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2/2)

魏明翰右手的伤疤在烛光下泛着青紫，案上的沙盘插满代表吐蕃军的黑旗——最新一面，正插在城西三十里的鸣沙隘。

趁乱间，另外六名武僧已撬开排水口的活板。

车轮碾过青石板，朝着伽南寺方向疾驰。而祆祠正门的烈火仍在燃烧，映红了半座沙州城。

真家眷被套上祆教黑袍，而假家眷则被铁链重新锁住，连脖颈上的淤青都被精心复刻。

赫连震突然一拳砸在案上：“妈的，干脆分兵！一路抢烽燧，一路杀进城救百姓，再派死士去端了那狗屁祭坛——”

“大祭司不在！”守卫惊慌地四处奔跑。

帐内炭火将熄，寒意渗骨。

“传令。”镇安王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却让严朔后背发寒，“全军备战，今夜子时，待我圣火一起便——”

冬日的夜来得极快，酉时一到，天色便暗下来。

“走水了！快禀报大祭司！”

……

严朔豁然按刀，却见镇安王抬手制止。“几个秃驴，倒是长了本事。”黄金面具在烛火中泛着诡谲的光，半晌，竟传出一声低笑。

“王爷，座驾已备好，三千信徒即随王爷前往祭坛。”严朔在门外低声禀报。

而此刻，十八武僧的黑影正贴着墙根逼近。

地窖内，十多名军官家眷被铁链锁在石柱上。看守正打着瞌睡，突然当头一棒——武僧的短棍已将他敲晕。

“天狼犯紫微，帝星将起……”他低声念着观星谶语，任夜风吹拂他的头发，“果然是吉兆。今夜之后，历史将为我改写！”

“天启祭城。”

殊死一搏你们竟敢背叛圣火？

“报——！”一名斥候踉跄冲入，甲胄上结满冰霜，“烽燧台全被镇安王的人占了！我们连派三批兄弟，都……都没回来！”

“快！换装！”

“军情有变，吐蕃先锋已过隘口。”他嗓音沙哑，“两万大军，今夜必至。”

“走！”

帐中死寂。三千对两万，无烽火求援，无城墙可依——这仗怎么打？

黄金面具突然转向，“吐蕃先锋到何处了？”

nbsp; 这座由逝去的光明使者李修德督造的祆祠，耗费西域白玉、波斯琉璃，金顶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是祆教在沙州鼎盛的象征。

六名武僧无声翻上西墙。为首的玄济法师从腰间解下皮囊，浓郁的火油味顿时弥漫——这是从都督府马厩偷来的猛火油。

“本受赤水军骚扰，恐迟一日，但赞普用兵势如破竹，不但没有拖延，反而比预计时间来得更早。”严朔禀报道，“刚收到探马来报，赞普今夜便到。”

最后六名武僧推着三辆腌菜车候在暗巷。当换装完成的家眷被背出地窖时，酸臭的腌菜早已被掏空，车底暗格刚好容人蜷缩。

“报——！”一名甲士跪伏在地，声音发颤，“祆祠遭袭！武僧纵火，地窖人质……全被劫走了！”

“泼！”皮囊凌空甩出，火油哗啦淋在正门雕花的檀木上。几乎同时，一支火箭自暗处呼啸而来！

烈焰瞬间吞没祆祠大门，金漆在火中卷曲脱落。守卫惊呼着冲出来救火，却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

“不必。”镇安王忽然平静下来，指尖摩挲着案上的青铜罗盘，“救走几个家眷又如何？城外那些驻军——”他轻蔑一笑，“成不了事。”

远处沙丘上，黑石祭坛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巨兽蛰伏。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自廊下传来。

“迟得好！”镇安王突然振袖，“正好用全城鲜血——”他猛地推开所有窗户，寒风呼啸而入，“为赞普接风！”

轰——！

镇安王抬手推开雕花木窗。寒风灌入，卷起他鬓边几缕灰发。夜空已彻底暗沉，唯天狼星逆行闪烁，赤芒如血。

镇安王立于铜镜前，缓缓披上祭祀用的玄色蟒纹祭袍。金线绣制的祆教圣火纹在烛光下明灭闪烁，仿佛真焰流动。他抬手戴上黄金面具，冰冷的金属贴上面颊，镂空眼孔后，一双眼睛幽深如渊。

这是重修祆祠时留下的——当年修建时，工匠看旧宅翻新已经完成，便结账完事，排水口松动，本无人打理，如今却成了救人的通道。

“阿弥陀佛，罪过。”玄悲法师迅速解开囚链，将准备好的假人拖出。这些昏迷的祆教囚犯已被易容成家眷模样，身上还穿着信徒们偷偷送来的血衣、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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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朔单膝跪地，甲胄上还带着夜巡的寒露：“王爷，是否派兵围剿伽南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