有奶吃，很快就会饿死，但银绒长牙了，能勉强啃得动生肉。

又是那个，他化身妖王，吩咐属下小妖去屠城的梦。

‘全都去死吧。’银绒嘴里喃喃道。

如今场面一片混乱，在场的修士有人四处奔逃，有人与妖族们混战在一处，还有人被发狂的银绒所伤，被寒酥缠冻在了原地，有人施法解救被冻住的同伴，也有人趁火打劫，借此铲除异己。

这几天，山上凭空多出好多生（尸）肉（体），银绒挑挑拣拣地啃了一些，但并不敢多吃，鹿吴山来了个好可怕的男人，见到喘气的就杀，山上的尸体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城阳牧秋已经来到近前，长剑竟直接击飞了范孤鸿的宝剑！两人对峙之时，范孤鸿心脏处已被掏出个血洞，修仙之人，命脉在丹田，在灵府，不在心口，可心脏受伤有多难受，也可想而知。

兽类有与生俱来的感知危险的能力，银绒也不例外。

城阳牧秋想杀他也不过易如反掌，他只是为了光复师门，处处以“大局为重”罢了。

城阳牧秋：“他不是什么利刃，银绒是我的爱人。”

被提留起来的时候，银绒整只狐愣住，这不是牧秋哥哥吗？而且这个梦，怎么也好像似曾相识？

银绒以妖王相魅的身份在‘梦境’中死去后，竟再次有了意识。

“城阳衡，如今情况已如此明了，那只狐狸精，就是妖王之子！他如今又发狂杀人，看你丝毫也不意外的样子，想必早就知道了吧？你太微境不是光明磊落吗，为何不杀了他？反倒还护着他？”范孤鸿说得义正言辞，也没掩住他的幸灾乐祸。

剑眉凤眸，威严凛然，与自己的容貌并无半点相似之处。

‘不要！’银绒想，千万别，快住手吧，求求你，不，求求我自己！我不想，再一次死在牧秋哥哥手里啊。

什么都变了。

城阳牧秋厌恶地侧了侧身，躲开范孤鸿的一身血污，一字一顿地对他说：“银绒不是什么妖王余孽，他是本尊的道侣。”

十方刹一怔，旋即大方承认：“不愧是城阳老祖，这么快就看出来了，可那又怎么样呢？哈哈哈哈，我妖族的利刃，竟成了你的软肋，大王泉下有知，也要笑醒了。”

银绒觉得自己要被冻死了。

可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

又说：“他非但不能杀了我，反倒还要护我周全，自从上一次那劳什子束灵环掉落之后，它就已经封印不住少主了。再次暴走是早晚的事，你们都以为是我的手段，其实，有城阳老祖在他身边护着，本座又能做什么呢？不过是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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