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死的那一年 第80节(2/2)

第一口喝，味道有些许怪异，她低头又抿一口，唇齿间尽是淡淡奶香。

楚明玥咽下心底燥闷，又问：“小产是他所为，你何时知道的？”

帘挡一落下，风声随即被阻在帐外，仿佛很遥远。

宣珩允眸色一沉，垂下眼睫。

楚明玥眉目浅淡点了点头，在帐内四处看。

阿爹没有骗人，果然很好喝。

楚明玥低眉望着脚，莞颜淡笑，阿爹怎会拿自己的胡子根牛毛比呢，谁人要比这个。

楚明玥心中了然，继续问：“是何时？”

甜儿那日说过，暗器淬毒。

楚明玥思索着老妇方才的话，凝思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沈从言万无生还可能，宣珩允这般说，是为了稳定军心。两国交战当前，若是让将士们知晓，他们信任的将军勾结敌国，军心一旦散了，士气难聚。

而宣珩允却没心思听，姚远牵过来照夜白，宣珩允把楚明玥抱到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他低头贴着楚明玥侧颊，失魂落魄地一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只是，他为何不告诉她他受伤的事呢，那个时候，他们是夫妻呀。是他认为自己是累赘？亦或者，他疑心她信沈从言不信她？

关于沈从言，他究竟藏下多少事呢。

宣珩允到底给了沈从言最大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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嵌在大理石架里，倾倒瞬间砸在宣珩允的背上，他一声不吭，牢牢护着怀里的人。

原来,阿爹说的对的味道是这样的。

楚明玥着一身素布单衣，靠坐在床榻上喝药。服侍她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原本是跟着自家男人在军营里烧饭的。

楚明玥似乎看出他的纠结，问道：“他曾派人截杀过你？”

“回京养伤？”楚明玥突然扭头看过去，许是她反应太大，不知老妇想到什么，连忙开口解释：“是两日前连夜回京的，这军中医师到底不比宫里太医，姑娘莫担心，沈将军吉人自有天相。老将军在天上看着呢，会保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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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小心扎伤脚。”老妇蹲身伺候楚明玥穿上绣鞋，她所知不多，心思不深，未多想就说道：“陛下很是担心姑娘呢，这会儿让他知道姑娘已经醒了，保准高兴。”

楚明玥听到下马的沉重脚步声。

“你若不愿说，以后我绝不再问。”楚明玥目光澄澈看着他。

楚明玥掀开大帐的帘挡,一眼看到乖顺的照夜白正抖落毛发里的沙土。

“三月初八，深夜。”

楚明玥说好,转身回了帐内,宣珩允跟着进来。

可这军营里再找不到旁的女人，宣珩允只好命其到营帐内近身侍奉，那身干净的素布衣裳，也是她帮着换上的。

阿爹若是真的在天有灵，就凭沈从言勾结外族一举，他怕是会气得掀开棺材板坐起来吧。

定远侯把幼女抗在肩上，声音洪亮，“爹这胡子可不硬，比着大帐里的牛毛毯子软多了。”

楚明玥在简陋的桌椅前坐下,桌子上铺着粗线织的桌布，边缘垂下一圈流苏,白色的流苏上有些灰色油污。

姚远闻声赶来，被屋里的情景吓得脸色煞白，他使劲全力在推开压在陛下身上的重物，随后，宣珩允什么话都没说，抱起楚明玥出了屋子。

庭院里的黑衣骑见陛下出来，半跪回禀今夜所获。

帐外响起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帐前。

放下杯子，楚明玥眸光平静注视着宣珩允，她终于还是将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宣九，你究竟隐瞒我多少事。”

楚明玥听到耳边沉郁的呼气和被压回胸腔里的痛哼。

楚明玥听着耳畔的低声喃喃，寻思现在问他化毒炼丹之事，必然问不出所以，她沉沉出了口气，一股浓烈的疲倦从周身卷来，她强撑一瞬，忽然眼前一黑，倒在身后的怀抱里。

再睁眼，已身在营帐。

楚明玥喝完最后一口药，环顾四下，一想到这里是阿爹呆了半辈子的地方，她的心里无限感慨。

宣珩允的指骨紧紧握着掌心的茶盏，甲盖绷成了白色，万千思绪于他脑海中飞过，该从哪一件说起呢。

听声音，温和无害,那一夜的癫疯仿佛是梦。

楚明玥光脚下床，双脚方一触地，脚心刺痒，低头一看，地上铺的是粗毛毯子，她幼时，抱着阿爹的脖子玩贴脸，回回被阿爹脸色的胡根扎得咯咯笑。

楚明玥低头抿一小口奶茶，有一点咸咸的，有淡淡茶香。曾经,她的阿爹在府上心血来潮给她煮过,做好之后定远侯尝一口,连呼味道不对。

楚明玥很平静，这与她猜想的差不多，只不过，她的心底仍然猛地被掐了一下。她小产那日，他从外赶回，形色淡漠、来去匆匆，原是他也命在旦夕。

帐外正抬手要掀帘的宣珩允未料到楚明玥会走出来，他怔怔看了楚明玥片刻，才开口,“外边风沙大、太阳毒,快进去。”

宣珩允被如此平和、无欲的目光注视着，忽然就慌了。他忽然觉得，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无论是宣九，还是宣珩允，他若继续隐瞒，他们再无往后了。

她默然无声,平静注视着宣珩允在她对面坐下、倒茶，又把黑色陶瓷茶盏推到她面前，她伸出指尖碰了碰杯壁，是温的。

老妇接着说：“将军回京养伤，姑娘昏睡这两日，陛下一边顾念着姑娘的身子，一边又要领着将士们议事，辛苦得很。”

次日，他赶回东宫，楚明玥小产。

“一定是陛下来了。”老妇对着楚明玥和蔼的笑，劝她坐回床上休息，她收起空碗朝帐外走。

“皇姐尝尝这里的马奶茶。”宣珩允一如既往,笑着注视她,对于那夜的事情,只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