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2/2)

“是我翻出来的。”白玉山说：“我那时候哪知道世上真有妖？我又不是正经受帝训的皇子。”

骨灯的来历已不可考，从前朝史册的缝隙里遗留出两分痕迹，据说骨灯曾是一对，一盏人骨，一盏妖骨，人骨灯遗失已久，妖骨灯丢在杂物库房里吃了三百多年的土，直到前朝覆灭，本朝才从杂物库房里将它翻出来，并试图通过史册记载寻溯来历——只找到这么含糊的一句话。

直到皇位稳稳传下去时，“提灯”都还是幼小的雏形。

更有许多陈旧书册虫蛀斑驳里，得知了部分人间事。

从抓周宴上抓来的骨灯成为他的玩具，走到哪里便提到哪处，从不离身。

“这只是开始。”白玉山说，“很多事情一开始都是好的。”

白玉山并不客气，反问道：“难道不是从你起？”

伊珏无言以对，短短七个字便封了嘴。

很是一视同仁的赵景铄陛下悄无声息的聚起了妖精，让他们干着活，享受人间热闹，还能赚得功德修行，挂着印信吃上皇粮。

善始善终。

但他那时是个孤寡，性情也变得孤僻，大多时间放空了脑袋盲目行走，未有心思去琢磨这些事——谁做皇帝与他何干，陛下总是姓赵，难道不是合该如此吗？

侍候的人和舅母及外祖母也没看出这是一盏妖兽骨灯，便纵容他这份执拗。

看得明白的只有眼前的功名权势，并不知道世间还有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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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与凡人轶事，流传在乡野奇谈中，最多为当地县志所及，譬如伊墨。

骨灯便是他循着各处库房的记录簿找到的。

还真就天权神授，代天牧民不成？不管哪任赵陛下，仰头冲天喊声爹，看老天应不应。

正如人类多样，不是所有修行的妖都想要成仙，享受凡俗烟火的妖亦不缺，在赵景铄大把人手撒出去的倾力探查下行迹毕露，足够他挑挑拣拣，将那些耐不下性子餐风饮露，又不愿意走邪路去修得满身孽债的妖收进来各取所长，擅挖地的去修桥开路，水里的去清淤通渠，擅长幻术的入刑狱司，用一点小术法让不肯认罪的恶囚开口招供……溥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心胸广博，不因种族不同便排斥异己——能干活的统统找出来干活。

伊珏又问：“执灯里应该有妖，有和尚，有道士，这些方外人都被你网罗了去，是不是？”

“开始只有妖。”白玉山说。

“……”伊珏摸着灯说：“你让我缓缓，我知道这灯里肯定有事，却没想到事从你起。”

开家膳食铺子，秘方都是父传子子传孙，况论这种皇室嫡系才能得知的秘闻，他一个造自家反的不孝子孙——他祖上也一样，悖逆之臣。

听起来像是从什么野史怪谈里的一句话，让骨灯又被封回箱底，塞进库房角落继续吃土，直到赵景铄那一朝。

这些隐秘的存在让国运昌隆。

现在才回过味来——凭什么？皇帝轮流坐，流水的陛下才是寻常。怎么就姓赵的始终顶着十二冕旒高高在上。

他一个小小半妖，却将自己送进皇帝眼皮子底下，让他知道所谓忠臣良将，庶民黔首且只是世间一部分，许多流传的故事并非怪谈，掌控天下的陛下由此而生出怎样的行径，完全不可预料。

p; 雨水哗啦啦，微小水雾冲入宽敞廊檐轻轻地扑在面上，伊珏微微眯起眼，顺手摩挲着放在一旁的骨灯握柄。

“因为我，因为你。”伊珏开动他经常不爱用的脑筋，“你创造了‘执灯’。”

有了印信便天然享有国运庇护，魑魅魍魉不敢欺负。

四个字代表美好愿景，就像赵景铄成立“提灯”，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个做这件事的皇帝，但史书上没有前人给他做例子，一切都在试探着中前行。

之后就有了“执灯”。

“其实你死后很多年后，我也发觉了奇怪之处。”伊珏不知多少次感叹自己的后知后觉：“翻看史书，王朝三百年而终已是长命，短命的王朝十几年就会倾覆，怎么我都八百岁了，你的子孙还在当皇帝。”

直到人生头一次遇到会变身的狼妖，方知世界浩大，无奇不有，赵景铄除了撒人出去探查，也在自家各处翻找记载。尤其桌案床榻之类木料库房里，挑着在位时间长的前人曾用过后又收回的，奇奇怪怪的暗格里翻出来不少隐秘故事。

隐秘成为隐秘，因为知之甚少。