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2/2)

那时他迫切地希望，希望卞持盈可以解除和晏端的婚约，然后和他在一起，他们会是长安最令人艳羡的夫妻，天作之合，登对不已。

她想，或许是宝淳和云阳这两日做的努力，驱散了她心里漫起的别离伤感，如今她看着天边那红霞，只是想：有缘即住无缘去，一任清风送白云。

卞持盈也笑，她握着发烫的杯盏：“惠州人杰地灵，以弥家的本事，说不定可以干出一番成就来。”

卞持盈定定看了他两眼，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良久，她披上披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回宫。”

心里略微荡起涟漪，再无其他情绪涌出。

直至上马车，弥深都未回头。马车即将驶离，他迟疑片刻，将那封信取出打开，里面没有信，只有一根枯黄的柳条。

“一切看天意。”弥深低眸轻啜了两口茶：“不强求。”

春和景明

是他忘记了，其实他年少时的心愿是：想和卞持盈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譬如男女同工同酬；鼓励学府聘任女夫子，鼓励女子走出内宅；为偏远地方女子读书认字做的措施；更有女子经商受官府特意保护和银钱扶持，再就是支持女子主张和离等等。

杨柳亭还是之前模样，静静立在林中，仿佛还是昌安三年。

这两日弥深想了很多，从一开始的难以接受、不可置信，到后面的逐渐释怀。

“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卞持盈感慨良多：“不仅仅只是男子的天下。”

不过她也不太在意容貌，她在意的是，曾经那些岁月里的人和事，岁月流逝，但曾经的情意弥足珍贵，哪怕结果不尽人意，可一同走过时，携手并肩的温暖足以令她抚慰半生。

可惜，是他杀死了他自己的心愿，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卞持盈出了亭子来，她低头看着地上的车轮碾过的痕迹，静静不语。

【作者有话说】

马车驶离，离亭子越来越远，风呼呼的吹，吹落了弥深的眼泪，吹不干他心里的潮湿。

元嘉十七年，元嘉帝禅位，皇太女登基，改年号“奉元”。

弥深坐在石桌后，他穿着玄色衣袍，衣料普通，头上只一根寻常玉簪，他正在煮茶，煮的是寿眉。

自卞持盈登基以来，颁布了多条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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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一壶茶尽。

卞持盈对镜看着，左右打量，叹道：“窗间过马，岁月如梭，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卞持盈放下杯盏起身来，她看了他一眼，接着，她低头取出一封信递给他，无言。

弥深看着她的眼睛，笑着接过那封信，揣入怀中，然后与她错身离亭。

弥深陡然红了眼眶，他双目爆红，豆粒大的眼泪颗颗落下，他一把掀开马车的帘子往亭子处看，他只能透过薄纱看见那道身影，那道曾经他梦寐以求的身影，可惜后来，他自己亲手将这道身影推开。

“再不敢喝寿眉了。”弥深将煮好的茶推至她面前，笑：“这样金贵的茶，恐怕是最后一次喝了。”

龚娴记得很清楚：“陛下要为……要为当时的小殿下择公主之师，我穿着芰荷衣裙。”

弥深掸了掸衣袖起身来，他看着她纤长的睫毛，莹白的脸庞，眼中只有情意在翻涌，再无其他。

“我走了。”他道。

天边红霞舒卷，微风拂面，卞持盈忽然意识到，她和弥深，即将话别。

她再怎么保养得宜，眼尾还是有细纹。

容拂替她簪上最后的簪子：“好了。”

卞持盈梳着简单发髻，穿着杏白袄裙，只身进了亭子。

◎宝淳登基◎

龚娴坐在她身后，闻言笑道：“可是陛下看着，跟昌安那年我见到的模样没两样。”

卞持盈想想：“你我第一次见，是什么时候？”

“我记起来了。”卞持盈被她这么一点，便都记起来了：“我记得那时候，宝淳很喜欢你，一直盯着你看。”

“年过四十了。”卞持盈看着镜中的自己，原本锐利的眉目变得平和，只是眸子愈发幽深。

亭中十分安静，没人开口，唯余茶香袅袅。

下，我们女子的处境才能好转许多。”

卞持盈看着煮茶的炉子出神。

有缘即住无缘去，一任清风送白云。（出自宋释师范《颂古四十四首》）

弥家离开长安那日，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